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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沉默是金-《醫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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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李副官開車,鄒亦時在副駕坐著,溫寒坐在后座。她最近情緒波動太大,接連受了刺激,加上在部隊工作,也沒有怎么按時吃藥,她以為已經好多了,但被霍瑾軒這么一攪和,隱隱又有些犯病的前兆。

    她的頭昏昏沉沉的,額角跳痛,她緊攥著拳頭,抱著頭蜷縮在座椅上,抬手碰了碰耳后的文身,越發覺得可笑,想著自己真是可悲,這么些年來竟然會靠著這種方式聊以慰藉。

    她難受得厲害,雖然緊咬著牙,但還是忍不住呻吟出聲,車子里極其安靜,這一點聲音也就被放大,足夠讓前排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李副官以為鄒上尉會有什么表示,他寵這個女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等了半天,也沒見他說話。最后他很自覺地在收費站停了車,鄒上尉看他一眼,眼底不知道是夸他會察言觀色,還是嫌他多管閑事。

    李副官自然是要回避一下的,他溜達到他們的視線范圍之外,給兩人留夠了私人空間。

    鄒亦時開了后座的門,看著那個臉色慘白的女人。她眉心緊蹙,緊緊咬著嘴唇,對比平時冷漠的模樣,倒是多了幾分招人喜歡的楚楚可憐。

    鄒亦時跪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她臉頰兩側,一點點地低下頭去,湊到她跟前問她:“很難受?”

    “嗯……”溫寒輕輕地哼了一聲,她腦袋混沌,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她覺得這次的病情明顯加重了,若是之前,怎么可能會有這種意識渙散的情況。

    “活該!”鄒亦時拍了拍她的臉,冷笑一聲,起身離開,關門聲格外的大,震得溫寒身體都抖了一下。

    她現在無暇顧及其他,無論是他還是霍瑾軒,她都沒有心思細細揣測,她一門心思只想著,蘭素也不在她身邊了,她這么難受,病該找誰治呢?

    等了約莫十五分鐘,李副官才回來,鄒亦時后腳也回來了,手里捏著一個藥瓶,但是臉色鐵青,眼底似乎是越發地陰郁了。

    李副官瞬間了然,很自然地把藥瓶接過來,開了一瓶水,姿勢格外別扭地轉過身,沖躺著的溫寒道:“溫大夫,這有止疼藥,你吃一片,回去我們再好好看病。”

    溫寒掙扎著爬起來,整個人都在打飄,她接過水,又去倒藥,手抖得把藥片撒了一地,她努力地瞪大眼睛,仔細地瞅著,嘗試了好幾次,才終于把藥倒進了手心里。

    李副官看著她干著急,多少次想幫忙,可是看了看鄒上尉陰沉的臉色,又不敢輕舉妄動。他有點想不明白,鄒上尉眼底的擔憂和心疼的神色可是一點沒藏著,明眼人都瞧得見,可是他又偏偏作孽似的在邊上旁觀。

    要是真心互相置氣,擺一副冷漠臉不就完了嗎!

    溫寒喝水喝得急,嗆得直咳嗽,她心里越發的難受,她什么時候這么狼狽過。不管有多痛苦,她都是一個人扛著,對外,她還是堅不可摧的,但是現在,她這副德行把自己的軟肋赤裸裸地暴露在外人面前,當真是被霍瑾軒逼得半點退路也沒有了。

    李副官還沒見過溫大夫這副樣子,病弱的女孩子總是讓人憐惜,更何況是她這樣漂亮又柔中帶剛的女孩,他看了一眼鄒上尉陰沉的臉,嘆了口氣,一踩油門,驅車前行。

    或許是止疼藥起了作用,沒多久,溫大夫就睡著了,李副官瞧著鄒上尉漸漸陰轉晴的臉色,緊繃的弦終于松開,他總算是能心平氣和地開車了。

    一路顛簸,他們在中午就回了部隊,要下車時溫寒醒了,她的頭疼還沒消散,但意外的是神志清醒,總算是恢復到了以前發病的狀態。

    鄒亦時一臉冷漠地離開,李副官躑躅半天,最后還是主動把她送回宿舍,溫寒禮貌地道謝,目送他離開。

    鄒亦時一心一意對她好,雖說僅僅是求而未果,但是對于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來說,能做到這種地步也已經是令人驚詫了,所以,在看到她和前男友重聚時,會氣急敗壞地放棄也不意外。

    因此,當第二天部隊下達新通知時,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沒收手機,限制外出,參加作訓和演練,遇到有負重拉練她也必須參加,每天早上整理內務,房間里不得使用任何電器,出了任何岔子,都嚴格按部隊規定進行處罰,絕不姑息。

    如果是放在其他地方,這些行為有些睚眥必報的感覺,可這是部隊,溫寒清楚得很,這原本就是鐵一般的制度,是之前鄒亦時不顧眾人反對,力排眾議,放肆地縱容著她。

    習慣真的很可怕,被嬌縱慣了,正常的待遇也會覺得是苛刻。溫寒自嘲地笑笑,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鄒亦時是涇渭分明的,從頭到尾是他一個人自作主張,她總是被動的、無視的,她以為這樣就能保證自己不受這份感情的沾染,卻不承想在他突然撤離時,她才醒悟,她對他,原來不單單是冷漠。

