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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假皇后-《一品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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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陽城,古稱淮都、江陽,建城千載,高祖皇帝建都盛京時,改淮都為淮陽,迄今為止也有六百余年,乃是大興三大古城之一,地處兩渠的交匯處,淮水相抱,漕運要沖,物庶民豐,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十二月初一,鳳駕駕臨淮陽城。傍晚時分,城門大開,紅霞引路,文武列迎,儀仗浩浩蕩蕩地進入城門時,百姓跪拜,山呼千歲,舉目之下,人如山海。

    淮陽文武見此聲勢不由心驚,圣上親政以來,城中的茶館戲樓里都是與皇后有關的話本子,早知皇后深得民心,卻沒想到得百姓擁戴至此。

    儀仗行過長街,過驛館而未入,直接往刺史府而去。

    寶蓋鑾駕停在刺史府門前,淮州刺史劉振、淮南道總兵邱安率文臣武將跪接鳳駕。只見宮人抱著宮毯、玉凳而出,車門一啟,花香四溢,一幅明黃的裙角滑入文武眼底,皇后踏著玉凳下了鑾車,左右由宮人扶著,儀態端莊,步步生蓮,一路踩著宮毯進了刺史府大堂,直至入座,鳳靴都沒沾過公堂的地兒。

    公堂的法案上已經鋪好了明黃的錦緞,皇后行至上首入座之后,便有宮人抬來一面百鳥朝鳳的絲繡宮屏來,淮陽文武隔著屏風拜了鳳駕。

    一個掌事太監抱著佛塵出來,宣了鳳諭:“傳皇后娘娘口諭,今日勞頓,眾卿跪安。明日辰時,宣淮陽文武于刺史府中問政,午時恩賜午膳!”

    眾臣忙道:“臣等謹遵懿旨!”

    隨后,除刺史劉振之外,其余人等皆遵鳳諭跪安告退了。

    劉振道:“啟奏皇后娘娘,微臣已命工匠將驛館修繕一新,但淮州水患剛退,城中尚有災民,且前兵曹尚書林幼學在入朝之前曾任淮南道總兵,在本州勢力根植頗深,林氏一族伏誅之后,州城內外時有余孽作亂,此前邱總兵雖率部清剿過,但水患成災之后,又有余孽隨災民混入城中興風作浪。微臣得知娘娘將要南巡之后,已與邱總兵在城中清查叛黨多日,近半月以來,已無叛黨作亂了。但穩妥起見,微臣以為,鑾車及儀仗可至驛館,娘娘還是歇在刺史府安全些?!?

    劉振奏罷,垂首聽旨。

    但他聽見的依舊是掌事太監的傳諭,“準奏?!?

    劉振心覺古怪,卻不敢遷延,趕忙叩首謝了恩。

    太監笑道:“那就有勞刺史大人引路了?!?

    劉振連道不敢,起身之時見宮人撤了前廳的宮毯,正往后院鋪去,心中不由更疑。

    今日淮陽文武莫說沒見到皇后之容,就連聲音都沒聽過?;屎筚F為國母,隔簾覲見,宮人傳諭,遵的是皇家禮制,本無可厚非,可皇后自下了鑾車到現在,鳳靴都沒沾過府衙的地兒,是不是太重宮規了些?

    從古到今,哪位皇后看重規矩禮法都不是怪事,偏偏本朝皇后大行此事會叫人覺得怪異。英?;屎笕羰莻€看重規矩的人,壓根兒就不會有提點天下刑獄和鳳駕南巡的事!再說了,皇后南巡為的是巡查吏治,不見文武,不肯出聲,明日如何問政?

    劉振滿心狐疑地引著鳳駕到了刺史府的后宅,東苑已經灑掃一新,劉振礙于禮教宮規,不敢入內,只在苑外候著,直到宮人出來傳諭,他才叩首跪安了。

    皇后及近侍宮人住進了刺史府東苑,只留兩支御林衛把守,儀仗則遷往驛館安頓,這一番折騰,天色已然見黑了,

    刺史府的廚子精心烹制了淮陽本地名菜進奉皇后,晚膳過后,出人意料的,皇后宣了刺史府的女眷。

    劉振得知后不由疑慮更深,聽聞皇后不喜婦人之間的閑談交際,她寧愿在立政殿中批閱案卷,也甚少宣命婦進宮閑敘家常。怎么來了淮陽城,一舉一動皆與傳聞相悖?

