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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留青梳-《啞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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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也好想穿一次……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周瑾無論再怎么壓制,都無法把這根草從心底拔除。

    就……就穿一下……應該沒有什么問題吧……

    小喬應某家小姐的邀請出門踏青了,現在這個院子里,沒有其他人,而她呆著的這個地方是廂房,仆人們也不會不通報就推門進來。

    周瑾就像是著了魔一樣,無法自拔。她站起身,手指碰到了那身新娘服,指尖上的柔軟觸感,讓她再也忍不住。

    解開男子束發用的方巾,用留青梳梳了一下頭發,小心翼翼地用膜拜的心情穿上了那身嫁衣,然后她就在銅鏡中看到了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

    那人披散著頭發,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曲裾繞襟深衣,寬袖緊身,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身材,十年都沒有穿過女裝的周瑾,從不知道自己的身材有這么好。

    只是,臉容素凈,根本不像是新嫁娘。

    周瑾在梳妝臺前坐了下來,打開了那層層疊疊的梳妝盒。

    敷鉛粉、抹胭脂、涂鵝黃、畫黛眉、點口脂、描面靨……周瑾仔仔細細地為自己畫著妝,她雖然從未做過,可是記憶中看過娘親每天早上都這樣畫,她認真而又虔誠,就好像在心底練習過了無數次一樣。

    而在周瑾最后恢復神智時,徹徹底底地被銅鏡中那張臉容震驚住了。

    原來,這才是周瑾。

    原來,若她按部就班地活下去,那么周瑾應當就是銅鏡中的這副模樣。

    周瑾并沒有收手,而是把散落的長發略嫌生疏地挽了一個垂云髻,臉頰旁邊垂落幾縷輕盈的發梢,顯得越發輕靈嫵媚,最后插上了一支孔雀玳瑁鑲金簪,再在發髻上纏上一條五色纓穗。

    “《儀禮·士婚禮》上有言,‘主人入室,親脫婦之纓’……小瑾,以后你要是嫁人,記得要在頭上系上一條五色纓穗哦!只有你的夫君才能拆下來的五色纓穗……”那一年,在夫子上課的時候,兄長翻書翻到了這里,扭過頭笑著和她戲言。

    看著那兩條蕩來蕩去的五色纓穗,周瑾好久都不曾回過神,直到有人推門而入時發出的輕“咦”聲,她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去,然后大驚失色。

    孫策?他怎么在這時候來喬家了?周瑾狼狽地躲入屏風后,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屏風外傳來了急急忙忙的道歉和關門聲,周瑾一時拿不準對方究竟有沒有認出她,不過從屏風后轉出來時,她看到銅鏡中的自己,也不由得苦笑。

    這張臉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只是……周瑾看著地上因為她的躲避而掉落的五色纓穗,無聲地嘆了口氣,開始拆掉發髻洗掉妝容。

    做夢,一次也就罷了。

    就算再美好的夢,也有醒過來的時候。

    孫策低著頭,滿臉尷尬地從喬家了出來。他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看到公瑾,以為他成親在即,就當放他大假了。可是今天正好有件很緊急的軍情想要找他參詳,便直接來喬家找他了。

    只是沒想到會沖撞了佳人。

    沒想到……當年那個小丫頭,居然變得那么漂亮了……孫策暗自羨慕義弟的艷福,卻不曾想一出門就看到了出門歸來的小喬。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襖裙,頭上梳著百合髻,長發在頭頂紛呈數股,前后分梳,黑色的長發便宛如一朵百合花般盛開了花瓣,顯得俏麗無匹,令人眼前一亮。孫策一眼就看出來這才是當年的那個小丫頭,可是這個是小喬,那他不小心撞見的又是誰?

