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沈浪隨著快活王穿過了重重簾幕,猶聽得那少女們在外面嬌嗔、輕啐、跺腳、低罵…… 快活王笑道:“沈浪呀沈浪,你本不該傷她們的心的,你此番不顧而去,可知那些女孩子是多么傷心、失望。” 沈浪微笑道:“在下本為魯男子,怎及得王爺之憐香惜玉。” 快活王大笑道:“好一個魯男子……” 突然頓住笑聲,道:“噓——輕聲些,腳步也放輕些,她身子柔弱,當不得驚吵。” 沈浪口中不語,心中暗笑忖道:“不想快活王竟對她如此憐愛,當真可說是三千寵愛集一身,夫差之愛西施,看來也不過如此了。” 心念一轉,又忖道:“但她真會是我想象中那人么?” 只見簾幕深處,有道小巧的門戶。 沈浪瞧著各式各樣的門戶,有的是木制,有的是銅鑄,有的是磚砌,也有的是黃金所造。 但這扇門戶,卻與他所見的任何門戶都不相同。 這扇門竟是以鮮花編成的,千百朵顏色不同的鮮花,巧妙地編結在一起,色彩之鮮艷,眩人眼目。 兩個垂髫丫環,正站在門口低低說笑,瞧見快活王來了,一起盈盈拜倒,齊聲嬌笑道:“王爺今天來得好早。”兩人的眼波也不由得在沈浪面上轉了幾轉,兩人的年齡雖小但眼波卻是又靈活,又妖嬈。 快活王笑道:“不是今天太早,而是昨夜太遲了。” 左面的垂髫丫環笑道:“是呀,王爺每天早上都要來瞧瞧姑娘,只有今晚……哦,該說是昨夜,姑娘左等王爺也不來,右等王爺也不來,等得急死了。” 快活王道:“她真的會等得著急么?” 那丫環道:“還說不急,王爺若不信鶯兒的話,問燕兒好了。” 燕兒道:“燕兒也不知姑娘等得急不急,只瞧見姑娘在等時,將手中的一串茉莉球都揉得碎了。” 快活王不禁又笑將出來,但笑聲方出口,又縮回去了,低聲道:“姑娘此刻已睡了么?” 鶯兒道:“方才喝了小半碗參湯,才算睡著。” 快活王道:“哦……” 他面上居然露出了失望之色,竟也似不敢驚醒她。 鶯兒道:“王爺此刻不如還是請到前面去喝兩杯,等到姑娘醒來時,鶯兒與燕兒再去請王爺過來好么?” 快活王笑容突然變得十分溫柔,再也瞧不見那不可一世的梟雄霸主之氣概,輕聲笑道:“我只是輕輕走進去瞧瞧她好么?” 鶯兒努起了嘴,道:“王爺要進去,誰敢阻攔。” 燕兒也努起了嘴,道:“只是王爺明知姑娘最是驚醒,姑娘睡著時,誰也不準打擾,這話也是王爺自己說出來的。” 快活王道:“那么……那么……” 轉首瞧了瞧沈浪,苦笑道:“本王總不能在這些小丫頭面前自食其言,是么?” 沈浪微笑道:“是極是極。” 快活王道:“那么……那么……咱們就走吧?” 沈浪道:“走吧,走吧。” 他委實也想不到這不可一世的快活王,竟會對這位姑娘如此的服帖,這位姑娘若真是他所想象的那人,那么她手段之高,就又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快活王這邊轉身,眼睛還在瞧著那門。 門里突然有一陣溫柔的語聲傳了出來,柔聲道:“是王爺來了么?” 快活王面露喜色,口中卻道:“你睡吧,你睡吧。” 鶯兒撇了撇嘴,悄聲道:“明明將別人吵醒了,還叫別人睡吧。” 快活王只作沒聽見,又道:“本王少時再來就是。” 門里那溫柔的語聲輕輕笑道:“王爺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快活王笑道:“進去豈非驚吵了你?” 那語聲柔聲笑道:“王爺來了,賤妾縱然幾天睡不著,也是歡喜的。” 這笑聲是如此溫柔,如此嬌美,語聲中更有著一種動人,嬌怯不勝,教人不得不憐的味道。 沈浪一聽得這笑聲,眼睛突然亮了。 只聽快活王大笑道:“既是如此,本王就進來了……只是,這里還有位客人,也想見見你,不知你可愿意見他么?” 那語聲道:“王爺既將他帶到這里來,他想必定是超群出眾的人物,賤妾有幸得見如此人物,也高興得很。” 快活王拉了拉沈浪的袖子,悄聲道:“你聽,她那張小嘴多討人歡喜。” 沈浪微笑道:“果然不凡。” 