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未必心中盡潮清-《酒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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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章至南處地界,石峰如筍,整整一冬都不曾見雪,不過幽深谷底當中亦是冷涼得很,尋常猿猴狐鹿,已是存罷許多越冬食,再不愿出外,而是守起巢穴,等候這清冷寒冬過去,再度外出探春。
如是舉動,倒當真是惹惱石峰之中跳澗虎,時常外出尋食果腹,卻總徒勞而返,一月前倒是瞧見生人,難得欲以那年輕人填補填補肚中虧欠,沒成想卻叫那年輕人憑身法棍招,狠狠給揍過三五回,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江湖里頭能力敵熊虎者,終究是少之又少,何況是這頤章至西難見人煙的地界,百里石峰當中又并無多少冤家對頭,常年之間唯有這頭比外頭尋常猛虎還要雄壯三五成的跳澗猛虎,獨自盤踞此間,哪里受過這等罪。接連吃過三五番好打,待到那年輕人扛棍來虎窟當中的時節,那頗開靈智的猛虎也只得避讓,獨自匍匐于一旁敵吼,瞧著那人頗不在意點起篝火,將肩頭麋鹿撂下,緩緩烤起,且絮絮叨叨,自言自語。
“未下山時,我還時常對自家那位小師弟有些妒意,覺得師父偏心,打算將衣缽盡數相傳,可直到來了此地,學來兩手上乘槍招,才發覺我那位師父替我打下的根基,確是堅固,尋常人十年都未必可運用自如的槍勢招法,幾月之間已得其半,不說在江湖當中橫行無忌,亦算是有名有姓的槍路高手。”
年輕人由破爛衣衫當中掏出枚布包,亦不講究太多,將如若飛雪似的粗鹽抹到肉上,全然不去管在一旁始終呲牙咧嘴的猛虎,而是抬頭往向洞窟之外,一角長天。
“再者有這么位憨傻師弟,如何放得下心來,人家論生死,偏要插上一腳,自個兒險些落得個修為盡廢不說,渾身經絡崩碎大半,如今也不曉得是否醒轉,原本師父不曾出關,山中唯有五人,眼下再添個昏睡不醒的傻小子,南公山年關,不知得多冷清。”
說罷年輕人倒也不曾吝嗇,割下兩塊最為肥厚的鹿肉甩到那頭猛虎近前,后者雖依舊是扭動虎須低嘯,可奈何腹中食少,早已是勉力支撐,眼下雖還不曾有舉動,兩眼卻是止不住往地上鹿肉瞥去,頗為舉棋不定。
雖說鹿肉火候相當老辣,但年輕人吃得卻是面無表情,猶如嚼蠟那般,唯見腮幫鼓動,還不曾過半炷香光景,近十斤鹿肉,皆已是入肚腸當中,瞧來比那猛虎吞肉,亦文雅不得多少。
身在石峰上頭,趙梓陽才知曉何謂步步嘗苦,那位李懷安口中所言的槍道前輩,每日只極嫌棄扔給他兩三枚窩頭,且此地濕潮,那窩頭之中時常可瞥著六七叢苔痕似的綠絨。可即便如此,那位胡須花白的邋遢漢子,依舊不留半點情面,如有半點不服或是言語有失謙恭,便是飛起一腳將趙梓陽踢到半山腰處,瞥下枚鐵槍,令后者憑槍鋒貫入山巖,借力攀至山巔,一日之間往復數度。
縱是趙梓陽得知來此學藝,定要吃不少苦頭,但每每瞧見那兩人推杯換盞,珍饈滿桌,亦是耐不住心頭恨,指點那漢子鼻尖討教,卻從無能挺下六七手的時節,大槍脫手,再攀上五六回石峰。
還不曾踏足南公時節,趙梓陽曾覺得自個兒奚落謾罵的本事,如何也要撈得個上上甲的名頭,但邁入南公山過后,時常得見吳霜口綻蓮花,小師弟神來一筆,不由得便是頗覺羞愧,將甲字前頭那兩枚上上字摘去。可上過這座穿云石峰過后,終日聽聞那漢子變法羞辱,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縱是自覺城府心性頗深,亦是叫那漢子貶得面皮青紅,多次按捺不住,依舊無果,心頭默默將那甲字又退一等,變為個楚楚可憐的乙等。
年輕人思緒極多,難得今日下山往肚里填些肉食,將已然可隱約見肋的體魄好生補補,于山間困苦練槍,哪里還有半點喘息功夫,就連那日接信時節,瞧見信尾處那兩行字跡,心頭竟無半點波瀾,而今萬千念頭,紛紛而來。
信尾中書,少年破去足足四位四境,劍氣橫推百里,周身經絡殘破十不存一,昏睡十日,依舊無醒轉之意,概一身修為皆盡廢去,亦需重修,能否再登修行一途,尚在兩談。
衣衫破爛,多日不曾換去的趙梓陽忽然想起,當初山上時節自個兒練槍,疲累勞頓,每站樁一日之后,時常以為自個兒渾身骨節脫散,唯余一根脊梁尚有知覺。自家那位小師弟時常送去些許烤得鮮活,油光锃亮的兔肉,且常同自個兒這位癱軟于床榻當中的師兄斗嘴,直到自個兒昏昏睡去,才邁步出門繼續觀云悟劍。
似乎無人記起,兔肉與藥草,究竟是從何而來,但接連數月之中,沒三五日桌中便有金光烤兔,但分明那位少年終日觀云悟劍,壓根抽不出片刻光陰,唯有夜里人安睡時節,可得清閑。
如今想來,卻是越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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