第(1/3)頁 有謝正則這等前車之鑒, 謝夫人只想偏安一隅保全謝氏,更看明白謝星闌執著權力,早晚要落個慘烈下場, 這才屢次攔阻, 但她阻止不了謝星闌,謝星闌也絕不聽她的, 多年積下仇怨, 二人勢如水火,直到身死前夕,謝星闌才知道這位養母用心良苦。 現如今謝星闌變了, 但藍明棠并未改變, 她依舊認為謝星闌一切選擇皆是向上爬的手段, 此前謝星闌得了拔擢, 正是利用她縣主之尊與探案之能。 秦纓心有唏噓,面上和聲道:“夫人之意我明白, 不過許多事論跡不論心, 夫人若了解多些,便會發覺謝大人與從前并不一樣。” 藍明棠眉目清冷, “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 縣主到底還是年輕。” 秦纓搖頭:“其實夫人是好意, 夫人何不將擔憂明白說給謝大人聽?如此也少些誤會, 按謝大人如今的性情,他或許會聽得進夫人之語。” 藍明棠眉頭一擰, 有些不快道:“什么好意?坊間早已將我們府中之事傳得沸沸揚揚, 因此今日我才懶得裝母子情深, 對縣主直言不諱, 我雖是謝家婦,骨子里卻是藍氏血脈,我今日言盡于此,縣主若聽不進去,來日莫要后悔。” 藍明棠語氣不善,秦纓倒也不惱,而這時,趙嬤嬤從外快步而來,看了一眼秦纓道:“夫人,公子回來了,一聽縣主在這邊,公子立刻朝咱們這來了——” 話音剛落,謝星闌大步流星地進了院子,他眉目微凝,眸中含憂,在看到秦纓好端端坐著之時眉頭才舒展開來,他快步入門,拱手行禮,“母親——” 才說完謝星闌的壞話,藍明棠看著這個年輕的養子,臉不紅氣不喘,只擺出一副不耐之色,“縣主來府中是為了公差,辦你們的差事去吧。” 秦纓本也該走了,此時起身道:“打擾夫人了,那我便告辭了。” 藍明棠懶得出聲,秦纓自轉身離去,謝星闌看了藍明棠兩眼,亦轉身跟了出來,見她二人前后出了院門,藍明棠這才冷嗤一聲。 趙嬤嬤上前道:“夫人不必憂心,就咱們查問到的,別的不說,公子到底還是干了幾件幫人伸冤昭雪的好事,或許縣主說的是對的呢?” 藍明棠嘲弄道:“你信嗎?他可是謝正則教出來的,我太了解了,他在金吾衛蟄伏的手段,正是謝正則當年在軍中的樣子,謝氏之子又怎甘人下?” 趙嬤嬤嘆氣,“但您也沒法子。” 藍明棠看了一眼這空曠華貴的正堂,嘆了口氣道:“或許這就是謝氏的命吧。” 走出院門,上了往西行的廊道,謝星闌才道:“我母親性子有些古怪,招待不周了,她可曾言辭冒犯于你?” 秦纓坐了半晌,藍明棠連茶水都未上一盞,也的確是沒有半點招待的意思,秦纓不當回事,“那自然沒有。” 謝星闌又問:“說你來了半晌了,你們聊了什么?” 想到藍明棠所言,秦纓頓覺為難,猶豫了一瞬道:“謝夫人……謝夫人問了些許探案之事。” 謝星闌看她一眼,牽唇道:“你不必隱瞞,我知道我母親必定告訴你我并非真心辦差,而是為了追名逐利,你出身尊貴,又是女子,她怕你不懂,言辭只怕還要直白鋒銳些。” 秦纓大為意外,她沒想到謝星闌猜得分毫不差,想到謝星闌知曉藍明棠對他的鄙薄,秦纓忙想找補,“其實她——” 看出她有安撫之意,謝星闌索性先開口,“你不必憂心,她的心思我明白,你也莫要覺得她心存惡念,她只是為謝氏擔憂罷了。” 秦纓腳步一頓,“為謝氏擔憂?” 謝星闌也駐足看她,不遠處的檐廊風燈灑下一片光暈,映得謝星闌眉眼溫柔,他語聲幽然道:“她與我養父不睦是真,不喜我也是真,不過在她的位置上也不容易,這些年若非為了保全將軍府,她大可回藍氏族地去,我養父留下的仇敵眾多,龍翊衛又是個容易行差踏錯的衙門,她不喜我鋒芒太露。” 秦纓心底生出一股子怪異之感,謝星闌若能這樣早看出藍氏之心,他們母子又怎會相互仇恨到最后? 秦纓深吸口氣,“我看她芥蒂頗深,你是如何看出她是此心的?” 謝星闌彎唇,“她雖非我親生母親,卻也有照拂之恩,我與她好歹同在一府多年,自然明白她是怎樣的心思。”微微一頓,他又問道:“你大晚上過來,可是想知道今日調查蕭揚可有進展?” 秦纓疑竇叢生,但提起此事,她一個激靈將心思收了回來,“不錯,你去調查蕭揚可查到什么了?” 謝星闌頷首,“去書房說。” 二人沿著廊道一路往西邊院子去,待入書房,謝星闌一邊令秦纓落座,一邊道:“今日重點查了蕭揚的幾處私宅,還查了他平日里人情來往,查私宅之時發覺一處古怪,蕭揚的宅子大多是他早年舊宅,但在去歲他新購置了一處私宅,位置在城南長明坊,那處宅子有三進,乃是一處吃了官司的宅邸,購置之后落在了他親信的名下。” 