快活王笑容更得意,燕兒、鶯兒努著嘴拉開了花門,道:“王爺請。” 嘴里說“請”,心里卻像是一百個不愿意。 那里,竟是鮮花的世界。 一間屋子里,到處都是鮮花……再也瞧不見別的,千萬朵鮮花,裝飾成一個迷人的天地。 萬紫千紅中,斜倚著一個長發如云、白衣勝雪的絕代佳人,她淡掃蛾眉,不著脂粉,但已足夠奪去世上所有鮮花的顏色。 沈浪瞧見她,心頭不禁加速了跳動。 她果然是沈浪想象中的人。 她赫然竟是久別無消息的白飛飛。 白飛飛那溫柔如水的眼波在沈浪面上轉了轉,這眼波輕輕一轉,當真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這曼妙眼波一轉,像是幽怨,又像是歡喜,像是責怪,又像是求恕,像是淡淡的恨,又像是濃濃的愛…… 這眼波輕輕一轉中的含義,別人縱然不停嘴地說上三天三夜,也是敘不盡的,說不完的。 她口中卻柔聲道:“賤妾無力站起迎駕,王爺恕罪。” 快活王道:“你躺著……你只管躺著……” 將沈浪拉到前面,笑道:“這位沈浪沈公子,一心想瞧瞧你。” 在這一剎那間,沈浪心中也有千百念頭閃過。 快活王難道會不知她認得自己? 她是否要裝出不認得自己? 我是否也要裝作不認得她? 沈浪平日雖然當機立斷,但在這一剎那間,卻拿不定主意,只因他自知在快活王面前,是一步也差錯不得的。 只聽白飛飛輕輕嘆息了一聲,道:“王爺明知賤妾是認得沈公子的,為何還要故意這么說?” 快活王拍了拍頭,笑道:“哦,原來你說的那位沈公子,就是這位沈公子呀。” 白飛飛溫柔地笑了笑,道:“賤妾昔日流浪江湖時,若非這位沈公子多次搭救,現在……現在只怕就不能侍候王爺了。” 快活王笑道:“如此說來,本王倒真該謝謝他才是。” 沈浪含笑揖道:“不敢。” 白飛飛道:“沈公子今日居然也會來到這里,賤妾當真是不勝之喜。” 快活王道:“好教你得知,他此刻已與本王是一家人了。” 白飛飛真的像是十分歡喜,笑道:“這……這是真的!” 快活王道:“本王縱騙盡世上所有人,也不會騙你。” 白飛飛道:“這真是天大的喜事,賤妾無論如何,也得置酒敬兩位一杯。”一面說話,一面已掙扎著下了花床。 快活王趕緊過去扶著她,道:“你莫要勞動,本王要喝酒,自會找別人伺候。” 白飛飛道:“王爺放心,賤妾此刻已好得多了。” 她輕笑著接道:“何況,今天兩位絕代英雄見面的日子,賤妾若不能親手為兩位置酒,實在是終生遺憾。” 她輕輕拉開了快活王的手,盈盈走了出去。 快活王瞧著她身影,嘆道:“她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太單薄了些。” 轉首笑問沈浪道:“你瞧如何?” 沈浪面帶微笑,卻故意嘆氣道:“名花已得名主,沈浪徒喚奈何。” 快活王捋須道:“沈浪呀沈浪,你莫非在吃本王的醋么?” 沈浪笑道:“王爺豈不正是希望沈浪吃醋么?” 快活王縱聲長笑,道:“沈浪之能,萬夫莫敵,沈浪之唇,亦是萬夫莫敵,上天若只準本王在白飛飛與沈浪兩人選擇其一,本王寧擇沈浪。” 沈浪笑揖道:“王爺如此說,當真勝過千萬句夸贊沈浪的言語。” 快活王突然頓住笑聲,目光逼視沈浪,沉聲道:“我如此待你,但愿你日后莫要負我。” 沈浪肅然道:“知遇之情,永生不忘。” 快活王伸手一拍沈浪肩頭,大笑道:“好,絕代之英雄與美人盡屬于我,本王今日豈能不醉。” 白飛飛已盈盈走來,衣袂飄飄,有如仙子。 燕兒與鶯兒跟在她身后,一人手上托著個精致的八珍盤,盤當中有山珍美點,另一人手上托著的自然是金樽美酒。 白飛飛嫣然笑道:“賤妾也沒有什么奉待沈公子,只有手調的‘孔雀開屏’酒,王爺素覺不錯,只是不知是否能當得公子之意。” 沈浪笑道:“王爺于名酒美人鑒賞之力,天下無雙,王爺既覺好的,想必自是……”話猶未了,捧酒的燕兒“嚶嚀”一聲,腳下似是絆著什么,身子向他懷中跌倒,沈浪趕緊伸手去扶,只覺掌心之中,已被塞入了張小小的紙條。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