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大江東去-《一碗茶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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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毛發稀疏的老頭身形佝僂地沿著斜坡走來,渾若不見遍布四周的刀戈圍伺,踽踽而行,逕自穿過鎗林旗叢,到樹下俯身抱起一顆人頭,低聲哀哭,隨即解衫包裹在懷里,身軀搖晃,扶樹立起,未發一言,戚然轉頭自去。有個魏兵伸戈欲攔,吆喝道:“放下人頭,那是蜀太子的首級!”
旗影下轉出一個青冠錦氅之人,按下兵戈,微微搖頭示退,教亂兵讓出一條路。毛發稀疏的老頭抱著首級,失魂落魄般的喃喃自語,往蜀宮外哽泣而行。宮墻下一堆尸體里爬出個未死之人,踉蹌匆起,追在毛發稀疏的老頭后邊,尖著嗓子急促叫喚道:“黃公,你要去哪里?等等我……”
毛發稀疏的老頭毫不理睬,自顧前行。墻后沖出一個身插刀箭的掛彩蜀將,揮劍砍倒尖著嗓子叫喚之人,轉朝毛發稀疏的老頭背影,怒喝一聲:“黃皓,都怪你這奸佞誤國,看看你干了什么!”提劍正要追劈,后邊擁來一群亂兵,持刀圍住蜀將,鋒刃紛加,將他格殺,血濺在毛發稀疏的老頭身后。
“那老頭似是蜀主劉禪寵信的宦官黃皓,”信孝轉望窗外,聞聽長利憨問于旁,“他怎么還沒死呀?”
“他不會死在這里。”宗麟低嘆道,“黃皓雖干預朝政,然而他只是一個太監。有人說蜀亡,實為蜀國的投降派占了上風。但其背后原因正如張翼、廖化他們所言,顯然最主要還是國力不敵。孔明、姜維屢番北伐,力不能逮。蜀漢亡國,劉禪能安度余生,他的七個兒子卻都死于非命。諸葛亮、關羽、張飛、趙云子孫被殺幾盡,姜維身死宗滅,其宗族遭戮無存。黃皓卻得善終……”
信孝望著毛發稀疏的老頭倍顯卑微之影消失在視野中,轉頭說道:“鄧艾奇襲得手,突然兵臨城下。蜀將非降即死,譙周勸后主投降,蜀漢滅亡。鄧艾欲處死黃皓,據聞黃皓重金賄賂鄧艾左右,逃過一死。”
“還有誰能逃過一死?”八字眉之人拿起黝黑之物,瞅其在手上咝咝冒煙,除此別無動靜,不禁冷笑轉覷道,“鄧艾也跑不掉,過會兒我便去追殺他父子。至于你們這些旮旯之輩,來多少殺多少!”
“田續,”有個臉色陰沉的束髻將領按劍冷哼一聲,無視腳下又滾來個冒煙之物,投眼瞅向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納悶道。“先別忙著提鄧艾,你看看誰還沒死……”
“蚊子去找了半天就找了他來幫忙?”長利愣望屏風旁邊那個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難抑失望之情,搖頭說道,“這家伙行不行呀?我看他只會傻笑……”
“大家好,我是瀧川城的少當家,名叫一積。”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點著二踢腳,咧開嘴傻笑著說道,“世人常把我的名字寫成‘一績’,那是不對的,因而自我介紹一番,很有必要。我們祖上姓范,跟瀧西逃人一起逃到關東,然后兵分兩路,一撥先人跑去遙眺東海,猶作東郡望,痛感大江東去、今不如昔,自稱今川氏;另一路后來搬到瀧河旁邊結寨筑城,以此地為家姓,即稱瀧川氏。我從小熟讀家譜,乃至族譜以及族系分支,全都掌握。由于爸爸乃是著名戰國將領瀧川一積,啊不對,應該是瀧川一益,剛才誤把他名字念錯成我自己了。總而言之,因為他忙著幫有樂和信雄他們家打仗,顧不上教育我。從小我就學會了自己教自己,主要擅長的方面包括捕魚,以及炮仗,俗稱炸東西……”
沒等說完,便被有樂伸來折扇敲頭。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亂丟二踢腳,撫頭轉覷。信孝拿茄子卯他腦袋,從另一邊敲過才問:“一積,你怎么會跑來這里?”