秦纓聽得眉頭緊蹙,謝星闌又道:“此事看起來像他親信買了宅邸,引得我們注意的,是他花了重金,將宅邸全部翻修了一遍,還修成了江南園林的模樣,而在今年過年之后,宅子陸續添置了仆從,多為年輕女婢,并且交代了管事教導這些女婢行事,重點令她們學會伺候未出閣的小姐——” 秦纓眼瞳一亮,“未出閣的小姐?” 謝星闌頷首,“尋常富貴人家買私宅大多是為了金屋藏嬌,但蕭揚此般,一看便不是養外室,而是養女兒,他在那私宅之中準備了繡房書閣,一應皆是小女兒閨閣中喜歡的物事,而流月的母親妙影,正是江南人氏。” 秦纓聽得心潮起伏,謝星闌繼續道:“蕭揚這兩年和韋尚書府來往不少,但去歲開始格外頻繁,且每一次雙喜班來韋家,蕭揚也多會到場,很可能是去歲知道了流月的身份,時間緊迫,當年流月的母親出宮后之事還未查到,但只憑如今所得,也能推算出流月身份,而玲瓏與蕭揚親隨私見,必定便是為了此事。” 秦纓擰著眉頭,“白日你走后,萬銘練戲法之時受了傷,我去探看之后,又與麗娘說了幾句,按麗娘的說法,萬銘從前與茹娘多有私情,但從兩三月前開始,萬銘拋棄茹娘,轉而對她獻起了殷勤,這一點我始終未想通,下午我先去了金吾衛衙門,得知五丈原的消息也說萬銘到雙喜班之后,中意之人乃是茹娘——” 謝星闌還不知麗娘對秦纓說過這般內情,當下便皺了眉頭,“萬銘對麗娘起意?” 秦纓應是,“送斗篷是你我親眼所見,下午我還在想,萬銘有此行,會否是知道了麗娘與蕭駙馬多有干系?想借此攀高枝,但你查到的私宅,卻像是迎合流月。” 微微一頓,秦纓問道:“私宅中可備府醫或者藥材之類的?” 謝星闌搖頭,“不曾,那私宅如今隨時都可住人,侍婢廚娘護院皆有,但并無府醫,且教導婢女的人也未提過將來伺候的主人體弱多病。” 秦纓滿眸疑云,“那便不合理了,若真是麗娘,不可能不會交代這一點,但若如此,萬銘又因何移情麗娘?” 說至此,秦纓又將謝詠與謝堅去調查蕭家玉行之事道來,“要看到底誰才是與蕭駙馬有關之人,只需查清楚蕭揚準備的賞賜便可,本來玲瓏一定知道內情,但她不會對我們直言……不知謝堅他們何時回來。” 窗外夜色如墨,時辰已近二更,謝星闌遲疑一瞬道:“或許半夜歸來也不一定,時辰已晚,你還是先歸家,免得你父親擔憂,若真查到了結果,明日再告知于你。” 秦纓也不執拗,起身道:“罷了,那我先回府去” 謝星闌應是,也跟著朝外走,“我送你歸府。” 秦纓無奈道:“何必送,此時已經宵禁,不會出亂子。” 謝星闌不與她爭辯,但腳步不停,又吩咐人備馬,秦纓看得微微搖頭,二人并肩走在將軍府廊道上,秦纓抬眸看了一眼天穹,便見月色被層云隱去,唯獨幾顆又遠又亮的寒星散落在遼闊穹宇之中,她輕舒口氣,將心頭為案子苦思奔波的緊迫壓下兩分。 謝星闌也隨她抬眸看了一眼,“明朝當是個晴日。” 秦纓心念一轉,“明日雙喜班要去韋尚書府雜耍,若我們非請自去,可會討人嫌惡?” 謝星闌明白她的意思,牽唇道:“大抵會在心底嫌惡。” 秦纓于是拍案,“那便走一遭韋家。” 如此說定,謝星闌道:“明日蕭駙馬亦是韋家客人之一,只是如今雙喜班出了事,不知他還會不會赴宴。” 秦纓哼道:“去看看便知道了。” 二人說著出了府門,各自上車馬,直奔臨川侯府而去,兩座民坊只隔了一條御街,兩炷香的時辰之后,臨川侯府便近在眼前,秦纓跳下馬車,“勞煩謝大人了,快回府歇著吧。” 謝星闌高坐馬背之上,本該調轉馬頭的動作竟有些遲疑,頓了頓,他才點頭收韁,馬鞭起落之間,謝星闌和侍從的背影沒入了夜色之中。 白鴛在旁輕聲道:“謝大人像舍不得走似的。” 秦纓心頭一跳,嗤道:“可別亂說。” 她轉身入府,白鴛在后跟上,輕笑道:“外間都說謝大人和謝夫人鬧得不可開交,今日看謝夫人的確不喜謝大人,不過謝大人對這位母親倒是敬重。” 秦纓走到門口的步伐微頓,又回身,看向謝星闌離去的空曠長街,她目澤微深道:“的確……的確與我想的大不相同……” 回府時二更已過,秦璋在經室修道,秦纓自己用了些膳食便回了清梧院,正要更衣梳洗,秦廣又命人送來幾碟糕點,秦纓看得失笑,便令白鴛送給院內的小姑娘們。 這夜秦纓睡得不甚安穩,夢里一時是前世的光景,一時又是原文中謝星闌身中數箭的慘狀,她夢中驚悸不寧,待清晨醒來時,只覺腦子昏昏沉沉,人也疲憊的緊,一轉頭,卻見窗外天光微明,朝曦破云而出,果然如謝星闌所言是個晴日。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