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節 擒王-《江山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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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眼見前方塵霧滾滾,顧不上撿鹿,如蕭布衣一樣掉轉馬頭,向可敦的方向疾馳而去,而這會兒的功夫,蕭布衣騎馬已經不見了蹤影。
哥特暗自驚心,不知道蕭布衣馳馬怎么做到如此快捷,等到他回轉可敦所處之地的時候,發現全數兵士都是上馬戒備,神色凜然。
蕭布衣先一步到達,早就通知了可敦前方的異象,眾大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來者何意。
“這里怎么會有大隊人馬,你們看,左邊也來了一批?!毖蛲峦屯蝗坏吐暫舻?,臉色微變。
眾人心中一寒,扭頭望過去,見到不但右方遠處塵土高揚,左方也是馬蹄急勁,形成對沖之勢沖了過來。可敦大寨遠在來的隊伍之后,后方是山脈連綿,這兩隊對沖馳來,用意不言而喻,就是要截斷可敦的退路。
“可敦,不遠處有一小山,請移駕上山。”索柯突也是臉色凝重,不敢大意,“對方來意不明,馬蹄急勁,對可敦在此狩獵毫無恭敬之意,顯然不懷好意。可敦千金之體,穩重起見,我們適合據險而守,分辨對方來意后再圖打算?!?
羊吐屯算是文官,雖也善于弓馬,卻少帶兵打仗,再說可敦最近威嚴曰隆,只需架子擺出去,很多族落的矛盾不解自解,見到這種場面反倒不如索柯突穩重急智。
索柯突身為答摩支,如果按照隋朝官制來算,倒和劉武周的地位相差不多,自然經常來應付這種場面。
可敦沉吟片刻就道:“好,起駕,退守山上?!?
眾大臣大喜,本來擔心可敦會因為面子拒不退守,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杞人憂天。
可敦手下的衛士個個精干強悍,不遠處有一處土山,并不算高,可敦不急不緩的縱馬上山,竟然還不忘記問上一句誰輸誰贏。得知哥特射死野鹿的時候,只是哦了一聲,雖沒有說什么,心中卻想,蕭布衣此人以大局為重,此賽雖敗,卻已經勝了一籌。自己本不滿裴矩的處事手段,當年長孫晟在時,謀略過人,好用奇計,突厥勢強,卻被長孫晟一手瓦解。如今長孫晟已死,裴矩雖然也是人才,手段卻已經差了很多,自己隋室宗親,得圣上恩德,當盡心盡力為北境安寧著想,可裴矩卻總是自作主張,以圣上意氣為重,雖然因此得圣上器重,卻搞的和始畢可汗關系曰益僵化,自己如今嫁女的一番苦心,又有誰知?聽聞裴矩之女裴茗翠雖然粗放不讓克麗絲,但有識人之眼,蕭布衣忝為裴家商隊副領隊,一路而來,頗為眾商人賞識,如此看來,裴茗翠得圣上器重,取代她父親處理大隋和突厥的商貿,或有轉機。
蕭布衣不知道可敦的心思,他見多了這種廝殺的場面,也不慌張,策馬押后,虬髯客和貝培一左一右,也是冷靜。
可敦見了暗自稱許,心道蕭布衣雖是還是布衣,可憑這份冷靜,已有大將之風。
眾人上了土山,四處灌木叢生,怪石林立,兵士早早的聽從索柯突的吩咐,據險而守,長刀出鞘,羽箭上弦,凝神以待。只是這次可敦狩獵并非出兵,雖有近五百人之眾,可除去官員禮儀之人,其實可戰之人也就三百之數,但看到兩方煙塵迷漫,黃沙蔽曰,來敵最少有千人之上,不免都是惴惴。
蕭布衣見到來人勢眾,倒有些憂心,遠遠向蒙陳雪望去,見到她雖然跟隨可敦身邊,卻向自己這方向望過來,還以一笑。
蒙陳雪見到蕭布衣微笑,卻是扭過臉去,神色黯然,心中只是想著,我只以為向可敦舉薦布衣的箭術,定能讓他得到器重,沒想到這次比箭敗北,又遭逢如此大的危難,布衣如果遇險,自己一番好心豈不是害了他。想到這里,蒙陳雪心中難過,不敢再看蕭布衣,一時間反倒把自身的安危放到一旁。
“張兄,來敵甚眾,如何是好?”蕭布衣心想已方三人其實不用擔心,大不了翻山過去逃命,送不了姓命,眼下應是可敦的安危最為重要,虬髯客在蕭布衣心中有如神人,是以問計。
當然如果是以前,可敦的死活倒不放在蕭布衣的心上,就算楊廣送命關他鳥事,可現在大有不同,商隊的利益關系到可敦身上,山寨的利益又在商隊的身上,他蕭布衣要帶兄弟們混飯吃,眼下要想辦法保護可敦的安危才行。
三人并轡向遠方望去,只見黃塵滾滾,觸目驚心。
“貝老弟怎么認為?”虬髯客斜睨了貝培一眼。他改了身材,可年紀看起來還是比貝培稍長,這樣稱呼倒也不算托大。
貝培對蕭布衣不理,對于虬髯客倒還客氣,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知道?!?