“我在河畔玩耍,”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又掏出個二踢腳,點著忙丟,往亂兵腳下噼啪蹦響,接下來他又摸出一串鞭炮,嗤一下點燃引子,因忙說話,幾乎炸手,慌扔而出,后退過來說道,“沿著岸邊草叢一路亂走,不知為什么穿過你家后面那團迷霧,忽被一個蚊樣家伙冒出來撞了個趨趄,竟走到另一條我沒去過的河邊,有個人在草叢里抱羊愣望。我正要往回走,撞見孫八郎他們匆忙奔過。我跟在后面,看到那個蚊樣家伙趕著馬車,上面載著幾個坐望的小孩兒。蚊樣家伙掄馬鞭抽我背后好疼,又驅車亂撞,從迷霧里追得我無意間跑過來……這是哪兒?”
“閑話少扯,”有樂從后邊伸扇敲頭,催促道。“趕快掏出些猛料來丟他們!不然咱們都要死在這里……”
“眼下眾兵圍宮,你們肯定死在這里。”八字眉之人拿著咝咝冒煙的黝黑之物,在濃煙彌漫中皺眉惑覷,隨即嗆咳而問,“這是什么東西?煙味如此難聞,令人簡直無法忍受片刻……”
因見腳下又有幾顆圓乎乎冒煙之物急滾而過,有樂轉頭問道:“會不會爆?”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拿火繩兒點炮投扔,在硝煙中忙亂著說道:“有的會爆,有的不會。咱們快跑,這些煙熏我受不了啦!視線模糊,出現重影,幾乎觸不著火引子……”
隨著接連不斷的噼砰亂響,殿內一時濃煙迷漫,眾兵紛紛叫苦,嗆咳而退,紛皆涌出,往外邊慌避不迭。八字眉之人亦憋不住,將咝咝冒煙的黝黑之物投擲出手,忽砰一聲大響,在亂兵頭上激炸開花,宮墻半塌,門窗飛砸四處,頃間不知震倒多少人。接二連三有炸響從人群密集處爆發,光焰閃爍,亂兵摜軀半空,此起彼落。
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探手欲揪我頭頸,混亂間不知誰猝加偷襲,相繼有人晃拳出爪,打其胯下,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吃痛之余,驚怒交加,在煙霧里揮動長戈,將穿在戈梢的禿小孩兒甩脫,其軀拋投而出,梁上的禿漢從幾個黑衣道士追逐之間撲躍過來,從半空中抱接小孩兒身軀,發足踹開扎近其畔的鎗戟,籍勢縱起,撞出瓦脊之外。
“想溜?”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仰覷屋頂,抬起長戈欲投出手,不意又遭爪襲其襠。低眼瞥見有樂從旁抓攫一把,口中說道,“探囊取物,易如反掌。”快速抓了一下,手掌反抽,又啪的一搧才收回。
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叫苦聲中,忿然提腳欲踢,長利卻從另一邊發拳捶擊其胯下,說道:“猴兒偷桃!”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踹去一腳,長利慌忙翻身避開。信孝從后邊伸茄啪一下撩擊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胯間,打過就跑,退往墻角擺姿勢,徐徐收式,說道:“海底撈月,打完收工。”
“太過份了,你們……”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吃痛驚怒不已,覷準有樂在畔蹦來躥去的身影,正欲擊之,眼前又爆了個炮仗,嚇一大跳,焰閃熾烈,一時眼難視物,戳有樂之戈偏了去向,我忙拉他跑開。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又投來鞭炮,往身后噼啪炸響,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一時暈頭轉向,更加激怒難當,掄戈呼呼掃蕩四周,逼那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退撞墻柱,迫其避無可避,隨即挺戈刺喉,發狠道,“誰有實力,天下就是贏家的囊中之物,你們這些小魚蝦再怎么鬧也沒用。世道規矩,從來由強者來定,輪不到弱者話事。對付你們這些邊角料,我向來簡單粗暴。殺就一個字!”
宗麟伸矛架住戈梢,磕擋而開,橫軀攔在長戈前邊,單手持矛,另一臂推那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避離遠些,臉沒轉的說道:“你這號人,慣于采取高壓手段處理問題。從來不會改弦易轍,日后在你的暴虐之下,河西鮮卑族憤起反抗,秦涼之變由此開始。什么五胡亂晉,那原本都是一幫無辜的百姓。鄧艾都督隴右諸軍時,招降了河西鮮卑數萬人,并將之散布在雍、涼二州之間,跟漢人雜居在一起。河西鮮卑,無非生活于河西走廊的鮮卑諸部,那些部族往往被你們官府征發為兵,送去戰場當炮灰,其眷屬遭掠淪為奴婢或佃客,同時還要繳納繁重賦稅。河西、隴西一帶連年大旱,當地民眾深受其害,數十萬人嗷嗷待救。你們這些自居為悍將的家伙前往鎮守,卻毫無體惜民間疾苦,反而變本加厲地侵擾百姓。你這種敗類只會欺凌弱小,算什么英雄好漢?最終激變各族聯軍蜂起反抗,尤以北地郡的匈奴人最為強悍,號稱‘北地胡’。西北地區的各族相互策應,并肩戰斗,使西晉王朝喪城失地、損兵折將。正如太尉陳騫所言,你就是‘國恥’!”
