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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天涯島社隊企業(9.1K愛大家喲)-《我在1982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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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瓦片時人必須站到線外,如果扔的瓦片壓住房內的線就叫‘瞎了’,會被淘汰,然后二號再扔,直到有人扔準了。

    扔準瓦片女孩們就曲起一只腳用另一只腳單腳在里面跳,一個房一個房地轉一圈,然后撿起瓦片跳出來算贏了,再繼續扔,再跳......

    王憶搞不懂這種游戲有什么好玩的,但外島的姑娘們很喜歡,不過外島沒有瓦片,她們用海貝殼。

    這可比瓦片要漂亮,把殼尖用尖刀刺個孔,然后用繩子串成一串,白的黑的還有綠的,扔出去叮當響。

    不過外島女孩們還是羨慕城里女孩玩跳房子能用上百雀羚搽臉膏的圓形鐵盒或者友誼牌護膚脂黃色鐵盒,這個代替瓦塊又干凈又時髦。

    王憶站在門口看學生們玩游戲。

    最顯眼的還是抽陀螺。

    男生們當天就央求著爹娘哥哥給自己做好了小鞭子,這個簡單,一根木棍綁上條纜繩,島上不缺這玩意兒,所以他們一人一條。

    陀螺有所變化,有些孩子的陀螺已經變成了紅色、綠色,這是家里有油漆的給刷上了油漆。

    毫無疑問刷了油漆的陀螺更漂亮,玩起來更威風,只見他們一個個揮舞鞭子抽打陀螺,而且自己研究出了玩法:

    撞陀螺!

    兩個或者多個陀螺抽打著往一起撞,看看誰能把對方撞倒。

    王憶看了看覺得沒意思。

    改成看小姑娘跳房子。

    小姑娘們扎著小辮子,她們踮著腳尖在房子里一蹦一蹦,小辮子在肩頭跟著一跳一跳,可比只會掐著腰吹牛逼喊‘我草我草干他干他’的男學生可愛多了。

    跳房子的時候她們還有歌謠:

    ‘小棒棒,細又長,黃土地上畫間房。小瓦片,四方方,我和伙伴來跳房。房子寬,房子長,房間大小不一樣。左一跳,右一跳,好像青蛙跳水塘。你也跳,我也跳,跳得西山落太陽……’

    王憶正看的高興,撥浪鼓的聲音由遠及近。

    然后王東喜從上山的路口嚷嚷起來:“王老師、王老師,看我給你找了什么人來?”

    “找了什么人來?”王憶抬頭看,難道找了秋渭水來?

    這是想屁吃。

    王東喜給他找了個臉膛漆黑、面皮像老樹皮的大叔!

    大叔挑著擔子手里搖晃個大撥浪鼓,鼓繩上的珠子跟紅棗一樣大小,難怪聲音響亮。

    隨著撥浪鼓咚咚咚的響,大叔笑呵呵的喊道:“雞毛換糖、雞毛換有機玻璃紐扣、雞毛換發夾頭繩嘞!”

    “誰家有雞毛、誰家有破皮鞋破布鞋破衣裳,統統能換嘞,換針頭線腦、換棒棒糖、換瓜子花生嘞!”

    一聽這話王憶明白了,問道:“這是雞毛換糖客?”

    雞毛換糖客已經是文雅說法了,外島都是把這行當從業者稱呼為換糖佬。

    這門行當已經有些年頭沒出現在天涯島了,學生們起初很疑惑,但有人聽家里長輩說過,所以認出了這行當就嚷嚷道:“是換糖佬,換糖佬來了!”

    王狀元收起陀螺說道:“換糖佬是投機倒把分子,這是支書伯說的,王新釗你還不快點把兒童團組織起來,抓投機倒把分子去公社!”

    王新釗將小鞭子別在腰帶上,一手掐腰一手揮舞:這是學《閃閃的紅星》里潘冬子給紅軍干部們領路時候的姿勢。

    他喊道:“兒童團,集合,抓投機倒把分子!”

    黑臉膛大叔見此嚇一跳,臉膛更黑了跟套了個黑絲在臉上一樣,趕緊轉頭要走:“我就說你們天涯島落后不能來……”

    王東喜攔住他說道:“黑彈大哥你別怕,沒事的、沒事的,小孩瞎鬧而已——去去去,王新釗你干什么?帶著兒童團找事嗎?”

    王新釗問道:“支書爺說碰到投機倒把犯罪分子不能放過,要抓起來送去公社!”

    王東喜求助的看向王憶。

    王憶揮揮手:“這不是投機倒把分子,你們去玩你們的吧。”

    學生們沒有離開,反而紛紛好奇的圍了上來。

    王東喜給王憶介紹說:“這是多寶島的丁黑彈、黑彈大哥,黑彈大哥,這是我們王老師……”

    “王老師我知道,我見識過他的厲害了,”黑臉大叔哈哈笑,“那天我們島上放電影,本來我們三個村的干部得罪了人家放映隊,人家就給放一塊電影,結果王老師一個激將法激的他們又放了一塊。”

    王憶笑道:“是人家給咱社員們面子,我哪有什么厲害的。”

    丁黑彈問道:“王老師,王文書說你這里有很多鳥毛?都是不差于三把毛的好毛?要不要跟我換東西?我這里東西多呢。”

    他把扁擔放下打開前面簍子給王憶看:“有機玻璃紐扣、針頭線腦、發夾、氣球,麥芽糖、紅蝦酥、糖精還有棒棒糖、氣球呢。”

    王向紅聞聲出來:“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說道:“噢,是換糖客,你是丁黑彈吧?丁二黑是你爹?”

