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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的太監找了很久,才找到張通的住址,他家搬去安定門外去了,百王府對面。
堂堂將軍,卻跟個民間老漢似的,跟著泥瓦匠一起蓋房子,弄得渾身臟兮兮的。
傳旨太監看到張通,自己都懵了。
張通更懵了,皇帝難道舊事重提,要把他捉拿下獄?
他都已經很低調了。
若非皇帝不許他返鄉,他早就離開京師了。
他洗漱干凈,擺香案接圣旨,然后跟隨太監入宮。
他入宮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而皇帝還在處置政務,太監讓他去偏殿候著。
候了大半個時辰,他才進入主殿,向皇帝叩拜行禮。
“張通,朕欲啟用你,你可能擔此重任?”朱祁鈺也不廢話。
張通滿臉懵:“陛下,草、草民還有用?”
他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有被啟用的一天。
“范廣說你強在練兵,而非打仗。”
朱祁鈺道:“朕欲給伱機會,讓你去臺州,獨領一軍,為中樞練一支水師強兵。”
張通滿臉訝然。
他不是不會打仗,而是將不認兵,兵不認將。
當時朝堂又催得緊,又在完全不熟悉敵人情況下,勝負完全靠天命,打仗完全靠懵,如何打這種仗啊?
他敗了,就被皇帝厭惡了。
張通類似于三國于禁,善于練兵,而不是打仗。
“朕允你召集臺州府全部衛所,組建臺州軍,實額一萬五千人,全是水師!”
朱祁鈺一直沒讓他起來,幽幽道:“朕給你一年時間,一年后,朕要一支能打海戰的強軍。”
沒說要打勝仗,要的是一支敢打仗的海軍即可。
現在沿海衛所全都避戰,對倭寇畏之如虎,連打都不敢打。
不看戰報的話,現實情況就是倭寇上岸后,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而衛所兵都是看著,等倭寇撤走時,他們象征性的廝殺一通,砍幾顆百姓的腦袋,就向朝堂報功了。
根本就沒有衛所兵,敢和倭寇硬碰硬打一仗的,都是避戰、恐戰,所以倭寇才如此囂張。
倭寇究竟強不強?
一定不強。
但就是能糜爛整個沿海。
原因也簡單。
因為海商需要倭寇攔著皇帝出海,沿海士紳也需要倭寇幫他們把持著海上貿易。
而皇帝呢,沒有船,沒有可戰之兵,怎么打?只能裝聾作啞,當做不知道。
所以,朱祁鈺要建一支敢戰之軍,打不打勝仗,以后再說。
起碼要有一支敢打仗的軍隊。
“陛下不記前因,不說微臣之過,尚且啟用微臣,微臣必為陛下肝腦涂地!”
一個餡餅砸在張通的腦袋上。
練水師的人才太稀缺了。
那些禍亂海疆的倭寇,怕是都要重用啊。
大明缺少水師人才。
“先別謝朕。”
朱祁鈺道:“丑話說在前頭。”
“這一年內,你要什么朕給你什么,若一年后,你練的水師難堪大用,朕就砍了你的腦袋!”
張通發狠道:“若一年后,微臣所作所為不能如陛下所愿,微臣愿自己將全家人頭奉上!絕無怨言!”
“好!”
朱祁鈺站起來:“你張通像個爺們!朕用你,就信得過你!”
“站起來!”
“朕命你為臺州府總兵,允你天南海北征募海軍,實額一萬五千人,裝備、船支,朕給你調配!”
“只要你能練出一支敢戰之兵,朕就允你擴大兵權,日后必允你張通一個爵位!”
這份承諾夠大的了。
自古練兵型將軍,都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了,只有那些打勝仗的將軍,彪炳史冊。
但真正起到至關重要的,反而是練兵型的將軍。
“微臣謝陛下天恩!”張通感激涕零。
他也琢磨明白了,皇帝在千金買馬骨,等待水師人才入彀中。
“若有戰事,你則聽命于四府總兵胡豅。”
“無戰事,你則在臺州府練兵。”
朱祁鈺還在想,寧波府也是海盜猖獗之地,是否也該放一個將領呢?
這樣就能用寧波、臺州之軍,挾制浙江了。
打發走張通。
“馮孝,可否讓鄒干去寧波練兵呢?”