說話間,兩人急交數招,矛來戈往,一時不分高下。
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雖是搶攻悍猛,眼見宗麟僅以單手使矛,側身閑立,毫無破綻可乘。他不由嘖出一聲,便負手于腰后,亦用只手綽戈,轉繞銅香爐畔,以游斗之法尋找可乘之隙,但見宗麟并不隨其移動,仍是駐足原地,腳步不丁不八,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撩戈又被磕開,避過矛頭臨喉一搠,嘿然道:“好鎗法!身上掛彩多處,仍能與我周旋這樣久,手段不弱。你是什么人?為何來趟此灘渾水……”
信孝聞著茄子在墻角說道:“別問太多了,總之宗麟公是歷史上的偉人,他在世的時候便已威名遠揚,而你不是。”長利在旁點頭稱然:“聽說羅馬教廷亦知宗麟大人的名望。他年輕時就早已成為九州最強的勢力,九州境內九國他占有北部六個。遠方耶穌徒的世界以為他是我們那里的王,其威望一直讓我哥哥信長很郁悶……”
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聞言更郁悶,臉色越發難看,忽哼一聲,踢起銅香爐,呼颯升騰,推戈撥撩,撞擊信孝而去,引宗麟分神,便趁其持矛欲擋之時,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挺戈進擊。
我見銅爐飛砸而至,怎暇稍想,搶步移到信孝跟前,抬手急擋。有樂在后邊驚呼:“當心燙手!”
宗麟嘖然道:“卻用嫩手擋什么爐?”將我推開,晃身避戈,伸矛撥爐回轉,霎似使出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妙馭反引,旋爐飛返,呼的撞去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面前。
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忙扔炮仗,伴隨滿地亂蹦的二踢腳噼啪炸響之聲,從煙霧里跑過來催促道:“根據我先祖曾經風動隴西的兵法韜略,不可戀戰。快趁我又扔出一束電光霹靂炮嚇退眾多兵將,正好開溜,且跟我來!”
有樂忙拉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奔隨其后,一時慌不擇路,在噼砰亂響聲中懵問:“往哪邊?”
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連連后退,消卸急撞之勢,發力撥爐砸回,卻被宗麟掄矛撩上屋梁,撞折梁木,轟然沖摧屋頂,香灰在眾人頭上四灑紛落。眼見我們往殿后溜得飛快,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怒投長戈而來。颼然拋至有樂后邊,我揚手欲發盾讖不及,驚叫一聲,眼忙閉上沒敢看。心頭繃緊之際,但聽宗麟嘆聲在畔:“先前我便說過,有樂這廝死定了。不過你別擔心沒地方住,我在九州空置有間側室,等你搬進去。但你須先給些‘九轉雄蛇丸’拿來吃吃,因為我傷勢不輕,為免未嫁就守寡,趕快整瓶拿給我服藥……”
我正要哭出來,聽見有樂說道:“不要上他當。宗滴這廝只能有一個老婆,按照他那個教義,不能納妾。就算他鬧離婚也擺不平家中一地雞毛,因為其子女全是由正室老婆阿多所生,紛紛反對父母這把年紀還折騰離婚再娶之類混帳事……”宗麟嘖然道:“我老婆顯然是當地土著,你看看她的娘家本名奈多氏就該曉得其祖上超過八成源出土生土長的倭族,跟咱們這些渡海遷徙過來的‘渡來人’不一樣,其實我討厭倭人,而她討厭葡萄牙人,我已經忍她很久了……”
我張開眼睛,只見有樂依仍好端端地奔隨在畔,投來之戈卻被宗麟接綽在手,朝我眨一眨右眼,蕩袖拋回,去勢倍劇,呼一聲擲撞束發緩帶的中年漢子面前,其雖堪堪握住戈桿,孰料飛搠之勢猶急難遏,長戈貫穿肩窩而過,嵌在門柱上,撼塵簌落。
便趁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又扔一束鞭炮驅退那群驚猶未定的亂兵,我們從后邊跑出,紛紛蹦越側廊欄桿,信雄發出嫩叫,絆栽在畔。我忙轉返,拉他起來。
信雄甩著手上粘物,話聲甜嫩的愣瞅道:“黃金?”有樂拽他衣領,掩鼻不迭道:“什么玩意兒,就只是一坨‘米田共’而已,正式名稱為‘糞’。趕快揩掉,不要擦在我身上!”