    丁黑彈顯然知道王向紅的威名,沖著他是卑躬屈膝的賠笑:“哎,王支書,是我,我是丁二黑的兒子。”

    王向紅招招手:“你來我們辦公室一趟,王老師,你也來一趟。”

    丁黑彈不知道有什么事,憂心忡忡的問王東喜:“王文書,你們支書不是要拿下我吧?”

    王東喜也有點怕,訕笑道:“那不能、那不能,我們支書講道理。”

    王憶說道:“沒事,我們支書講法律,他為什么要拿下你?走吧,咱一起過去。”

    大隊委辦公室里。

    王向紅倒了杯水給丁黑彈,這把丁黑彈搞的受寵若驚:“王支書,您看您,我哪敢麻煩您給我倒水?”

    “雞毛換糖的活不好干,嘴巴干了吧?喝口水潤潤嗓子。”王向紅把水杯推給他然后問,“六幾年開始這買賣不是不讓干了嗎?我記得你爹被打成走資派把扁擔都給撅了,你怎么又干起來了?”

    丁黑彈說道:“前年開始讓干了,不過我爹保險起見,讓我去年開始干這活。”

    “沒辦法,王支書,我家情況你了解,我爹老寒腿算不上勞動力,我娘偏癱、我下面兩個弟弟都有毛病,我一個勞動力養活不了全家,所以只能重新挑著扁擔四處轉。”

    王向紅點點頭,又問:“你確定現在政策上允許了?以前怎么給做買賣定性的,你比我清楚。”

    “挖社會主義墻角,走資本主義道路,是投機倒把、損壞人民群眾和集體財富的行為。”丁黑彈老老實實的說。

    王向紅又點點頭:“現在沒事了?”

    “現在沒事了,王支書你看,我有證。”丁黑彈從口袋里掏出個小本子,寫著‘臨時許可證’。

    打開證件看里面,主體寫的是:小百貨敲糖換雞毛什肥,紅章是海福縣工商行政管理局。

    見此王向紅說道:“這好了,原來你們這個買賣也能辦證件?”

    “能辦,能辦,”丁黑彈連聲說,“縣里頭現在鼓勵人民群眾搞活經濟,所以給辦法臨時許可證。”

    “有了這個證件就能四處做買賣了?”王向紅再問。

    丁黑彈苦笑:“也不行,在咱縣里行,去市里頭也行,可要是遠了不行了。”

    “我今年過年想著北方過年殺雞多、雞毛多,于是去了中原那塊,結果就讓當地民兵給扣了。”

    “我給他看了《臨時許可證》,然后他們說,如果縣里證明可以出省,那省里證明不是可以出國了?唉,他們扣了我的擔子、沒收了貨物,還要罰款拘留,并且說要把我送回來上學習班……”

    “他們民兵哪有這個資格。”王向紅有些生氣。

    丁黑彈無助道:“能有什么辦法?在人家地頭上咱除了低頭還能怎么著?不過我運氣好,回來后我沒臉回家,就在碼頭上躲著哭,被人發現告訴了縣委的大干部葉領導。”

    “葉領導是好黨員、好干部,他也像你一樣勃然大怒,親自掛了個電話給扣我貨物那個縣,說這是土匪行徑,還要向省里反應這件事。”

    “那個縣里的害怕了,把東西給我送了回來,少了一些東西,不過好歹本錢保住了。”

    “后來我就不敢去外地了,就在咱江南轉轉吧——葉領導是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但咱不能沒有數、不能老去麻煩人家,葉領導的身體也不好呀,唉,當時他就一直咳嗽,唉!”

    王向紅欽佩的說道:“葉領導確實是人民的好干部。行吧,既然你有政府頒發的許可證,那你在我們隊里做買賣吧,記住,不要坑人!”

    “這個不敢、這個咱不干,王支書您放心,咱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我不能坑咱社員。”丁黑彈賠笑。

    然后他又問王憶:“王老師,您有跟三把毛一樣的鳥毛?”

    王憶問道:“什么三把毛?”

    “雞脖子、雞翅膀還有雞尾巴上的羽毛,這三個地方的毛最好,能做雞毛撣子,所以他們換糖客都愛收這個。”王東喜解釋道。

    王憶說道:“你跟我過來看看吧,我也不知道這些鳥毛怎么樣。”

    王向紅對王東喜說道:“先歇工,你上大喇叭吆喝一下,說隊里來了換糖客,看看社員們有沒有什么要換的。”

    王東喜點點頭,立馬打開電源開關放起了新聞:

    “……江南省委采取措施消除【左】的思想影響,統一縣以上干部認識完善責任制,將抽調懂政策有經驗的干部下鄉抓點帶面總結經驗。”

    “中央發文表示將就解決民變教師入黨難的問題,匯入1982年黨的工作進程,希望各級黨組織對民辦教師入黨問題重視起來,明確發展權限、通力合作,全面考察,把已經具備條件的民辦教師吸收進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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