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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免死牌-《啞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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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東西?”唐教授落座后,也感到好奇。不過他禮數周全,倒是先向那名女子遞了張名片,相互通報了姓名。

    這位女子姓張,并不是那位收藏界大佬的后人,而是一位律師。她大概三十多歲,瓜子臉,一副干練精明的模樣。陳淼一聽便泄了氣,他和一個律師談也談不出什么花樣來,原來他還以為是那位老先生的后人呢!看來對方真的連面都不愿意露。

    “咦?看你這表情,到底是什么東西啊?”館長也來了興趣,他們這些人都見過太多的古董了,能讓陳淼這樣的人失望成這樣,那該是什么樣的古董?“不會是什么高山流水的古譜吧?”館長取笑了一把,因為陳淼癡迷于各種古書,當然琴譜也是算在內的。

    這時他們閑聊著,那位張律師已經起身走到老板那些人之中遞交名片了,這些都是社交禮儀,他們也渾然不在意。

    陳淼抹了把臉,重新恢復了冷靜,淡淡一嘆道:“是一枚免死牌。”

    “免死牌?”館長和唐教授同時一震。

    免死牌是老百姓在世俗之間的說法,真正應該稱之為“丹書鐵券”或者“丹書鐵契”,是古時候皇帝賜給功臣,世代享受優遇或者免罪的信物。因是用丹書寫鐵板上,故名之丹書鐵券。而為了取信和防止假冒,便將鐵券從中剖開,朝廷和諸侯各存一半。最早是由漢高祖劉邦頒發,后來各朝皇帝相繼效仿,成為了獎賞功臣諸侯的一種福利。民間戲曲傳奇小說中也多有描述,因為其有著免死的權力,便稱之為免死牌。

    雖然歷史上被頒發的免死牌無數,但在歲月中,這些免死牌或破碎或失傳或直接被后人抵用掉讓皇室回收,所以留傳下來的并不多。當今最早的免死牌,是五代吳越國王錢繆鐵券。

    想到這里,唐教授就難免得意了,因為這塊錢繆鐵券現在就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他帶著炫耀的語氣問道:“這丹書鐵契在梁代時用銀字填字,隋代時用金填字,明代時仿唐制。老陳,你可見到過那塊免死牌?是何形制?”

    陸子岡分了一半心神在聽他們聊著天,另一半心神卻在注意著老板的動靜。他見那名張律師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老板,后者略看了一眼便點了點頭。這是在搞什么?陸子岡不敢擅動,眼睛使勁地睜大著,都快要抽筋了。

    耳朵里卻聽那陳淼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道:“丹書鐵契始于何時?”

    館長呵呵一笑道:“好你個老陳,居然還來考較起我們了。《漢書》上記載,漢高祖劉邦登基后,‘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這丹書鐵契一詞,便源于此。只是后來多被稱之為券了。”

    陳淼點了點頭,臉上做出高深莫測之色,緩緩道:“我雖然未見過大佬所藏的那枚免死牌,但聽見過的朋友說起,那枚免死牌是真正的丹書鐵契。”

    “當真?!”館長和唐教授都嚇了一跳,隨即都不信地搖了搖頭。

    真正的丹書鐵契,那就是劉邦親自頒發的那一批,離現在都兩千多年了,根本不可能還存在。那劉邦大殺功臣,那些功臣連后人都沒有,又如何傳承下去?這造假造得連陸子岡也各種不信,但他此時卻看到休息室另一邊,那個張律師拿出了一個錦盒,遞給了老板。老板在打開確認過之后,便在文件上簽了名。陸子岡駭在了當場,因為從他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錦盒內正靜靜地躺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鐵板。

    不會……這么夸張吧……

    陸子岡目瞪口呆,等他重新回過神時,卻見老板等三人已經離開了休息室,張律師陪坐在館長等人左右,含笑地聽著他們爭論不休。陸子岡張了張嘴,后又默默地閉上了。就當他什么都沒看到吧,并且老板他們離開了也代表著麻煩的遠離。

    只是他實在是太好奇了,那錦盒中的鐵板是不是傳說中的免死牌啊?陸子岡好奇得抓心撓肝。

    五

    遠處雄偉的城墻上旌旗招展,街道兩旁站滿了迎接他的官兵和百姓。他端坐在馬背之上,在緩慢的顛簸搖晃之中,細細觀察著那些官兵與百姓的服飾,才確定現在是在他當年入洛陽參加劉邦登基的場面。官兵們身上的盔甲還算齊整,但手中的兵器卻殘缺不全,百姓們雖然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凈凈,但在經歷了秦二世的暴政和亂世的動蕩后,個個面黃肌瘦。

    但他們的眼中卻透出奪目的光彩,那是對和平安寧生活的向往。

    縱使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經歷過亂世了,卻還是在看到這樣期許的目光時,會忍不住情緒激蕩。

    可這股熱血,卻又轉瞬間冷卻了下來,因為他知道,這是兩千多年前的畫面了。

    馬匹順從地在御道上前進著,在進到城門沒多久,便見到了一人在群臣的簇擁下,徐徐走來。那人面留美髯,鼻梁高聳,額頭突出,多年前便被呂雉的父親一眼相中,說是有龍顏之相。