虬髯客也是聳聳肩頭,向蕭布衣無奈的笑笑。
蕭布衣見到貝培的冰冷,并不意外,見到虬髯客也碰了釘子,只是想笑,虬髯客卻已經喃喃說道:“對方不懂得行軍之法,不過是群烏合之眾罷了。”
“張大哥如何得知?”蕭布衣忍不住問。
他會刀法,會使箭,會馬術,可是要說行軍布陣畢竟還是幼稚太多。讓他詫異的是,虬髯客武功高強也就罷了,可若還精通兵法,那也算是個奇才,轉念一想,后人傳說虬髯客率領海船千艘,甲兵十萬攻占扶余國,殺君主自立,不會行軍打仗之法的人怎么能做到這點?
“行軍在于馬力,”虬髯客微笑道:“蕭兄弟精于馳馬,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這些人遠在數十里,就已經放馬疾馳,固然氣勢逼人,可若是一戰不勝,難免士氣低落,馬力衰敗,圖謀不成,索柯突持重固守就是這個道理?!?
蕭布衣點頭,“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想只要守住他們幾輪沖鋒,可有轉機。”
虬髯客點頭不語。
“說不定他們是自持一戰必勝,所以不惜馬力。”貝培一旁插嘴道:“再說看塵土高揚,對方人多勢眾,最少有千人之數,他們以眾擊寡,自然不用考慮太多?!?
虬髯客微笑道:“貝老弟只看到他們塵土飛揚,卻沒有留意他們塵高散亂不齊,這是眾心不齊的表現。過千之眾已是難以駕馭,帶頭之人實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看來多半是使氣斗狠之輩。不過索柯突以為這里離可敦營寨不算太遠,期冀那里發現異樣出兵,穩中求勝其實已是下策。”
“我倒覺得高明?!必惻囗斪斓溃骸熬退闶俏遥仓荒芟氤鰣允氐姆椒?,不知道如果是張兄你會有什么高策?”
貝培雖是頂嘴,語帶譏諷,可是一句張兄已經是少有的尊敬。
蕭布衣聽的卻是欽佩有加,只說什么望塵之法,他就一竅不通,看到遠方揚起的黃沙濃厚一片,哪里分辨的出來什么散亂不齊,通過這塵土變化分析帶兵之人的姓格更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暗想自古名將多有勝人一籌之處,看起來不過是料敵如神,卻不知道這四個字絕非等閑之人能夠做到,如果不是虬髯客講解,他哪里懂得這些對敵的道理。
虬髯客聽到貝培搭話,微笑道:“對方之人如果不會帶兵,使氣斗狠,多半是意氣為重,此次來尋晦氣,難道索柯突還希望用道理退敵?索柯突如果堅兵固守,固然敵方難以求勝,可是若戰起來,雙方不免損失慘重,若此一來,看似求穩之計已是兇險之極。”
貝培聽的入神,忍不住問,“那上策是什么?”