    小喬沒想到會碰到孫策,一聽孫策問出這樣的問題,她也很意外,不過隨即嬌笑道:“將軍看到的肯定是奴家的姐姐,心癢穿了我的嫁衣試試罷了。”

    孫策心中一跳,他剛剛沒有多想,是因為他以為看到的是小喬,自然就不會對兄弟的女人有什么妄想。

    但現在……想起那張驚鴻一瞥的嬌顏,孫策總覺得自己是在哪里見過,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熟悉。

    可是又想了一下,那人既然是小喬的親姐姐,那么肯定和小喬很相似,也怪不得他會有這樣的感覺。

    只是,總覺得還是有哪里怪怪的……

    小喬側著頭,看著孫策臉上變幻莫測的神色,頭腦中轉過一個念頭,讓她綻開一個微笑道:“將軍,奴家的姐姐至今還沒許親哦。”

    孫策聽出來了小喬的言下之意,回想到那張令人無法忘卻的容顏,心突然狂跳了起來。

    “夫君,夜已經很深了,早點歇息吧。”小喬端著一碗羹湯,婷婷裊裊地走了進來。

    周瑾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把手中捏著的軍情戰報放了下來。

    小喬知道自家夫君這些日子在煩惱什么,她也是滿腹怨氣:“姐夫這是怎么搞的?滅完袁術舊部劉勛,奪了皖城之后就不回來了。緊接著進擊劉表的江夏太守黃祖,這也就忍了,知道他是為父報仇。可是他又跑去進攻豫章,招降了那豫章太守,怎么還不回來?就忍心讓夫君你一個人支撐江東軍這么大的一個亂攤子啊?”

    “也不是什么亂攤子。”周瑾苦笑。她知道孫策最近做的事很反常,但她也找不到什么原因,好像……好像就是從孫策與大喬成親后開始的吧……

    周瑾的心中盈滿苦澀,雖然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很久,可是她一想起來,還是會忍不住的難受。孫策在喬家偶然見到了她女裝的一面,便急急地訂下了與大喬的婚事。而婚后沒幾日便領兵出征,至今未歸。

    難道他是看出來什么了嗎?周瑾想起孫策臨走前看著她深思不已的神色,一時煩躁不已。

    不想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干脆攤開來說好了。周瑾暗下決心。

    小喬雖然覺得自家夫君對她已經遠沒有了當年的親昵,但她也并不覺得如何,她已經不是那個和父親一次言語不和便能離家出走的孩子了,大小姐的脾氣也漸漸地磨掉了許多棱角。在這個時代,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是傳統的美德,更何況自家夫君從不對其他女子多看一眼,要說真讓她挑刺,那就是自家夫君對孫策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她都有些嫉妒的程度。

    “小喬,你去多陪陪你姐姐吧。”周瑾輕咳一聲,喚回了小喬的神智。

    “也好。”小喬知道自家姐姐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黯然神傷,便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她還不想這樣就走,她總覺得夫君人在她身邊,可是心卻不在。

    周瑾沒注意到小喬臉上怪異的表情,皺著眉看向桌上的戰報,心中憂慮。廣陵太守陳登招誘嚴白虎余黨,想要在吳郡叛亂,孫策又領兵前去討伐了。雖然只要孫策去了,平定叛亂便是舉手之勞,可是周瑾心中就是掩不住的擔憂,眉心突突的直跳。

    “夫君,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看啊!”小喬伸手扶住周瑾,后者下意識地掙開她的手,袖子撩過桌面,把上面的留青梳帶了一下。

    只聽一聲脆響,梳子掉在了地上。

    兩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地上摔斷了一個梳齒的留青梳,心中都掠過一絲陰霾。

    梳子斷齒,是大大的兇兆。

    屏風外,一個親衛拍門而入,急聲驚呼:“將軍!不好了!主公在丹徒被刺!”

    周瑾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一時小喬在喊著什么都完全聽不到了。

    周瑾默默地坐在靈堂內,眼前一片片刺目的白色。她不知道在這里守了多久了,只知道身邊的人來了又去,哭聲響了又滅,但是她的靈魂好像已經不在這里了。

    得知消息的當天,她連夜疾馳了數百里,趕到了丹徒,見了他最后一面。

    他已經是重傷迷離了,分辨了好久,才分辨出是她,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艱難地說了一個詞。

    “梟棋。”

    她懂他的意思,就如同這些年來,一直都懂。他在托付她,梟棋若死,那么散棋也可以成為梟棋。

    他是想讓她繼承他的江東軍團,可是她卻不能。若她真想,當年還能輪到他領軍嗎?那么梟棋?還會有誰能成為這梟棋呢?她還能保證自己像輔佐孫策一樣輔佐那個人嗎?

