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固安舉起一枚銅錢,向皇帝討賞。
將朱祁鈺帶回現實。
“固安,別大喊大叫的,沒點規矩,來,把寶兒給姑姑。”常德小聲訓斥固安。
固安過了今晚,就九歲了。
她是嫡長女,她出生時,朱祁鈺尚未登基。
還是郕王時,十分疼愛這個長女。
固安卻不理她:“父皇,女兒吃到了寶兒,該如何賞賜女兒呀?”
“固安,不能這樣向你父皇討賞,這是很無禮的行為。”
常德又訓斥她,伸出手:“將銅錢放在姑姑手里,姑姑為你討賞。”
固安發現席面上安安靜靜的。
唐貴妃明明聽到了她的呼喊,卻一言不發,安靜地吃餃子。
而其他嬪妃,也不說話。
只能將銅錢放在常德手中。
常德淡淡一笑:“弟弟,這席間的第一個寶兒,可是姐姐先吃到了。”
說著,把銅錢舉起來。
固安差點被氣死。
明明是我的,被你騙去了!
朱祁鈺啞然:“常德,伱怎么跟個小孩子搶東西呢。”
“弟弟,這您可就說錯了,這是固安主動交給姑姑的,那就屬于姑姑的呀。”
常德耍賴:“您可沒說,非要自己吃出來的才算。”
倒是會鉆空子,還一副討功勞的樣子。
“父皇!”固安急了,這明明是她吃出來的,為了這個寶兒,她吃了七八個餃子,肚子都吃撐了。
就是想借著寶兒,求父皇一件事。
可討厭的姑姑,竟然將自己的寶兒據為己有。
朱祁鈺剛要說話。
“弟弟,您可說過了,誰拿著寶兒,您就賞賜好東西。”常德可不見外,姐姐弟弟的喊著。
誰讓皇帝有求于她呢。
偏偏朱祁鈺也不生氣:“常德想要什么呀?”
啪!
固安見無人理她,惱怒之下,直接將常德手中的銅錢打翻在地,然后站起來使勁踩了幾腳。
“固安,你豈能如此無禮!”常德站起來大吼。
“那也比你搶別人的東西強!”
固安退后兩步,跪在地上:“父皇,兒臣身體不適,請父皇允準回宮休息。”
梗著脖子,臉上帶著怨氣。
這段時間,常德就經常欺負她,想方設法地欺負她,不過是一朝爆發了而已。
朱祁鈺的整張臉陰云密布。
在他眼里,只是調笑罷了,固安先吃出來的,他都看到了,自然要賞的。
常德也是跟她鬧著玩呢,最多兩個人一起賞了。
卻不想固安如此不識大體,直接把場子砸了。
唐貴妃趕緊站起來,幫著皇帝撫胸口:“陛下,固安還是個孩子,您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是呀,確實是個孩子,哀家還沒見過這般兇厲的孩子呢。”孫太后冷笑。
唐貴妃作勢跪在地上:“都是兒媳教導不嚴,請皇太后恕罪。”
“就只是個孩子,哪有什么兇厲不兇厲的?”
“你說話也不積點口德!”
吳太后最疼愛固安,差點一巴掌呼上去。
孫太后瞥了她一眼:“哀家看固安,就是被你給寵壞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此刁蠻的公主,日后嫁出去,豈不將皇家的臉都丟盡了?”
孫太后就愿意掃皇帝的興致。
“你!”
吳太后氣得站起來:“哀家是上梁?還是皇帝是上梁?你指桑罵槐,該當何罪!”
她不敢硬懟孫太后,把皇帝抬出來。
孫太后語氣一軟:“哼,明明是你教壞了的。”
“明明是你將常德教壞了!”
吳太后更生氣:“常德今年多大了?卻跟個孩子搶東西,知不知羞?”
好好的一頓年夜飯。
朕費盡心思,就想維護天家和睦,給天下人做典范。
結果,卻因為個銅錢,吵了起來。
啪!
朱祁鈺將筷子,放在桌上,慢慢看向兩宮太后,聲音平靜:“吵夠了嗎?”
