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皇后問政-《一品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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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青!
當今天下,名士爭鋒,女子之中當以此名最為如雷貫耳。
“皇后娘娘?!”小安子和彩娥大喜,率先參拜鳳駕。
這一聲皇后驚了滿堂,州臣、叛黨、官眷、侍衛,無不看一眼堂下一身公服負手而立的女子,再看一眼上首簪釵零落狼狽不堪的鳳駕,一齊傻了眼——怎會有兩位皇后娘娘?!
若堂下之人是皇后,那上首那位又是誰?
何初心迎著滿堂目光,眸底盡是驚濤,一時忘了顧及顏面——她怎會在此?!
“你、你怎會在此!”許仲堂大驚之下,慌不擇言。
“本宮不在此,該在哪兒?”暮青看著許仲堂,目光捎帶著從何初心的眉眼間掠過,道,“有趣,你們知道本宮該在何處。”
此言頗含深意,但此時此刻,眾人皆神魂未定,一時之間還無人有能耐細品。
而曹敬義捂著斷臂,盯著遍地殘尸,駭然地掃了眼同樣喬裝成州衙公人的八名神甲侍衛,問道:“你、你們莫非是刺……”
“淮州官衙無人了嗎?公堂莊嚴,竟容江湖淫賊問話!”暮青冷聲喝斷。
話音未落,大風馳蕩,潑得曹敬義一個倒仰!這一仰,迎面一道刀光恰好抹來,曹敬義伸手拔刀,卻發現右臂已失,心中驚濤剛生,喉口血線一冒!
哧溜!
人凌空飛起,跌出公堂,兩腿一蹬!
——血還在冒著,人已經死了。
月殺將刀收起,看了眼邱安。
曹敬義是江湖中人,對刺月門的殺人之風有所見聞不稀奇,但此事不宜公之于眾,上至朝堂下至民間,皆有人秘密死于刺月門之手,一旦聲張,朝堂及江湖之上必然又要生出許多是非。
暮青打斷曹敬義的話,其中的用意月殺清楚,同樣出身江湖的邱安也清楚,兩人聯手,堂堂江陽幫代幫主竟死于瞬息之間,驚得叛黨大驚失色。
吳長史、王錄事等人慌忙看向許仲堂,許仲堂扯住何初心,暗針逼頸,血珠頓時滾了出來,“我手中有襄國侯府的孫小姐為質!有刺史大印,淮州兵符!誰敢妄動!”
“襄國侯府的孫小姐?”州臣嘩然!
卻聽邱安大笑道:“許都督,我們已經動了,這一地叛黨尸首你沒看見嗎?刺史大印,淮州兵符,你真的能保住?你到現在連兵符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什么?兵符……”
“兵符乃烏鐵所造,內力輕易震不碎,我倒是挺佩服許都督,拿到兵符竟不疑有假,也不試它一試。”
許仲堂大驚,見邱安面色嘲諷,心慌意亂之下拿出兵符來使力一捏!
“啊!”這一捏,許仲堂頓時慘叫一聲,翻掌一看,掌心已然紫黑!那兵符上雕著虎頭,受內力所震,虎口中竟刺出一枚毒針,他猝不及防,被毒針扎個正著,“邱安小兒!你……”
“讓你試,你還真試。”邱安聳了聳肩,悲憫地道,“許都督,就憑你也想圖謀圣上的江山,太不自量力了。”
“你!”許仲堂剎那間仿佛明白了什么,卻為時已晚,他內力失盡,雙腿一軟,跌坐下去,手上的兵符骨碌碌地滾下了公堂。
御林衛立即抽刀架住許仲堂,小安子和彩娥攙回何初心,邱安上前拾起兵符來,回身就地一拜,“淮南道總兵邱安,拜見皇后殿下!”
暮青自邱安身旁行過,踏著血往上首而去,寒聲道:“拿下叛黨!違抗者,誅!”