數名蒙面人從屋頂疾竄而近,嗖嗖投撒飛鏢,猝襲信雄背后。我揚手欲出盾讖不及,但見信雄猶自愣立,背梁霎顯遁甲玄卦旋蕩而現,瞬間遮蔽住頭頸后方,擋掉紛投之鏢。信雄聞聽有物叮叮彈落的聲響,回頭懵望。
屋頂上那伙蒙面人連續投鏢,小珠子倏然從他們頭額之畔轉掠而過,每顆腦袋頃刻爆裂,紛皆灑漿而墜。穿條紋衫的矮小家伙點著鞭炮惑望道:“那是什么來著?”有樂拽他衣衫,往廊柱后邊躲避飛鏢,說道:“未來的神奇之物,‘降維打擊’這種玄乎的事情跟你說也不明白,就別多問了,趕快領我們去跟蚊樣家伙會合……”
我聽到鞭炮炸響之聲從有樂他們躲避之處噼啪傳來,轉面看見長利叫著苦倒蹦而出,撞向數支不知從哪邊飛射猝至的急矢。長利跑避不及,急矢卻皆嵌插在他背著的琴上。
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忙從有樂后邊竄來拉拽他,看見琴上嵌插箭矢、鐵鏢,雜錯散布多處,不禁痛惜道:“這是一張好琴……”話聲未落,一箭忽中他背后,貫透脅下穿出。
我一恍惚間,耳邊傳來噼啪亂響,有樂在鞭炮聲中蹦跳叫苦,我轉面看見長利跌倒在旁,便即定神,揚手甩出盾讖,搶先擋掉飛臨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背后之箭。正要拉開他,又有一箭猝至,我急發盾讖不及,怎暇稍想,即施記憶里小僧景虎所授之法,探手抓箭正著。哪料其勢甚疾,雖是抓握在手,仍往前飛,去勢落偏,扎到有樂后股,卻見遁甲玄卦旋蕩而現,倏然彈掉箭頭。
長利在旁懵問:“你怎知有箭從鐘會背后射過來?”有樂轉頭看見我從他股畔拿開磕斷箭頭之矢,摸了摸腰后,咋舌兒道:“好彩沒被射中。幸虧先給我們幾人分配有遁甲防護……”揉了揉股,又朝我投覷,嘖然道:“至于你那神奇的預感,雖是能預見些意想不到的兇險,然而時間太過短暫。你剛預見到,箭也來了。我看鐘會仍然處于危險之中,趕快穿越離開為妙!”
但聽有人叫喚:“鐘大人,是你嗎?”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轉面張望,回答道:“是我,魏國司徒在此。快來保護……”柱后竄出一個魏兵,跑來持刀猛戳,口中忿罵:“你這個反賊!官升朝廷三公之列,竟然造反,身在福中不知福。還起意要謀害所有兵將,若不是胡烈父子及時提醒大伙兒,難免遭你毒手。因而我要為魏國誅你,以報國家之恩!”
“我何時要謀害士卒來著?”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拔劍不及,轉身跑避,口中申辯道,“你們都上胡烈父子的當了!其實事情根本不是這樣,也不應該是這樣。原本清楚明白,不知為什么鬧成這個結果?都怪一班奸詐小人在其中搞鬼,尤其是司馬昭老謀深算,我和鄧艾一倒,他們家族就要篡魏……”
長利拽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到身后,伸劍打掉魏兵戳來的刀子,隨即憨問:“為什么后世還會有人竭力為司馬家族說好話甚至追捧?”