    劉振雖然心中存著一團疑云,卻不敢遷延怠慢,因今日見識過皇后有多甚重禮數宮規,于是囑咐發妻周氏,只需帶著嫡女去覲見便可,若二房母女隨行,需嚴加看顧,切勿擾駕。

    刺史府是官府,并非劉家族宅,二房母女是近日才住進刺史府的。因他任了淮州刺史,二房覺得他深得恩寵,便盤算著在汴都謀一門親事,得知鳳駕南巡,弟妹徐氏便尋借口領著女兒來了刺史府,已經住了小半個月了。晚飯時,他與徐氏說皇后甚重禮教宮規,本已教其打消了覲見的念頭,哪知皇后行事處處出人意表?

    劉振嘆一聲天意,只得囑咐了妻子,滿懷憂慮地目送她走了。

    東苑把守森嚴,淮陽雖是軍機重地,周氏等女眷卻不曾見過如此多的皇家侍衛,于是把心提在嗓子眼兒里隨宮人到了東苑門口。門口有宮女候著,見了周氏等人福身道了聲得罪,隨后便在女眷們身上摸查了一通,確定無人藏有匕首后,又喚來一名宮女。那宮女端著托盤,周氏等人將簪釵等物脫下之后,宮人才領著她們進了園子。

    鳳駕歇在暖閣,周氏和徐氏進了屋后不敢四顧,各自領著女兒跪拜皇后。

    “妾身淮州刺史劉振之妻周氏,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妾身陽江知縣劉禹之妻徐氏,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平身,賜坐吧?!迸缴蟼鱽硪坏谰胍?,周氏和徐氏領著女兒謝恩入座后,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只見暖榻上置著小幾,幾上放著只花瓶和幾枝水仙芙蓉,皇后正執剪修枝,那手暖玉珠肌,不知是拿多少珍珠膠露養出來的好顏色,那容顏更如江上明月,無需紅花綠柳妝點,一朵雪牡丹簪于鬢邊,貴氣便渾然天成。

    周氏心頭驚嘆,暗道怪不得皇后能得圣上專寵,三宮六院只她一人,瞧這容貌,倒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皇后插了兩支芙蓉花到花瓶里,這才望了過來,笑道:“本宮來刺史府里叨擾幾日,陽江縣的家眷也在府里,這府里可真熱鬧。”

    周氏一驚,不知此言是否別有深意,見皇后的笑意還算和善,這才回道:“能迎娘娘下榻,得娘娘宣見,乃刺史府之幸,妾身母女之福?!?

    徐氏稟道:“回稟娘娘,眼看著臨近年關了,族中備了些年禮,妾身就借此機會賴在兄嫂府里小住幾日,本想著躲懶幾日再回去,沒想到趕上了娘娘南巡,今夜幸得娘娘宣見,也是妾身母女之福?!?

    徐氏一貫會說話,總能三言兩語的便與人熟絡起來。

    何初心聞言,果然笑道:“劉愛卿兄弟之間感情倒深?!?

    周氏陪笑道:“一母同胞,血脈相連,感情自然是深?!?

    “是啊?!焙纬跣拇鬼χ坪跎钣型?。

    周氏見了有些納悶兒,聽聞皇后乃家中獨女,并無同胞手足,作此神態又是何緣由?

    正猜著,見皇后瞥了眼兩位劉家小姐,問道:“瞧她們二人的年紀,應是都及笄了,可許配人家了?”

    周氏道:“回娘娘,小女已與邱總兵的外甥陸參軍訂了親事,明年八月就該過門兒了。”

    劉大姑娘聞言偷偷拽了拽娘親的袖子,臉頰飛紅,嬌態甚美。

    徐氏強捺住喜意稟道:“回娘娘,小女剛及笄,妾身正不知該早早為她議親還是再留她兩年呢?!?

    劉振是淮州刺史,和淮南道總兵邱安的外甥家結了親家,劉家的門第也算高了,徐氏若想嫁女,哪怕她夫君只是個七品知縣,這淮陽城中也有大把的人家愿聘她女兒為妻,只怕不是想再留女兒兩年,而是想議門高親。

    這些心思,何初心見得多了,雖心如明鏡,卻沒有說破,只是問道:“可識字?”

    “回娘娘,識得。”徐氏不敢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畢竟若論才德,當今皇后可不輸男兒。

    “平日里還習些什么?”

    “回娘娘,妾身倒是想叫小女把琴棋書畫都學起來,可她天資不高,只琴藝上還說得過去,女紅也算入得了眼,只是近日有些懶散?!?