八名神甲侍衛聞旨,提刀齊指亂黨!
前有長刀,后有橫尸,吳長史等人兩腿發顫,幾名降臣既悔且懼,一群叛黨被領旨下來的御林衛押住,片刻工夫便全都拿下了。
淮州叛亂,自發至終,一個時辰都還未到!
暮青行至上首,御林衛已將許仲堂押去堂下跪住,何初心也已被宮人攙去堂下,小安子和彩娥扶正官椅,迎暮青入座之后往她左右一站!
上首,太極殿的掌事太監、乾方宮的大宮女皆在!
下首,淮南道總兵邱安已參拜鳳駕!
哪位才是真皇后,此刻已毋庸置疑,畢竟……除了真皇后,也沒哪個女子敢稱當今圣上阿歡吧?
劉振放下懷里的庶子,與曲肅一同率淮州文武跪了下來,“臣等拜見皇后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劉家的女眷慌忙整衣,跪在滿地殘尸血泊之后,顫聲道:“妾身等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一個早上,兩拜鳳駕,其中滋味未待細品,便聽皇后的話音自屏風后傳了出來,“置面屏風杵在面前做什么?是本宮見不得人,還是淮州文武之中有見不得人之輩?”
這話沒指名道姓,卻叫何初心面紅耳赤,一干叛黨紛紛避視。
小安子眉開眼笑,仿佛早知如此,忙命宮人把屏風移來了后頭。
屏風一挪開,暮青便道:“淮州刺史劉振!”
“微臣在!”
“本宮來遲,叫你府中婦孺受驚了。刺史府后宅已遭血洗,且先將你的家眷安置于州衙西廳之內,待后宅灑掃出來之后再讓他們回去,你意下如何?”
“啊?”劉振受寵若驚,他身為一州刺史,僚屬之中出了眾多叛黨,而他又未能及時化解今日之變,險些丟失州權,釀成危及帝位的大禍,若非皇后及時來到,后果不堪設想!他還以為治州不力之罪是逃不過的,卻沒想到皇后頭一句話竟是安置婦孺,不由大為感動,“微臣聽憑娘娘安排,謝娘娘體恤!”
暮青看了眼彩娥,彩娥會意,指了幾個宮女到了周氏等人身邊。
周氏差點兒進了鬼門關,而今未傷分毫,只是受了驚,有些狼狽。宮女扶她起身之時,她兩腿打顫,只聽叮的一聲,一物自她的衣裙上滾入了血泊中。周氏循聲望去,見血泊里躺著把古怪的薄刀,柄長刃薄,寒銳逼人。
方才,她欲一死了之,正是此刀射來救了她。
周氏雖非武夫,不懂兵刃,但她聽過市井傳言,傳聞英睿皇后擅使之兵刃乃是一套剖尸的刀具,她沒見過剖尸刀,卻看得出來此刀小巧,很適合女子防身制敵——莫非,方才救了她的人不是侍衛,而是皇后?!
周氏震驚之下抬頭上望,只見皇后背襯鳳屏,未束金袍,未簪鳳釵,冬晨輝冷,映得宮屏金絲如縷,叫人一抬頭,如見百鳥齊翔,萬羽朝鳳!
周氏心膽懼顫,慌忙低頭,心中直道昨日不敢想皇后有假,今日才知何謂真假立見!想她自刎之時,人多混亂,皇后這刀出得千鈞一發,慢分毫,偏寸許,她便可能沒命,人言英睿皇后英武果敢,傳言竟然絲毫不虛!
這時,宮女將幼子抱了過來,梅氏抱著孩子哭了好一陣兒才想起來叩謝皇后。
余氏最為狼狽,方才一個狂徒的腦袋在她面前被削成了兩半,她被潑到,臉上盡是紅黃之物,驚了心竅,見到宮女直往后縮,神態瘋癲,“別碰我!別碰我!”
