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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妖書案-《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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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大比。

    事功學派此時氣勢如虹,林延潮此刻如日中天,作為他的門生一朝及第,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由此推動之下,管仲辯儒之事,日漸成為人心所向。

    林延潮也因科舉事,而身負海內之望。不少人認為林延潮會趁勢進行變法之事。

    萬歷二十六年二月,文淵閣值房中。

    張位因上疏天子請皇長子婚冠之事,而遭天子訓斥。

    張位為何在此事上觸怒天子?因為已是萬歷二十六年了,皇長子已經十八歲了。

    自明朝開國以來,從沒有一國儲君晚婚晚育至此。

    群臣逼迫下,張位也覺得難辭其咎,于是上疏天子請求為皇長子先行冠禮,次年再行婚禮。

    張位本以為憑去年朝鮮退倭之功,銀幣改革之事,能夠打動天子看重,再大不了石沉大海(留中)。

    但不知為何天子這一次卻下旨以另外一件小事訓斥了張位,指責他不恭。

    張位于是上疏請辭。

    張位走了,內閣就是林延潮主事,天子當然不準。

    林延潮與沈一貫商議了一陣國事,很多地方二人看法不一致。

    林延潮自認為現(xiàn)在的政見已是保守的了,但沒料到沈一貫卻比他還要保守。

    如此就商量不下去了。

    閣吏給二人奉茶后,沈一貫忽道:“林閣老,沈某近來讀宋史蔡京傳有所得。蔡賊在位時遍行所謂的厚民教養(yǎng)之政,于州府縣設居養(yǎng)院、安濟坊和漏澤園,其制十分完備。”

    “然后又于崇寧年間大力興學,不僅在全國遍設學校,還設算學,書學,畫學,罷科舉以學校取士,這興文教之事,古今沒有一位宰輔當政能與他相提并論的?!?

    林延潮心知,沈一貫這是在指著和尚罵禿子。

    “你道蔡賊沒有相才否?不然也,當年王安石當國常感嘆天下無才可用,言自他之后,唯有王元澤,蔡京,呂惠卿可以持政柄。”

    “然蔡賊謀國,卻為了邀寵固位,投上所好。蔡賊真欲媚上否?宋徽宗曾五罷其相,蔡京每聞宋徽宗欲將其退免,輒入見祈哀,蒲伏扣頭,實無廉恥至極。后蔡京不得不斂財供上揮霍,結黨以自保。”

    “蔡賊為相日熟,宋徽宗不知其奸嗎?然而已離不開他斂財。朝廷雖富裕,卻失了民心,才有了靖康之事。林閣老,此為前車之鑒,你之相才吾所不及也,但如何有才干也當仰天子鼻息方能有所作為。為人臣者庸而誤,誤小,以奇而誤,誤大啊!”

    沈一貫的話確實有道理,對當今皇帝的信心,林延潮并不認為會比宋徽宗強多少。

    林延潮失笑道:“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木前頭萬樹春,沈閣老太過憂心了?!?

    沈***:“林閣老,沈某的意思,你還不明白。你之才干足可撫世,但眼下不得其時,故而處置國事當以靜攝為上。當然有日你為元輔權傾天下時,就當我這番話沒說過。”

    林延潮聞言點了點頭突道:“聽聞沈閣老有一子極有才華,為朝野公認進士及第不成話下,此事可有?”

    沈一貫一愣然后道:“林閣老說得是吾兒鴻泰吧,確實有幾分才華?!?

    林延潮道:“那他現(xiàn)在何處?”

    沈一貫惋惜道:“他千里從浙江至京師要赴會試。但吾鑒于當年張蒲州,申吳縣其子中式,被魏,李彈劾前車之鑒,于是不準他參加會試,為了此事…小事一樁不意入宗海之耳。”

    林延潮道:“沈閣老,父子情重,人倫事大,不如讓令郎參加,若朝野有人議論,我來擔之?!?

    “此事不敢承林閣老之情?!?

    林延潮見沈一貫雖是拒絕,但神色有幾分意動。

    但見林延潮道:“沈閣老我知你之情操,但這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歸己,可以韜光養(yǎng)德。”

    “何況這閣外之人看我們似不和,但你我都知,和則必去一人,唯有不和則可兩自相安。但是咱們私下間大可不必如此?!?