    “哦?為何?”

    “她呀,迷上了聽書說戲,恨不得府里請個說書先生來!”徐氏說著,回頭給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順著話往下說。

    何初心聽出話外音來,臉色忽然便淡了下來。

    可徐氏母女正交換眼色,誰也沒看見。

    劉二姑娘可不是近來才沉迷聽書觀戲的,而是沉迷了有小半年了。自從小半年前,在茶樓里聽了一回英?;屎髲能姷脑挶咀雍?,就跟著了魔似的,當真是恨不得府里請個說書先生來。如今,那些話本子她都快倒背如流了,在陽江縣家中時,連請幾位官家小姐到府里做客,說的都是話本子里的事兒。今日英?;屎缶驮诿媲埃瑒⒍媚镓M能不激動?不過是礙于規矩,不敢放肆罷了,眼下得了母親的允許,她欣喜若狂,頓時便打開了話匣子。

    “娘娘智可斷奇案,勇可戍邊疆,乃天下女子之先,臣女仰慕娘娘已久,能得娘娘宣見,實乃三生之幸!這只荷包是臣女新繡之物,愿獻與娘娘,祈愿娘娘歲歲平安,永樂康健?!眲⒍媚餄M心歡喜地將荷包跪呈給了宮人。

    何初心卻接都懶得接,只淡淡地睨了一眼,見荷包上繡著一枝翠竹,其勢勁拔,迎霜傲雪,可見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那葉尖兒堅韌如針,如一根刺般扎在何初心的眼里,漸漸地涌起暗波,燭光晃著,毒沼一般。

    “哦?新繡之物?如此說來,你們母女是聽說本宮南巡,特意來此候駕的?方才說是來刺史府送年禮的,是否應算是欺瞞本宮?”何初心重新拿起桌上的花枝來,輕輕一剪,咔嚓一聲!

    徐氏母女悚然一驚,慌忙跪了下來!

    周氏也臉色大變,領著女兒一同跪了下來,“啟稟娘娘……”

    “本宮沒問你話?!焙纬跣睦渲槪垡矝]抬。

    周氏頓時不敢再言,心中暗怪自己,覲見之前,夫君千叮嚀萬囑咐,叫她看顧好二房母女,可她們還是闖了禍事!傳聞英?;屎髣傉话?,不喜欺瞞奉承,這欺瞞皇后之罪,較真兒起來,可是死罪!

    周氏倒不認為妯娌母女會獲罪,畢竟她夫君劉振治理水患有功,也算是個能吏,朝廷眼下正當用人之際,皇后不至于因此小事便治罪能臣的家眷。況且,今夜之事細說起來是因獻荷包而起,不提徐氏,二姑娘的心思倒是誠的,念此情分,皇后也不該重罰她們母女才是。

    想到這兒,周氏不由納悶兒,二姑娘獻個荷包,怎么就觸了皇后的霉頭?

    徐氏也百思不得其解,慌忙解釋道:“妾身不敢欺瞞娘娘,妾身的確是到府中送年禮的,只是聽聞娘娘南巡,因知小女景仰娘娘的才德,這才在府中住了下來,期望能窺得娘娘一面,僅此而已!”

    “哦?僅此而已?”

    “不敢欺瞞娘娘!”

    徐氏連連叩首,倒委屈了劉二姑娘,她一心一意繡的荷包,不知為何惹得皇后不喜,只好陪著母親跪著,眼淚兒啪嗒啪嗒地掉。

    何初心慢悠悠地擺弄著花,沒再出聲,暖閣里靜了下來,一時之間,屋里只聞修剪花枝的聲音。

    少頃,一位宮女開了口,“娘娘向來重法典,不喜欺瞞,可徐氏之錯也不過是錯在有些急功近利罷了,念在她為女心切的份兒上,奴婢以為,娘娘既已小施薄懲了,不妨寬宥她吧,想必她以后行事也不敢再如此功利了。”

    一個太監也幫腔道:“是啊,娘娘,您瞧二姑娘的繡工多得竹韻啊,念在她如此用心的份兒上,您就寬宥徐氏吧?!?