吳太后縮了縮脖子。
孫太后低下頭。
“你起來,肚子里懷著一個,自己不知道珍視嗎?”朱祁鈺對唐貴妃跪下十分不滿。
“臣妾知錯!”唐貴妃由著太監攙扶起來,坐回椅子上。
朱祁鈺看向始作俑者:“固安,鬧夠了嗎?”
固安滿臉訝異,明明是姑姑的錯,憑什么讓她來承擔后果?難道就因為她不如姑姑壞嗎?
“父皇,皇兒何時鬧了?”
“明明是姑姑搶走了女兒的寶兒,為什么錯的是女兒呢?”
固安眼淚流出,身體直溜溜地跪著,如一株對抗風暴的青松。
“陛下,您看看,這般作態像誰呀?”常德還在拱火。
言下之意,說得是她死去的母親,杭皇后。
“像你!”
母親是固安的逆鱗,她歇斯底里地怒吼:“姑姑心狠手辣,侄女才有樣學樣的,就是像你!”
看著固安猙獰的面龐,常德神情害怕:“陛下您看呀,小小年紀便如此大的怨氣,就對親姑姑這般無禮怨懟,當真是不孝。”
“姑姑慈愛,侄女才會孝順!”
固安面容凌厲:“姑姑傲慢無德,侄女只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陛下,您瞧瞧呀,這說得都什么話呀!”
“一家人,竟說出這般惡毒之語,不知道是誰教的。”
常德站起來,走到朱祁鈺身邊:“臣妾是受您之請,代為管教固安,卻惹了一身不是。”
“臣妾看呀,和某個不知感恩的人,一個德性。”
“這要是您對她不慈愛,指不定她能做出什么事呢!”
飯桌上,靜悄悄一片。
只有孫太后,蘸著肉片,美滋滋地吃著,邊吃邊看戲,美哉。
吳太后瞪了常德一眼。
也不知道這個常德給皇帝灌了什么迷魂藥,皇帝處處偏袒她,快把她供起來了。
“固安乖,上皇祖母這來。”吳太后抱住固安。
固安委屈地抽鼻子,投入吳太后的懷里,嚎啕大哭,充滿委屈:“皇祖母,她,她天天欺負我……”
“夠了!”
朱祁鈺沉喝:“好好的年夜飯,非要鬧得難以收場嗎?”
“就不能一家人,團團圓圓,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嗎?”
“非要讓外人看笑話!”
“讓朕沒面子嗎?”
“傳旨!固安不恭不孝,教養不利,即日起封殿,請師傅日日教習女誡,勸其向善,無朕旨意,不許出殿,嚴禁任何人探望。”
下了圣旨。
年夜飯被攪和的消息,會瞬間風雨滿城。
皇帝的名聲更差,固安的名聲也就徹底毀了。
“陛下,固安年齡尚幼,不能下圣旨,不能呀!”唐貴妃抓住朱祁鈺的袖子。
談允賢等人也幫她說話:“陛下下此圣旨,就要伴隨固安一輩子,日后嫁了人,在夫家也會抬不起頭的!求陛下憐憫!”
固安聽到父皇口中的圣旨,眼神發怔,難以置信。
她倏地笑了出聲,從吳太后口中揚起頭:“父皇不怪始作俑者,卻怪罪女兒,便是這般治國的嗎?”
“我的小祖宗!”
吳太后趕緊捂住她的嘴,但固安嘴快,已經說出來了。
此話一出。
大殿上所有太監,嚇得跪在地上。
唐貴妃等人也顧不得懷有身孕了,退后兩步,跪在地上。
連膽大的常德,也知道捅婁子了。
大殿里,只剩下孫太后和吳太后沒跪著。
孫太后也放下了筷子,低眉順首,生怕被牽連。
殊不見,朱祁鈺臉色醞釀著雷霆暴雨:“九歲的孩子,就要教朕治國了嗎?這就是你固安的孝道?誰教的?”
“陛下,固安年幼……”唐貴妃幫其辯解。
“閉嘴!”
朱祁鈺暴怒:“如此逆子,留之何用?”
“傳旨,褫奪固安封號,賜白綾,朱家沒有此等不孝女!”