    沈一貫面上點了點頭。

    數(shù)日后,張位重新復出。

    但不久張位遭御史劉道亨彈劾,歷數(shù)張位數(shù)十條大罪。

    此事起因在南京工部主事趙學仕,因為牟取私利被侍郎周思敬彈劾,吏部準備將他貶至邊關。

    這趙學仕是誰,大學士志皋族弟,他被坐事議調如何能忍。

    趙志皋致信張位,并言自己致仕在即,在朝中人微言輕,各部官員都不把他放在眼底,所以請他幫忙。

    張位也是為了趙志皋早些離去,于是寫信給吏部文選郎唐伯元讓他手下留情。

    哪知唐伯元根本不買張位的面子,還舉出趙學仕在南京種種不堪之舉。

    張位聞此大怒,當即出手將唐伯元貶為饒州通判。

    此事一出捅了馬蜂窩。

    給事中劉道亨仗義執(zhí)言出面彈劾張位數(shù)十大罪,張位被彈劾后,向天子辭官。天子為了挽留張位將劉道亨罷官。

    而趙學仕也免去從重處罰,僅僅是讓家仆代為受過。

    此事一出,不少官員義憤填膺。

    當時戶部尚書張養(yǎng)蒙、鄧光祚、洪其道、程紹、白所知、薛亨等官員去文淵閣請罷免趙學仕,恢復唐伯元的官職。

    張位知道這些人曾與孫丕揚,呂坤交好,在朝中都屬于清流,出了名的反對內閣。

    事后御史朱吾弼彈劾吏部侍郎趙參魯包庇趙學仕,給事中戴士衡又彈劾文選郎白所知贓私。

    這時吏部尚書蔡國珍終于坐不住,他出任吏部尚書雖為張位所推舉,但現(xiàn)在先是文選司郎中唐伯元被彈劾,現(xiàn)在連吏部侍郎趙參魯,新任文選司郎中白所知也被彈劾,他如何能坐視不理。

    于是他上疏天子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請求將他罷免。

    天子如蔡國珍所愿將他罷免,又以結黨的罪名罷了吏部二十二名官。

    若說之前陳有年,孫丕揚等也罷了,但蔡國珍是個老好人,卻也不容于張位,再加上被罷二十二名官員,滿朝上下對張位罵聲一片,言其招權示威,將所有過錯都歸于張位一人。

    此刻張位宅中景象可謂一片慘淡。

    禮部侍郎劉楚先、右都御史徐作、右庶子劉應秋、給事中楊廷蘭、禮部主事萬建昆等坐于下首。

    但見張位負手嘆道:“我在京中二十年,早已灰心,京師乃天子腳下,卻不見盛世氣象,這叫號凍殍者卻充滿天街?!?

    “朝廷設蠟燭,幡桿二寺給予救濟又如何?但所養(yǎng)貧人不及萬一,以往許閣老每次上朝都載錢裝車,遇到乞丐撒之遍給,京中百姓竟傳為美談。觀一葉知秋,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我大明究竟還能有多少年的氣數(shù)。”

    劉楚先道:“次輔不必如此,眼下蔡太宰已去,已不敢再有大臣質疑?!?

    張位搖了搖頭道:“滿朝議論我自不放在眼底,怎奈天子步步相逼。朝鮮鑄銀幣之事,天子非用六銀四銅,此刻本輔再是不許,則上下不容了?!?

    “眼下如之奈何?”張位看向眾人。

    眾人都是不語。

    其實張位明白,自己肯在此事上向天子稍稍退讓一步,是可以繼續(xù)為次輔的。但也只是暫時,滿朝官員已對張位十分不滿,頗于清議輿論,他唯有如王錫爵那般離開,否則必然身敗名裂。

    但見張位轉身道:“今日局面已沒有一個全身而退的辦法。但君子絕交,惡言不出。忠臣去國,不潔其名?!?

    眾人驚道:“次輔何意?”

    張位正色道:“眼下唯有冊立皇長子為太子,方可扭轉士心民心,也可保我子孫退路,若一旦天子不御準,唯有兵行險招!吾此計出自樊,戴二位?!?

    但見戴士衡,樊玉衡對視一眼,一并言道:“難道次輔非要用此下策嗎?”

    張位毅然點了點頭。

    兩日后,知縣樊玉衡上疏,陛下既愛鄭貴妃,當打算好妥善處之。

    當今天下無不以冊立之稽歸過鄭貴妃,而陛下明知如此,又成其過。陛下將來何以托貴妃于天下?由元子而觀陛下不慈,由貴妃而觀陛下則不智,無一可者。

    愿陛下早定大計,冊立、冠婚諸典次第舉行,使天下臣民認為元子之安為貴妃功,豈不并受其福,享令名無窮哉。

    此疏一上,天子大怒欲殺樊玉衡。

    張位,林延潮,沈一貫三位內閣大學士一并求情,樊玉衡這才幸免。

    而又過了一段日子,一位自名為燕山朱東吉的人為呂坤之前所傷的《閨范圖說》寫了一篇跋文,名字叫《憂危竑議》,然后傳單的形式在京師廣為流傳。

    而此文一出,后被名為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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