    何初心聞言抬起眼來,目光緩緩地從彩娥和小安子的臉上掠過,如一把磨著的刀。這二人一個是乾方宮的大宮女,一個是太極殿的掌事太監,皆是帝后的近侍宮人,縱然她是襄國侯府的孫小姐,在他們面前也拿不得身份,畢竟……她不是真皇后。

    何初心捏著剪刀,蔥玉般的手指漸漸捏得失了血色,臉上卻忽然綻出笑容來,“天下父母心,本宮怎能不憐恤?只不過,為了一己之私而心懷算計,本宮便不能容了。念在徐氏并未犯下大錯的份兒上,本宮便不治其罪了。徐氏,今夜之事,望你引以為戒。”

    徐氏忽蒙大赦,連忙謝恩,暗地里卻出了一身冷汗。她自始至終都沒承認過自己的心思,卻沒想到不僅皇后看得明白,就連這屋里的宮女太監都是明眼人,皇宮里的人果然都生著七竅玲瓏心。

    “這荷包本宮甚是喜歡,這支花簪就賞你了。”何初心將發間的那支牡丹花簪取了下來,由彩娥捧到了劉二姑娘面前。

    劉二姑娘臉上淚痕未干,忽蒙賞賜,如在夢中。

    徐氏掐了女兒一把,見她接了賞賜,不由眉開眼笑。這花簪一看就非凡物,簪身上隱約可見將作監的烙字,得了這宮中之物,女兒必能議一門高親,哪怕剛剛虛驚一場也值了!

    何初心看著徐氏臉上的喜意,目露厭色,看向周氏母女時卻又換了副和善之態,“今夜倒叫你們母女跟著受驚了,本宮心里甚是過意不去,一并賞了吧,就當本宮給大姑娘添件嫁妝了。”

    何初心看了彩娥一眼,彩娥便到梳妝桌上捧了只托盤來,上面擺滿了首飾,無一不是宮中的貴重之物,且款式皆是淮陽城中見不到的。

    周氏母女不敢挑,就近取了一支珠釵,叩了首,謝了恩。

    到頭來,唯獨徐氏沒得賞賜,臉上不由火辣辣的。

    “好了,本宮乏了,跪安吧。”何初心淡淡地拂了拂膝上蓋著的華毯,一臉倦色。

    周氏和徐氏忙領著女兒叩首跪安了,直到出了東苑,四人都沒敢大口喘氣兒,只道伴君果真如伴虎。市井之言,看來也不那么可信。

    東苑暖閣里,彩娥將荷包仔細地收了起來,小安子出去了一趟,少頃便回來了,稟道:“何小姐,二更天了,該歇息了,明日還有正事兒呢?!?

    何初心眼也沒抬,依舊剪著花枝,“安公公,咱們這趟出來所為何事,想必你也清楚,這稱呼可是大事,隔墻有耳,還是防著些好,這話不必本宮日日都說吧?”

    彩娥笑著瞥向小安子,小安子淡淡地笑了笑,躬身賠禮道:“是,奴才知錯。娘娘,二更天了,該歇了,明日還有正事兒呢?;搓柲酥莞蟪?,不同于此前鳳駕行經的大小縣鄉,明日州臣倘若真議起淮州政事來,娘娘只需照舊行事即可。能擋的,奴才自會擋著,若有急情,還望娘娘隨機應變?!?

    “知道了。”花枝已剪到了根兒上,何初心卻恍若未覺,小巧的金剪緩緩地剪上了花瓣,一下一下,將那芙蓉花瓣絞了個稀碎!

    那黑袍女子只告訴她要被嶺南王擒住,卻沒說嶺南王究竟何時才會起事。這種白天是皇后,夜里是何家小姐的日子,何日是盡頭?萬民景仰,文武迎駕,全都是因為那人,她已經受夠了!

    若有急情,她希望是嶺南起事!

    *

    次日,皇后宣淮陽文武于刺史府中問政。

    說是辰時,淮陽文武卻不敢踩著時辰到,于是天還不亮,文武班子便在刺史府的公堂上候駕了。公堂上掌著燈,淮陽城中的文官以刺史劉振為首,別駕、長史、錄事、鹽運使、司功、司倉、司戶、司田、司兵、司法、司士、市令、市丞、文醫學博士及淮陽下屬的知縣,武官以淮南道總兵邱安為首,州都督、都司、防守尉、宣撫使、指揮僉事、河營協辦及門千總、衛千總、把總等,凡有品級者皆穿戴官袍候在公堂之上,除了品級低些,倒真有那么幾分百官上朝的意味。

    辰時一到,天色大亮,皇后準時到了州衙。

    如同昨日一般,宮毯為道,鳳屏為簾,太監傳諭,皇后坐在上首,不肯露面,也不啟金口。

    見駕后,劉淮和邱安各率文武列坐兩旁,大堂上的氣氛靜得出奇。

    小安子道:“傳皇后娘娘諭,本宮南下乃為巡查吏治,聽聞淮州水患剛退,不知州內民生水治現今如何?”