轟!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
要賜死固安。
“陛下,都是臣妾管教不嚴,是臣妾知錯,求陛下莫要重罰固安,要罰就罰臣妾吧!”
唐貴妃爬過來,抱住皇帝的腿,苦苦哀求。
朱祁鈺兇厲地看向她:“是個逆女重要,還是你肚中的龍嗣重要?起來!”
“陛下……”
“若想死,等你誕下龍嗣,朕再賜死你,滾開!”
朱祁鈺站起來:“來人,賜白綾!”
唐貴妃臉色慘白,皇帝第一次對她這般冷漠。
其他妃嬪一個字都不敢說,全都瑟瑟發抖,抱著肚子,匍匐著。
顯然皇帝被氣急了,固安說話實在太過分了,九歲的孩子,竟然指責父皇治國不力。
還在除夕宴上,讓皇帝下不來臺,這不是找死嗎?
“怎么?朕招呼不動你們了?”朱祁鈺環視宦官。
太監們嚇慘了。
馮孝哆哆嗦嗦站起來,心里后悔了,非要犯賤來伺候干什么,往槍口上撞。
“去、去取白綾。”馮孝不敢看固安。
這是帝姬呀!
皇帝的嫡長女!
“不許去!”
吳太后急了:“皇兒,固安年幼不知事。”
“你打她罵她,教訓她,哪怕是褫奪了公主封號也是可以的。”
“但不能要了她的性命啊!”
“虎毒尚不食子,她是你的親骨肉啊!”
她眼流淚哀求。
“太后說朕是虎嗎?”朱祁鈺聲音陰鷙。
“皇兒,哀家不是這個意思!”吳太后也嚇壞了,她還真沒見到皇帝如此憤怒的樣子。
今天下了圣旨,不止固安要背負罵名。
他這個皇帝呢?
誰考慮過他的名聲?
這個除夕,他極盡周全的面面俱到,為了什么?
大肆賜宴、賜錢、賜寶,為了什么?不就是讓民間看看,朕這個皇帝,當得稱職嘛!
可固安這么一鬧。
把朕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都丟進水里了,全都白做了!
圣旨一下,天下震動。
誰能不知道?
固安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九歲孩子竟指責他治國不行,等她長大了,還得了?
難道大明也要出一個安樂公主嗎?
任由她下毒,害死朕嗎?
甚至,連九歲孩子都說皇帝治國不行,這會產生什么惡劣的政治影響?
她當朕是唐中宗李顯嗎?
固安眼神怨毒,竟一滴淚都不流。
常德更加惶恐,此事因她而起。
她就是貪慕虛榮,在除夕宴上,彰顯自己的存在感,結果固安鬧出這么一出。
固安被賜死,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求饒似的看向孫太后。
孫太后嘆了口氣。
“咯咯。”
孫太后笑了出聲:“都跪著干什么,陛下和你們開玩笑呢?大過年的見血多不吉利呀?”
“快,把公主帶回宮去,等出了正月,再賜白綾。”
“別杵在這了,讓人看著心煩。”
吳太后、唐貴妃都報以感激的眼神。
固安死了,她們都沒好呢。
唐貴妃一個管教不嚴之罪,是逃不掉的,怕是她誕下長子,因為此事,也難以繼位了。
而皇帝是庶子繼位,一旦她誕下長子,又不得皇帝喜歡的話,以皇帝之心狠,會將其處死,省著禍亂朝綱。
整殿人都在救她。
偏偏固安,語不驚人死不休:“父皇,您還記得女兒叫什么嗎?”
孫太后臉色一白,這個死孩子是一心求死啊!
你現在就該磕頭,然后快點滾出去!
“你叫朱端儀,你妹妹叫朱端淑。”
朱祁鈺面色平靜:“名字是朕起的,朕會忘記嗎?”
“你的生辰是正月二十七,當時朕還是郕王,你出生在郕王府里,朕還記得第一次抱著你的樣子……”
“但這些,以后都不要用了。”
“也不要姓朱了。”
“去陰間,尋你那個悖逆的母親去吧。”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