“娘!沒事了!”劉二姑娘趕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脧了眼上首。
卻見皇后面色雖淡,但并無不耐之色,反倒問道:“本州醫學博士何在?”
暮青識得官袍,那醫學博士恰在劉振那撥人里,聞旨出列后,暮青道:“你跟去瞧瞧,她們剛剛受驚,你莫要近身,且先開個安神的方子,待人睡下了再號脈診治。”
那官吏忙道:“微臣領旨。”
劉二姑娘受寵若驚,淚眼婆娑地拜謝鳳恩,暮青淡然頷首,再未多言。
饒是如此,扶著娘親退出公堂時,劉二姑娘依舊一步三回頭,看看微服坐于上首的暮青,再看看鳳袍加身的何初心,目光說不盡的復雜。
劉氏婦孺走后,暮青這才道:“平身吧。”
劉振和邱安率文武一齊謝恩,平身后列于左側,御林衛將以許仲堂、吳長史為首的叛黨押到右側,月殺率神甲侍衛到上首護駕。
耐人尋味的是,何初心雖是由宮女攙著的,卻攙到了右側——叛黨之列。
州臣們大為不解,帝后跟前兒的近侍宮人定然識得皇后的容貌,既然襄國侯府的孫小姐能假扮皇后,想來此事乃是圣意。雖不知圣上如此安排的用意,但何家此番理應是遵圣意行事才是,怎么也不該和叛黨扯上干系吧?
眾人一肚子的疑問,曲肅見劉振還不問個清楚,便急著要出列。
卻在此時,暮青一改淡漠之色,執起驚堂木來往法桌之上重重一落!
啪!
聲如炸雷,震得曲肅的腳尖兒往后一縮,一干州臣頭皮都麻了麻。
“本宮昨日晌午方到淮陽,見仍有大量災民聚在州城。淮州早有重建村鎮之請,朝廷也早已核準,可水災至今已過了三個月,受災村鎮仍未動工重建!一州大小官吏這么多人,竟對商戶抬高工價盤剝倉司之舉束手無策!朝廷撥了多少賑災銀給淮州?光米糧就調撥了三十萬石!爾等卻在災后重建之事上遷延不決,眼看著這三十萬石賑災糧只夠用三個月了!是不是要將國庫的錢糧都耗在淮州這一次的水災上,那被水沖淹的四百一十二村才能建好?!”
暮青聲音寒厲,話中之意卻叫州臣們心頭一跳!
——皇后昨日晌午就到了州城,比儀仗還早!
——僅半日,重建村鎮的事皇后就查了個清楚,連朝廷調撥的賑災糧還夠用多久都摸查清楚了!
曲肅聽后剛要接話,劉振暗中將他攔住,出列稟道:“啟奏皇后娘娘,這正是今早臣等所議之事,娘娘來了,臣等自該再稟一回,只是亂黨突然起事,州衙之外定然還有同黨,當務之急是否應先平叛,將軍情八百里加急奏往朝中?”
眾臣聞奏,紛紛附議。
暮青卻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州城之中有十萬災民流離失所,眼下已然入冬,晚一日重建村鎮,災民便要多挨一日饑凍。州衙之中出了如此多的叛黨,你身為刺史,本就有失察之責,卻因自己的過失而讓治下的百姓久等,如此豈不有愧于民?陛下將淮州交給你,便是將淮州的百姓交給你,你想安定一方,需得先治民生,建久安之勢,方能成長治之業。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若是好官,百姓擁戴,民心思定,外頭那些叛黨就是想鬧也鬧不起來,誰敢妄動干戈,不必興兵討逆,百姓之怒便可平叛!”
“……”一番話說得眾州臣啞然失色。
這番話聽著耳熟,極像曲肅之論,可即便是曲肅這般直臣也不敢說“民為貴,社稷次之”、“百姓之怒可平叛”這樣的妄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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