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當年十月,又一次秋收結束,晉國人終于覺得力量積蓄的足夠了,悼公召集晉國七位正卿,以及宋、衛、魯、曹、莒、邾、滕、薛、杞、許、小邾等11國國君以及齊國的世子光,在鄭國國門前舉行誓師大會:“庚午日(10月11日),總攻開始。” 悼公意氣奮發的宣布總攻令。與悼公的神采飛揚相反,荀罌眉頭緊皺,神情不冷不熱,似乎古井無波。 神情寡寡的不止是荀罌,趙武與魏絳也同樣神色不豫。尤其是趙武,他與悼公年齡差不了多少,此刻年輕沖動的悼公很為自己的話語激動,同樣年輕的趙武,神色卻有點捉摸不定。 趙武的副將魏絳也很冷靜,他平靜地評價一句“終于開始了”,而后再也不說話了。 誓師現場氣氛詭異,兩名年輕將領情緒穩定,年老的將領卻似乎向年輕人一般,把持不住的激動——荀偃一個半大老頭,士匄一位中年人,居然也像小伙子一樣,渾身發抖。荀偃喃喃:“超級大戰啊……” 士匄的說法更加聳人聽聞:“這將是一場不朽之戰,天下所有的國家都參與了,我也在其中,必將名垂青史。” 盟誓高臺上,說話話的悼公頻頻用顏色示意荀罌,荀罌被逼不過,不緊不慢的上前下令:“我命令:中軍由我率領,由士匄為輔佐,齊、宋、魯三國軍隊輔助,主攻鄭都城東門(鄟門); 上軍由中軍佐荀偃統領、上軍佐韓起為副將,衛、曹、邾三國軍隊為輔助,攻擊鄭國西門(師之梁); 下軍將欒黡統領下軍,以及滕、薛兩國軍隊攻擊北門…… 新軍將趙武統領新軍,新軍佐魏絳為輔,與許、杞、小邾三國軍隊一起,繼續‘伐木’。” 悼公站了起來,舉起一塊玉玦,向諸國國君展示了一下,而后狠狠的摔在地上:“寡人決定了,不破新鄭,絕不回軍。” 玦,音同決,悼公摔玉玦是一種春秋禮節,表示自己的決心——血戰到底的決心。 這種春秋禮節,如同英國在海戰中升起圣喬治旗一樣,其含義就是:死戰,唯有勝利者有權離開戰場。 出了大帳,晉軍按照習慣開始戰前祈禱,魏絳長長出了口氣,問趙武:“所有的士兵,都在為終于結束持久的煎熬而高興,論起來,你是所有人當中收獲最大的,怎么我看你神色有點惶恐。” 趙武嘆氣:“我是在為攻城士兵惶恐啊——七重門,鄭國國都有整整七重城門,這要留多少血,才能沖開他們的七重門?” 魏絳立刻沉默下來,許久,他也嘆氣:“秦國的動向不明,但我猜他們軍隊一定上來了,只是潛伏在哪里,我們還沒有摸清。這場大戰過后,我們馬上要面臨秦國的入侵……以及齊國。 這事不琢磨還好,越想我脊梁骨越發寒,我們已經在這里堅持了兩年,即使我們打勝了這一仗,如果我們的傷亡過大,我們或許還有能力擊退秦國人,但齊國呢,齊國人會讓我們清閑嗎?” “亂了,這世界亂了,我們同時要應付三場戰爭,我猜這次出兵,元帥一定是反對的。打鄭國人,一定要速度快,第一年我們的軍隊上來了,就應該動手啊。” 趙武是責怪晉國的軍隊在前線拖延過久,魏絳搖頭:“你以為誰想拖這么久?……初次出兵的時候,元帥確實是同意的,但鄭國一直沒有屈服,楚國的軍隊就駐扎在陳國,我們不敢動手啊,因為一旦我們動手,正陷入與鄭國的鏖戰中,萬一楚軍上來了,我們怎么辦? 所以我們只能等,等我們的軍隊足夠多,多到連楚國人插手都不怕了,才能進行總攻。這樣的話,就必須等到屬國的軍隊全部到齊——也就是現在。 楚國是超級大國,打楚國我們必須做好充分準備。這場戰爭相持到第一年年末的時候,元帥已經后悔了,但鄭國人始終未能屈服,所有我們撤不下去,只能硬頂。” 趙武悠悠的說:“這場世界大戰,意味著:整個世界都在流血。” 晉軍的攻擊向來由右軍首先發起,右軍統領、中軍佐荀偃是個急性子人,他當先命令上軍佐韓起帶領韓氏私兵靠近鄭國城墻,發動第一波攻擊——攻城戰,確實適合由韓氏私兵首發。 