    刺史劉振忙起身奏道:“啟稟娘娘,淮州水災發于八月,十月方退,期間災民遍布州境,亂黨趁災為禍,幸賴朝廷賑恤,僚屬齊心,州內才秩序未失,疫病未發。現如今,幾撥為禍的亂黨已被拿下,近半月以來,州內未再發現亂黨,百姓思定,淮堤也已在加固筑修。只是以往弊政頗深,前淮南道總兵林幼學在任時,平濟錢皆取以贍軍及私販,義倉支借挪用虧空甚重,今雖查抄了林黨,兩倉多年來的侵失卻難以補還。朝廷雖然撥了賑災糧款,但今年百縣受災,被水沖淹的村子足有四百一十二村,加之其余受災的縣鄉,災民有十萬之眾!水退之后,多數災民已返回原籍,但被水沖淹的村子尚待重建,那些災民無家可歸,便聚留在州城接受賑濟。眼下,檢視災傷、申告災荒、抄札戶籍、發放賑濟物等皆為日常公務,城中尚余三萬災民,偷盜斗毆之事時常有之,衙署積案甚多,施政多有難處,民生治安想要恢復以往,恐怕還需些時日。”

    劉振昨夜已聽妻子說了覲見皇后時的始末詳情,皇后剛正,不喜欺瞞,昨夜因小事懲戒了徐氏,今日問政,劉振不敢自夸政績,故而奏事之時,句句務實。

    劉振開了此頭兒,其余州吏也就順著奏起了事。

    別駕道:“何止需些時日?倉司主管平濟倉、義倉、役錢、水利、鹽茶及賑濟等事,林黨私挪兩倉的錢糧,連修水利的銀錢都拿去中飽私囊了,今年的水災實為人禍!朝廷將查抄的銀兩撥回倉司,用以水利防務,可贍軍的糧食卻已難以補回,賑災糧是從汴州及關州支調的,以眼下的情形來看,所剩的賑災糧頂多還能用三個月!三個月,那些被水沖淹的村子能建好嗎?以如今的情形,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年也別想建好!”

    長史聞言笑了笑,起身說道:“別駕大人,皇后娘娘面前,此言未免危言聳聽了些吧?”

    “危言聳聽?筑固江堤、重建村鎮,所用之木石泥瓦,那些個奸商趁機抬價,倉司把銀錢都用在了淮堤防務上,村鎮重建之事延緩了不是一兩天了,何時能建好?吳長史說本官危言聳聽,那你說個日子,本官聽聽,要多久才不算危言聳聽!”

    “別駕大人,您惱火奸商,也不能拿下官撒氣吧?要不是此前賑災之時,您逼城中富戶將存糧拿出來低價賣給官府,以這些存糧去補兩倉的虧空,他們何至于記恨于您,在修堤及建村之事上盤剝倉司?”

    “那些富戶囤積居奇,抬高米價,傷的可是我州城百姓!本官不治他們,難道要等到斗米萬金,民怨四起嗎?那些商戶之中多有與林黨勾結謀取私利之輩,只因林黨剛遭查抄,州內便發了水災,這才沒有時間查辦他們罷了?!?

    “話雖如此,可難道那些富戶皆是奸商,其中就沒有無辜之人?”

    “所以本官才命他們將存糧低價賣給官府,而非強取豪奪,且已事先言明,日后將酌情減免稅賦作為補償。正所謂亂世當用重典,大災之年,施政只能行非常手段。城中災民聚集,治安本就混亂,米價大漲,百姓若鬧起來,豈不要生大亂?”

    “可別駕大人逼富戶賣出的糧食卻存入了兩倉,粒米未動!下官沒記錯的話,城中至今用的都是朝廷下撥的賑災糧!”

    “吳長史此話何意?是意指本官有意侵吞倉糧嗎?難道有朝廷的賑災糧,吳長史就不知未雨綢繆了?朝廷下撥的賑災糧是從汴州和關州的義倉中支調的,倘若用完,再需要糧,可就不是支調,而是支借了!淮州大災,百廢待興,朝廷必蠲免稅賦以令百姓休養生息,到時欠兩州義倉的糧食何時才能還上,我淮州的財政又要吃緊幾年?!”

    吳長史張嘴欲對,卻無言以對了。

    堂上靜了下來,淮陽文武瞄了眼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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