之前朱祁鈺就把鄒干和郭晟,派遣執掌浙江備倭軍了。
“皇爺,于浙江而言,寧波府乃是邊陲之地。”
“近些年來,寧波島礁都已經棄守了,是以寧波已經成為海盜猖獗之地。”
“若派鄒大人去寧波掌軍的話,怕是事倍功半啊。”
馮孝不看好寧波府。
他斟酌著道:
“不如將紹興府和寧波府合為一體,請鄒大人掌兵。”
“皇爺拆分備倭軍,再允鄒大人在兩府招募將士,再從廣西調入一批狼兵進來。”
“狼兵是外地人,在浙江沒有根基,只能依托于中樞。”
“鄒干和張通,一上一下,彼此挾制,外有成安侯郭晟掌備倭軍,如此以來,浙江無虞。”
馮孝能力見漲。
還有一個好處,掌控紹興府和寧波府,就能控制杭州府、金華府。
這樣一來,浙江十一府,九府被控制。
嘉興府和湖州府,可再派一良將掌兵。
浙江就徹底攥在皇帝手中了。
“你想的不錯,用廣西狼兵中和浙江兵,讓浙江兵只能聽命于朕,辦法很好。”
朱祁鈺對馮孝的見解十分滿意。
之所以用鄒干去地方練水師,因為鄒干是于謙的人。
當初就是于謙舉薦的鄒干,又越級提拔,鄒干其人是文官,也懂兵事,備倭軍在他調教下,已經初見成效。
讓他掌控紹興、寧波兩府,恰到好處。
而嘉興和湖州兩府,誰來掌兵呢?
朱祁鈺倒是真有個人選。
“去把邢讓宣來。”
馮孝微微一怔,邢讓可是倭郡王的鐵桿啊,屬于迎復派,已經坐冷板凳多年了,為何皇爺要啟用他呢?
“皇爺,邢讓父親去世,他正在丁憂守孝。”
朱祁鈺笑道:“朕欲派他去湖州、嘉興兩府掌軍,若做的不好,朕就誅他九族!”
貳臣,也有貳臣的用法。
邢讓明知道,皇帝不會啟用他的。
偏偏皇帝就用他,不但用他,還給他兵權,讓他去浙江練兵。
只要在他頭上懸一把刀,邢讓會玩命似的練兵,因為他練不好就沒命,皇帝絕不會心慈手軟。
他想活命,就得玩命練兵,玩命跪舔皇帝。
但,只能給他練兵權,不給他統兵權。
就拿邢讓當個工具人,再派個太監去管著他,讓他難受。
這才是最好的報復手段。
“奴婢明白了,這就派太監出宮傳旨。”馮孝笑了起來。
南直隸過于敏感,暫時不要多派兵了。
倒是福建可以再派一個能將過去。
“去把陳豫宣來。”
“皇爺,這都幾時了?您說好要去后宮的。”馮孝提醒。
朱祁鈺真不想看看他的兒子們啊。
后宮里風波起了一波又一波。
他倍感無力。
而在南直隸。
陳舞陽爬上了楊璇的床,傳得滿城風雨。
楊璇醒轉后,無顏存活于世,自殺四次了,都被家人救了下來,他已經給中樞寫奏章,請求致仕歸鄉。
他去意已定,滿面悲愴。
陳舞陽卻優哉游哉。
他拖著個擔架,滿城轉悠,南京城所有官吏聞聽陳舞陽經過,立刻關閉府邸,瞬間凈街。
擔架上的傅海,露出生無可戀的眼神。
陳舞陽轉悠轉悠,又叩響了尹家府邸。
尹家不開門。
陳舞陽卻翻墻而入,差點上了老太太的床榻。
含山公主頭戴裹額,病懨懨道:“陳大人是想折騰死老身嗎?”
這話有歧義。
“殿下您嚴重了。”
“下官只是想看看拘禁在家的尹玉和尹輝,確定此二人尚在尹府。”
“奈何您家中家丁阻攔,下官只能出此下策。”
他不是范青。
站著如嘍啰。
含山公主冷笑兩聲:“他們就在自己院子里,請陳大人去看看。”
“謝公主殿下。”
陳舞陽欲言又止,很想問一問,您哪天死呀?
看您病懨懨的,快點死得了。
含山公主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皇帝派這只泥鰍來攪動南直隸風云,未免做得太過露骨了。
皇帝越這樣做,越會讓南直隸離心離德。
魏國公家里,一定研究出結果了。
她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慢慢閉上眼睛。
陳舞陽碰了個釘子,看了眼尹玉和尹輝,氣他倆一頓,也就離開了尹府。
而魏國公家里,已經商議出了結果。
海船絕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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