    沒了鄒亦時的縱容,她的生活明顯變得艱難。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在拉練場晨跑十圈,晨跑結束后是僅僅十分鐘的早餐時間,之后她去門診上班。以前門診所有的用物都是鄒亦時親自派人送來的,她竟然不知道,醫療用品也得打報告做申請,要通過無數的審核,流程煩瑣,時間漫長。

    午餐是十二點準時開始,到十二點三十結束,過了時間食堂就收餐了,每個班按順序進去就餐。她分在醫療班,要排近十五分鐘的隊,士兵們都訓練有素,基本上十分鐘就可以結束就餐,之后就收拾了餐盤迅速離開,她吃飯慢,每次都是囫圇吞棗,吃完胃里像是塞了塊石頭,墜得她脹痛難忍。

    有好幾次她因為手頭的工作誤了飯點,只好捂著胃跑去小賣部。小賣部里也沒多少吃的,她買了包餅干就著水湊合吃了點,吃完之后,胃里越發地不舒服。

    就這樣折騰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她明顯覺得力不從心了,頭疼越來越嚴重。她壓根沒記住蘭素的手機號,輾轉好幾次好不容易給她打了電話,還沒說清楚病情,通話時間就已經到了,她自我安慰地想著,就算說清楚了,蘭素也沒法給她開藥。

    鄒亦時最近忙著演練,總是在天上飛著,很少回部隊,李副官自然也跟著去了。部隊里她沒什么熟人,只認識那個后勤的小姑娘,但是打了幾次招呼后發現那姑娘看她也不像從前那么友善了,她心知事出有因,是她之前太招搖了。

    白天工作量極大,部隊訓練強度又不是她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女人能輕易適應的,到了晚上,她又總是頭疼、做噩夢、徹夜難眠,兩廂折磨下,她的病情由心理逐漸蔓延到生理,整個人從內到外變得憔悴不堪。

    堅持到第十天,她實在承受不了了,胃里翻江倒海,一口東西吃不下去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她被鄒亦時慣得太嬌貴,這點苦就夠她消受了。

    這天晚上,她聽說鄒亦時回來了,心里著實糾結了很久,她不想求他,畢竟之前他在追求她,慣著她是有目的的,而現在,他似乎對她沒了興致,她再觍著臉去要求什么,他怎么可能會有好臉色?可是如果不請他出面,這么折騰下去,她遲早要崩潰。

    她捂著額頭在床上折騰了很久,最后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干脆請假好了,她頭疼得受不了,她得找蘭素開抗抑郁的藥,這個理由不卑不亢,應該行得通。

    她被訓了十天,已經沾染了軍人的氣息,習慣性地換好衣服,扎了頭發,這才去見鄒亦時。

    從前,她有他的特許,進出他的辦公室暢通無阻,而如今,她首先得出具身份證和請假條,安檢掃描之后才可以進辦公樓。進了辦公樓后,要站崗的士兵進去通報,之后由李副官轉達給鄒上尉,得到允許后,她才能見到他。

    今天他匆匆回來應該是有要緊的事,溫寒撫著額頭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見里頭有人出來,卻不是李副官,而是一個陌生的、眉眼犀利的士兵,見了她也沒什么好臉色,沒好氣地說:“鄒上尉說了,公事公辦,有病就在隊里治!”

    “可是……我這個病,隊里治不了。”入伍之前都要做體檢,有抑郁癥的怎么可能入選,所以部隊里只有一些常見的診室,沒有精神科。

    “怎么治不了,婦科就在你們骨科斜對面。”

    溫寒面色一僵,有些尷尬,擺擺手解釋道:“不是婦科。麻煩問一下,這是鄒上尉的原話嗎?他是這么說的?”

    那士兵斜睨她一眼,說道:“不是鄒上尉說的,難不成是我說的?”

    溫寒臉色更難看了,搖搖頭,跺了跺發麻的腳,沉默地轉身離開了。

    她想過他可能會因此惱羞成怒,卻沒想到,他能處理得如此徹底。她有些可笑地想著,五年過去了,她幼稚天真的本性卻是半點沒改,因為他的細膩真誠,她就忍不住被打動,因為沒有人這樣掏心掏肺地對待過她,所以,她就淪陷了。

    她以為她看清了他的真心,卻不想這么一鬧,他就失了耐心,愛得太快,散得也快,他能這么狠,或許是因為他對她并非出自真心,那些溫柔,也許僅僅是手段。

    可憐她五年之后還是重蹈覆轍。

    溫寒的到來和離去,鄒亦時毫不知情,他從檔案室里出來,翻著手里的資料,裝作不經意地問:“剛才有人找我?”

    蕭然然越想越覺得窩火,自己在他身邊守了這么多年,半點回報沒有得到,而他不過和溫寒那個土包子待了兩個多月,就已經把那個女人揣在了心窩窩里,心心念念惦記著,要說那女人是個狐貍精她也就認了,偏偏是個土得掉渣的村姑,她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那女人什么。她憤憤地想著,或許他是被什么東西上了身,才會這樣鬼迷心竅!

    “沒有,我給支走了,就是一個來請假的小兵。”蕭然然擺弄著自己的指甲,表情淡然,沒露一點兒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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