    他快步下馬,已經無法回憶起當年此時的心情,只是按照周禮打算行跪拜之禮。

    當然,這也只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對方一個面子,盡管面前這人已經登基為皇,但也絕對受不住自己一拜。

    果然劉邦快步搶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哈哈一笑便領著他朝大殿而去。

    簇擁著他的若干功臣們,渾然沒有臣子的自覺,大聲說笑者,引吭高歌者,竊竊私語者均有。他冷眼旁觀,發現劉邦的笑容有些僵硬,顯然是對此極度不滿,只是隱而未發矣。

    登基儀式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起,變得蒙而且虛幻,周圍的聲音也都混沌而且模糊,他站在那里渾渾噩噩,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夢境還是在現實。

    他曾經夢想過無數回這樣的場面,但現在,站在丹陛之上的,卻不是他期待中的那個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句話非常清楚地傳入到他耳中。

    “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陸賈造《新語》。”黃門令的聲音極有穿透力,他每念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就排眾而出,躬身站在丹陛之下。他也如同木偶人一般,站在蕭何的后面。

    當年的他,究竟是因為什么才決定離開的呢?明明一開始還是很想為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做些實事的。

    記憶有些混亂,他垂著頭猶自思考著,忽然手上一沉,一塊用朱砂書寫的鐵板落入了掌中。

    “陛下剖符作誓,賜丹書鐵契,于金匱石室之中,藏之宗廟……”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是了,是這時候開始的……

    手里捧著錦盒的老板,看著人來人往的酒店大堂,不由緩緩地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這東西對他的影響,要比他想象的更深。

    老板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一直走在他身側的扶蘇。

    這其實是一個很奇怪的角度,因為在最久遠的記憶中,他從來都是追隨著對方的背影,始終恪守君臣之道,主動落后半步。

    從未有過這樣并肩而立的情況發生。

    老板難免有些晃神,但片刻后就找回了神智,從容道:“這是屬于我的東西,我只是拿回來而已。”

    扶蘇的眼中精芒一閃,去年他們兩人重逢之際,他曾聽老板提起過當年之事,聞言便猜到了這免死牌的來歷。竟是劉邦親自頒給韓信的丹書鐵契嗎?

    扶蘇話雖未說出口,但老板卻已知他的疑問,便點了點頭道:“沒錯,確是劉邦所制。當年其他王侯的丹書鐵契均沒有免死這一條赦免,獨獨賜予我的有。我便知他已深恨我許久了。”

    “如果是我,斷然不會這樣對你的。”扶蘇喟嘆一聲,無比的悵然。

    老板抿緊了唇,這次卻一言未發。他手中的免死牌,也屬于帝王古董。只是這個古董代表的,是帝王的背叛。

    帝王的契約承諾,從來都是一紙空文,就算是用最堅固的鐵鑄成,也會輕易地被摧毀碎裂。

    世人皆道,兄弟可以共患難,但不能同富貴。當年這丹書鐵契發下來,鐵契還嶄新得閃閃發亮,劉邦的屠刀便已經落下。

    所以丹書鐵契在之后便不被稱之為“契”,而是“券”這種充滿交易意味的字眼了。

    而帝王的背叛,重點其實并不是“叛”,而是“背”。

    那種表面上笑語盈盈,暗地里卻擦亮屠刀,才是最可怕的。

    劉邦為每個功臣都頒發了半塊丹書鐵契,然后自己留下了另一半,藏在金匱石室之中。表面上是和睦如初,私下卻如鯁在喉,待帝國安定之后,便按著那些免死牌上面的名字,一個接著一個地除去。

    這根本不是免死牌,而是催命牌。

    也許是當年的他還太年輕,即使是早就看穿劉邦這個人的本質,斷然離去,心中卻也難以釋懷。他手中的這塊免死牌,雖然在漫長的歲月中有無數次他都可以重新收回啞舍之中,但他還是置若罔聞,直到今日不得已而為之。

    老板不想去想扶蘇這句話的背后又有著什么深意,感覺著口袋里的兔子玩偶掙扎著要爬出來,老板連忙騰出一只手把醫生重新塞了回去,面上平靜自若地淡淡道:“我先走了。”

    扶蘇也并未說什么,看他穿得單薄,便解下自己脖頸間的羊絨圍巾,仔細地替他圍好。他的視線落在了老板身上灰色的毛呢大衣上,在發現這件大衣是他去年寄居在啞舍時穿的后,俊容上的笑意更深了。

    老板的唇蠕動了幾下,最終什么都沒有說,也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靜靜地離開了。

    胡亥緊攥著拳頭,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皇兄,那免死牌豈不是帝王古董?為何就讓他如此簡單地拿去?”胡亥今日前來,還以為皇兄是終于打算出手干擾老板的計劃,結果最后他卻什么都沒有做。

    扶蘇的嘴角輕輕一翹,若無其事道:“如果你很想要一樣東西,那么就放他離開,等他回來找你的時候,你就永遠擁有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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