“因為他們是同一類的貨色。”宗麟見那魏兵仍要撲咬,便走來甩一巴掌,搧開之后,隨即微哼道,“惡勢力從未消失,一有機會就卷土重來、黑暗再臨。”
“我要為國殺賊!”那魏兵不顧牙齒磕掉,歪著鼻頭又撲來嘶咬,口中憤叫,“以報國家養育之恩……”
宗麟一巴掌把他摑開,冷哂道:“別幼稚了,養育你的是父母。”那魏兵打了個轉兒又返,復欲撲身抱纏廝打,憤然道:“你才幼稚呢!沒有國哪有家?”宗麟沒等他近身糾纏,又一耳光摑去,打翻之后,一腳踢開,皺眉說道:“當朝權奸來個釜底抽薪,你以為自己效忠的那個魏國很快就變成司馬家族的晉國。誰的國,不是你這號小腳色說了算的。少造點孽,回你的家去,有良心就好好愛護你的父老鄉親。不要盲目給權貴賣命,在他們眼里你一錢不值。”
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拔劍,指著那個仍欲爬起廝打拼命的小兵,眼眶紅濕的說道:“我死定了,今天用不著你拼掉一條命來殺我。好好活下來,回去告訴父老鄉親,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時間長了自會清楚。壞人想一手遮天,沒這么容易……”
“你也不是好人,”小兵在劍下憤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國家有權奸使壞。你亦屬權奸之一,在朝廷掌握司隸,幫權奸秘密抓捕了多少好人?我聽鄧艾將軍說,你和姜維一樣,你們這幫陰謀家沒一個好東西!你陷害了鄧艾將軍,吞并他的部下兵將,別以為使壞沒有報應……”
“他當然會有報應,”信孝聞著茄子嘆道,“鐘會之亂,堪稱史上最離奇的局中局,一群陰謀家們的巔峰對決。鐘會和衛瓘、胡烈、田續、師纂一起誣告先入成都的鄧艾謀逆,諸將共同陷害鄧艾得逞之后,不料鄧艾剛被押走,鐘會即刻謀反,旋遭衛瓘、胡烈、田續聯手擺平。這些人的背后都有司馬家族的背景,鄧艾屬于司馬昭父親司馬懿提拔的舊人,仗著曾為司馬懿親信的老資格,領兵征戰既久,自有羽翼,不是很買司馬懿兒子的帳。鐘會屬于司馬昭兄長司馬師寵信之人,其兄司馬師既死,舊羽翼還能留多久?衛瓘、胡烈、田續才是司馬昭他自己想用的人,升遷之路皆有司馬昭的背景或明或暗在起作用,便連有份參與陷害鄧艾的那個師纂亦不例外,《晉書》記載師纂是司馬昭的主簿,讓司馬昭派去監督鄧艾伐蜀,擔任了鄧艾的帳下司馬,被鄧艾任為益州刺史,仍然暗通司馬昭。至于衛瓘,亦是司馬昭派他到鐘會身邊監軍,隨鐘會伐蜀。鐘會等人指控鄧艾居功自傲,司馬昭密信給衛瓘,令其監督兩路軍馬,衛瓘與鐘會監視鄧艾,以防有變。此后受鐘會之命,逮捕鄧艾,隨即又在鐘會有異動之際,離開鐘會,連夜回營把握軍權,致使鐘會功虧一簣。”
“司馬父子是博弈能人,”宗麟一巴掌摑開那個復又爬起欲撲的小卒子,轉頭說道,“不需要‘盤外招’,只須坐到棋盤前,滿盤棋子便能為其調用。一個能謀善斷、手段狠辣,又能調動各方的老人,加上一伙能高效執行的年輕班底,許多重要局勢發生了巨大的反轉。愚蠢之輩臆測的鐘會大棋妙取天下之預言瞬間崩塌,無情的歷史腳步贏得勝利。因為歷史從來就是無情對無腦的勝利史。恰如裝瘋賣老的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事變殺曹爽奪權,‘磨劍須十年,出鞘即封喉’。”
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拿著劍插幾次沒套入鞘口,懊惱道:“可是先前所有的預測都顯示我會贏這一把險棋,就連我到諸葛武侯墓前占過幾卦亦屬吉兆,誰知真干起來,怎么會這樣……”有樂按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之劍回鞘,拉他便走,搖頭說道:“預測基本上都是跳大神,我哥旁邊的耶麻會教士常說‘壞掉的時鐘一天也能對兩次’,你只要一直預測,總能蒙上對的時候。然而小珠子說我旁邊那個妞兒出生的五百年后,人類世界玩完,我就不信……”
“我也不信,”宗麟一巴掌摑開那個復又撲返的小卒子,跟來說道,“好景不常在,禍害存千年。我們九州那邊的禍害就不少,我可不想沒命回去收拾他們。小妞兒,先拿點藥來吃吃。”
我正掏藥丸兒拿給他,但聽廊角有人叫喚:“鐘大人,是你嗎?”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剛要回答,有樂忙提醒道:“別答茬兒!免又糾纏沒完沒了……”小貓熊模樣的黑眼圈兒家伙便即掩飾道:“不是我。”一個魏兵從廊角伸頭張望,憤然道:“就是你!我要為國家……”沒等其嚷著撲近來砍,宗麟上前一巴掌甩去,連人帶刀摑翻。長利補了一腳,將那憤欲爬起再搏的小兵踹開,見又復返,便推墜池中,轉頭憨笑道:“沒想到‘國家’這個詞兒早就有了。還以為一千三百年前的人不會掛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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