    “公瑾……”身旁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周瑾恍惚間抬起頭,看到一張年輕的臉容,依稀和十年前的孫策重疊起來。

    “公瑾,你要去休息一下,你不能垮掉。”孫權的眉間擠滿了憂愁,他早就知道公瑾與他大哥交情好得沒話說,可是卻不知道他會傷心到如此地步。整個人憔悴削瘦得仿佛跟幽靈一般,哪怕是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跑了。

    “公瑾……大哥臨去前囑咐我,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公瑾……”

    周瑾一震,毫無焦距的眼瞳銳利起來,立刻撐著地起身。只是她不知道在這里跪坐了多久,起身的時候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幸虧有孫權在一旁,才不會狼狽的跌倒在地。

    “公瑾……你……節哀順變……”孫權終于忍不住開口,這個人身上透出來濃重的哀傷,壓抑得已經讓人光看著就很心驚了。

    “放心。”周瑾最終站了起來,站得筆直,“率領江東之眾,于兩陣間一決勝負,與天下英雄爭衡,你不如伯符。但要賢用任能,讓上下將官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平安,伯符不如你。”

    “公瑾……”孫權聞言,一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中原地區動亂,我們以吳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靜觀成敗。”周瑾緩緩地說著,一字一句,用著她那因為疲憊而嘶啞的嗓子,“放心,我會好好輔佐你。”

    一言,便是一生的承諾。

    “我是周瑜,字公瑾,東吳大都督。”

    這世上,再也沒有周瑾,只有周瑜。

    五

    兩千年后。

    老板在整理古物的時候,在一個放在角落的箱子里,發現了一把斷了一齒的留青梳,隨后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是了,這把梳子,他當年送給了一個小女孩。一個想要代替她的哥哥活下去的小女孩。

    老板用手摩挲著留青梳上的紋路,當時的他還非常熱心,在三國的時候,尋找到的扶蘇轉世,都是帶在身邊教養輔導的,就連毫不相干的周瑾,都可以幫她實現她的愿望,給了她這把留青梳。

    可是這份心境,在歲月的穿梭中,漸漸的被磨淡了。他無法再忍受一個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一次次地在眼前死去。所以到后來,他寧可遠遠地守著,確定那一世的扶蘇健康成長便好,盡可能的不去相見。

    不相見,便不相識。

    不相識,便不相知。

    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梳子的斷齒處斷得干凈利落,就像是斬斷的牽絆。

    老板一直覺得周瑾和自己很像,可是又非常不像。

    他們都有著想要幫助某人完成霸業的夙愿,可是最后周瑾鞠躬盡瘁地想要完成孫策的遺志。而他卻更自私一點,想要找回那個人。

    是了,后來他因為擔心,又去看過她一次,然后那個人就把這梳子還給了他,說她當年就不應該把梳子留下,從一開始就應該死心做個男人……

    “咦?老板,這梳子很漂亮啊!可惜斷了一個齒啊!”幫他收拾庫房的醫生發現老板發了一陣呆,便湊了過來,“這是什么質地的梳子?上面的雕刻很細膩精致啊!”醫生在啞舍混久了,自然眼力也有所增長,只看這梳子色澤瑩潤,就知道肯定是被人經常撫玩摩挲。而且光滑如脂,溫潤如玉,色澤近似琥珀,一看便知是年代久遠的古董。

    “……這是留青梳,是竹制的。選取的是上古栽種幾百年的陰山竹,留用竹子表面的一層青筠雕刻圖案,便為留青竹刻。”老板淡淡道,隨手把留青梳放在了一個錦匣內,“不過已經斷了一個齒,不能再用了。”

    (注:此章文字純系虛構,無歷史依據,純屬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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