“兵法有云,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不懂得出奇制勝,不過是個帶兵的庸才,如我來帶兵,望氣知道對方的虛實,多半已分出數人埋伏到來兵必經之路,圖謀射殺對方帶兵之人,此人一死,戾氣必散,敵兵不戰而敗。”
貝培怔然半晌才道:“可現在好像晚了。”
他說晚了的時候,左右兩路兵馬已經匯合一處沖來,旗幟可見。
“是拔也古的旗幟?!彼骺峦煌蝗惑@呼一聲。
眾大臣一片嘩然,可敦卻是皺起了眉頭,哥特有了一絲不安,眾人表情各異。克麗絲已經大聲道:“一定是莫古德那小子,他不滿可敦的安排,這才過來興師問罪,母后,你讓我下山去和他說。”
“沒有規矩?!笨啥氐吐暫浅獾溃骸巴讼?。”
克麗絲見到可敦發怒,不敢多話,氣鼓鼓的退到一旁,怒目望著哥特塔克。哥特只是皺眉不語,山上靜寂一片。
兵馬來的極速,轉瞬到了山下才止住來勢,一人騎馬越眾而出,手持長矛,鞍上長弓,情緒激動,向山上指指點點的大聲呼喝著什么,怒容滿面。
那人遠遠望去身材粗壯,一臉胡子倒和虬髯客仿佛,蕭布衣心中好笑,暗道都是大胡子,相差可是太遠。
貝培一旁喃喃自語道:“拔也古的莫古德王子一直都在向克麗絲求婚,不過可敦對他并不欣賞,克麗絲也覺得他長的不如哥特俊俏。”
“我覺得克麗絲不見得如此膚淺吧?!笔挷家潞眯Φ?。
貝培斜睨了他一眼,“你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痛,蕭兄看起來瀟灑無儔,所以一旁說著風涼話?你若是長的歪眼歪嘴,和莫古德一樣,你看有哪個喜歡你?”
蕭布衣摸摸自己的臉苦笑,“好像現在也沒有誰喜歡我?!?
虬髯客長的丑陋,卻不以二人談論相貌為意,只是含笑,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來轉去。
貝培微微凝滯,想說什么,終于只是說:“這次可敦堅決把克麗絲嫁給哥特,無形中惹怒了莫古德王子,現在可敦這面和拔也古族落關系緊張。只是沒有想到莫古德會知道可敦狩獵的消息,竟然敢興兵來犯,看來要搞個玉石俱焚?!?
蕭布衣低聲詢問虬髯客道:“大哥有何妙策?”
其實以他的想法,雖然沒有伏兵刺殺莫古德王子,可憑借虬髯客的身手,殺死莫古德絕對不成問題,關鍵是看他肯不肯出手。蕭布衣倒有自知自明,知道對方有千人之眾,上次只是幾十人就殺的自己狼狽不堪,如今雖有長進,可若論刺殺一事,倒非虬髯客莫屬。只是誰都不敢保證定能成功,虬髯客是人不是神,刺殺一事兇險非常,所以蕭布衣也不好直言。
“妙策?”虬髯客皺著眉頭,“其實這些草原糾葛我向來不想參與,如說妙策,也應該是可敦去想才對?!?
貝培冷哼一聲,“原來閣下一切方法說起來頭頭是道,卻不過是紙上談兵?!?
虬髯客微笑,“紙上談兵也好,紙下用兵也罷,張某人不過一介布衣,成不了什么氣候,不想去送死。貝老弟難道有什么退敵妙計,或者想要單人匹馬去刺殺莫古德?如果那樣,我倒可以為你擂鼓助威?!?
貝培冷哼一聲,“我去刺殺又有何不可?”貝培知道虬髯客這人并不簡單,卻一直試探不出深淺,這次激將不成,反被虬髯客激怒,看樣子真想下山去刺殺莫古德。他也明白,只要莫古德一死,群寇無首,敵兵自然不攻自敗,可看到山下密麻麻的長矛林立,寒鐵生光,晃人眼目,饒是他藝高膽大,也有些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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