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迪海爾·佩科倒在風暴邊界號艙室中的地板上,發(fā)出一種類似受傷猛獸的低沉嗚咽。 幾分鐘前,這些聲音還是一些憤恨的咒罵,痛苦的嚎叫,但幾分鐘后的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失去了這樣做的力氣。 混沌的侵染在最初時帶來劇烈的痛苦:亞空間能量試圖扭曲他的身體結構,惑人心智的低語擾亂了他的思緒,仿佛有一萬個聲音同時從極近處與極遠處對他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嘲笑,又仿佛有一萬個意志同時將紛亂的知識灌入他的腦海。他漆黑的眼睛透過現(xiàn)實的帷幕窺見至高天的波濤,無數(shù)已發(fā)生的、未發(fā)生的事情如可怖的畫卷般在同一時刻于他的眼前展開。 他的精神幾乎被這些事摧毀,即便是阿斯塔特超人的心智,在如此宏大的浪潮間也只能無助地沉浮。他變得無法計算時間,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折磨中度過了多久——是幾秒鐘?還是一千年?他在痛苦中認識到自己作為“自己”的人生就要到此結束了,而亞空間的特性又將他毫無意義的一生平鋪直敘地展開在他的面前,令他在絕望中開始認為,這樣的結局或許不是不能接受。 他又意識到自己的思維正在這個過程里被損耗,直到被損耗到讓他連這件事也意識不到。污染攀附上他的靈魂,濁流帶來虛假的喜悅。迪海爾·佩科就這樣,在物理世界的幾分鐘之內,為至高天的偉力所屈服。他幾乎就要完全投身其中了,維系著他最后的理智的僅有一根細絲,純黑色,如同一縷被抽出的夜幕,在斑斕的至高天中顯得突兀。 那根細絲沒入他的雙心之間,將他的臟腑扯得生疼。這種比神經(jīng)性疼痛更強烈的、直接燃燒在他靈魂上的痛苦,令他錯覺自己仿佛是被釘在展示柜里的標本。痛苦令他本能地想要去拉扯那根細絲,而當他真的碰到了它時,另一種思緒如尖錐般鑿進了他的腦海: 他再次看見自己的一生,從最微末處、最細小處開始。他看見自己幼年時在巢都底層的偷竊、欺騙,他看見自己青年時與黑幫的沖突、殺戮,他看見自己對強權與暴力的屈服,幸或不幸地成為了混沌戰(zhàn)幫的阿斯塔特,他看見作為午夜領主的自己與自己的兄弟一起在星海中肆無忌憚地暢游,毫無顧忌地劫掠——他看見自己犯下的每一件惡行,每一樁罪孽,他以出奇的清醒認知到了自己曾經(jīng)的行為,而后,那些他原本不甚在意的東西將他的手掌割得鮮血淋漓。 迪海爾·佩科因此痛苦地呻吟著,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迫使他自然地松開了手。然而在鮮血滴落之前,他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重新將它抓住。疼痛系住了他的理智,令他還仍然勉強維持著自我。一種莫名的直覺迫使他無用地睜大眼睛,順著他樁樁件件的罪行看向遠方,不顧自己被剮擦得鮮血淋漓的手臂,咬著牙忍耐著無盡的痛苦。 然后他見到:細絲的另一端在康拉德·科茲,他的基因之父手中。 他不明白這景象意味著什么。但在認知到這點的那一刻里,一股狂喜在迪海爾·佩科的心底猛烈地涌起。 ----------------- “你和立香之間的契約,確實令你分享到了她在契約方面的能力。但其實,這項能力本身挺雞肋的,能將之活用,是因為她是‘藤丸立香’。” 在一切開始之前,梅林這樣說: “她的契約能力本質上基于迦勒底的守護英靈召喚系統(tǒng)·命運,因此只注重于‘作為楔子將雙方的聯(lián)系固定住’這個步驟,制約力與強制力都可以說幾乎沒有。但這個能力在你身上,不是這樣顯現(xiàn)的。” 梅林唯有在魔術上的造詣值得信賴,因此康拉德·科茲靜待著下文。 “究其根本,是因為握持著契約的藤丸立香本質上只是‘人類’,而你——” 梅林微笑: “——死都死過一次了,差不多該意識到自己是什么了吧?”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