韓起排出的是“五徹行”為一旌(一個攻擊波次),“五徹行攻擊陣列”是一種不溫不火的攻擊隊形,這種攻擊法很適合韓起的穩健性格。 隨著軍鼓聲,右軍一百輛戰車為一個橫排,緩緩地,不緊不慢的使出了晉軍大陣。戰車兩邊,只穿一件木質(柳條編的)胸甲的韓氏私兵手持弩弓,不慌不忙的隨著戰車行動。戰車上,韓氏甲士奮力擊鼓…… 那鼓聲沉悶,讓人喘不過氣來。 韓氏私兵都是弓兵,自從獲得弩弓技術之后,韓氏已經徹底拋棄了持戈步兵,向專業弓兵發展。 因為都是弓兵,所以他們隊形排的很密。出戰一百輛戰車,原本應該排出約兩公里半的攻擊寬面,但韓氏私兵排列出的陣線,不足一里寬度。 一名據說是“韓氏第一猛將”的家將頭領擔任韓氏陣列的“徹頭”,韓起親駕戰車在陣列中押后,擔當“徹尾”,他用鼓聲指點著韓氏軍隊前進。 在韓氏弓兵兩側,荀偃所屬的中行氏私兵,持著大盾及長武器緩步奔跑著——他們的職責是在必要的時候,保護脆弱的韓氏弓兵。 鄭國城墻上受到晉國氣勢洶洶的壓迫,守兵們無法忍耐,他們一邊神經質的大喊著,一邊胡亂的向城下放著箭。鄭國人射的箭中偶爾也有弩矢,這給韓氏私兵造成了輕微的傷害,那些被射傷的韓氏私兵一聲不吭的倒下,其身后徹行的韓氏私兵則沉默的補位,讓韓氏陣線的推進始終保持整齊。 整齊,晉國武士特別講究這點,他們近乎偏執的追求攻擊陣線的整齊與不慌不忙。 約摸行進到鄭國城上弩弓射程,韓起敲了一下兵車上的磬。 一聲清越的金屬聲響遍全陣,韓兵止步。隨即,中行氏持盾步兵快速從陣線兩側向中心合攏,等中行氏在韓兵陣線前完成盾墻組合,那些中行氏士兵拍打著盾牌回應中軍鼓聲,拍擊盾牌的聲響沉悶而節奏分明,整齊而不慌亂。 韓起將磬敲兩響,韓氏私兵將領開始在陣線間隙奔跑,他們大聲吆喝:“舉弓,頭徹行舉弓。” 隨著軍官的號令,韓氏私兵整齊地將弩弓對準了城墻上方——在韓氏軍官吆喝的當中,城墻上,鄭國的弓箭一直在射,箭桿撞擊到中行氏的盾牌上,一片嘈雜聲。 “第一徹,射!”軍官們下令。 像是叢林里驚起的麻雀,一大片小黑點飛離了韓氏陣線,嗡的一聲撲向鄭國城頭…… 沒等這排箭落下,軍官們再度發令:“第二徹,射!” 韓起的戰車已經停住了,他站在韓氏陣線徹尾,得意的對左右說:“人都說我韓氏的兵弱——瞧瞧,在我韓氏這種連綿不絕的打擊下,誰能堅守住……小武是怎么形容的?對了,這叫‘地獄般持續不斷的精神壓迫’,我們韓氏沒有養由基,所以我們不追求養由基式的一箭必中,就要用這種持續不斷的折磨,讓對方精神崩潰。” 追隨上軍出戰的衛、曹、邾三國國君目瞪口呆:“這種弩弓我們也有啊?!幾年前這種弩弓還是秘密,但現在誰軍隊里不配上數千把弩弓,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我們有這種弩弓,卻不知道把弩弓集中組織起來,集中、組織……居然如此厲害。” 衛國的執政孫林父感慨:“這也許就是楚國人不愿跟晉國人正面交鋒的原因——同樣的武器,到了晉國人手里,他們總能琢磨出新的用法,可以讓這種武器發揮最厲害的威力…… 晉國人,是一群為了戰斗而生的野獸,他們整日不做別的事,只琢磨如何屠殺。” 曹伯也在感慨:“要不人家怎么成了‘老牌霸主’,咱這種‘老牌跟班國’,不能比啊。” 邾國國君在那瞎琢磨:“其實……,好像……,這種武器用于防守更厲害,如果鄭國人學會了這招,他們在城墻上居高臨下的集團射擊,那就亂刀城下的晉人倒霉了。” 孫林父看了一眼邾國國君,提醒:“君上,我們現在還在晉國的正營里。你們邾國雖小,但只要有晉國的庇護,就不用自己琢磨如何防守。”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