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周瑄調查刺番案,搗毀了韃靼在京奸細窩點。 韃靼人冒充瓦剌人,刺殺番僧,顯然是激化大明與瓦剌的矛盾,韃靼人好借機擺脫瓦剌人的控制。 現如今,草原上乃亂世之相。 也先活著的時候,建立了龐大的瓦剌帝國,號稱世界第一強國,但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也先死后,瓦剌帝國走向崩潰。 而一直被瓦剌壓制的韃靼,其實一直都處于亂世狀態,表面遵從著名存實亡的可汗滿都魯,內部分成很多實力派,互相攻伐,消滅吞并,汗庭名存實亡。 草原上,已經打出了狗腦子。 至于韃靼為什么刺殺番僧,朱祁鈺想來,韃靼肯定是腦子壞掉了! 難道是為了激化矛盾,用大明牽制住瓦剌,讓韃靼快速統一? 背后是誰策劃的?難道是滿都魯?可滿都魯又不是什么明君,還是一個傀儡,哪來的自信? 朱祁鈺真有點想不通,韃靼的人腦回路。 “諸卿,朕打算兵出長城!” 朱祁鈺目光堅定:“不是打仗,而是在長城外建設堡壘,戰報上說了,我軍俘獲數萬戰馬,有了這些戰馬,真打野戰,明軍也未必虛瓦剌人!” “最主要原因,宣鎮經不起禍害了!” “需要在長城外建立屏障,打不過可以退回長城,以長城據守,立于不敗之地!” 激動喜悅之后,是極為無奈。 戰報上,于謙詳細說了此戰經過,這場大勝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超過十萬百姓殞命,財貨損失不可估量,重建宣鎮,恐怕要耗費無算。 宣鎮又是京師門戶,絕對不能廢棄。 要談重建,恐怕張鳳會哭死。 “宣鎮必須重建,朕決不允許瓦剌軍,再俯視宣府,隨時威脅京師!絕對不允許再發生!” 朱祁鈺目光堅決:“最好的方法,就是御敵于國門之外!” 再大膽點,干脆在長城外建城。 “陛下,在長城外建城,確實可行,問題是宣鎮土地貧瘠,所出糧食,供養不了太多的軍隊,僅養著宣鎮兵丁,已經捉襟見肘了,臣請陛下三思?!卑坠绺呗暤?。 他說的對,限制西部發展的,是糧食! 若能在宣鎮種出高產的糧食,別說在長城外建造堡壘,就算是一路建城,建到汗庭,那也沒問題! 甚至牧民都會舉雙手歡迎,蓋因草原上太亂了,牧民也厭戰了。 明人打仗,打得是后勤,養兵,靠的是糧食。 朱祁鈺剛想說,可以牧羊、牧馬,卻悻悻閉嘴,把漢人變成了草原人,以后究竟是胡還是漢?誰分得清楚?這是貽害萬世的策略,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必須解決糧食問題,有了糧食,便可蠶食草原,以錢糧控制草原。 再行厲法,狠狠殺一批…… 朱祁鈺微微頷首:“白卿此言有理,但總是遷回內地,也是辦法!” “于謙一把火,燒毀了杜爾伯特部,此時正是草原虛弱之時,若大明放棄此等天賜良機!” “不消十年,杜爾伯特部又會成長起來,還會率兵攻打大明!” “諸卿,議一議,說出長治久安之策!”朱祁鈺問。 見皇帝從善如流,白圭心里松了口氣。 方才的皇帝,可真是嚇人,面容猙獰,恨不得清空朝堂一般,怒火過去,卻不記仇,幸好幸好。 白圭歷經三朝,若讓他對比,還是前些年舒服,文官力量瘋狂膨脹,幾乎架空了皇權。 當今皇帝橫空出世,截斷了文官集團的勢力。 獨步天下的文官集團從朝堂上開始瓦解,白圭剛剛回朝,尚不適應。 “陛下,此乃千古死結,中原王朝鼎盛時,漠北諸族盡皆避讓,而當中原王朝衰落,漠北諸族就會崛起,漠北和中原王朝相生相克,此乃無解也?!? 白圭高聲道:“臣曾在山西整頓軍務,經常思考這個問題,臣以為,若有足夠的錢糧,就能解決此根結?!? “但錢糧必須年年充足,不能有天災人禍,百年光景,便能化胡為漢,不再有胡漢之分,漠北再也不是中原王朝桎梏,而是成為中原王朝的助翼?!? “反之,若大明養了胡酋數年,一旦內地發生了天災人禍,胡酋非但不會感恩,還會趁機撕咬大明,中原便有淪落入胡手的可能,五胡亂華、五代亂世再現,未嘗沒有可能?!? “所以,臣敢勸陛下,經營內地,方是長治久安之道,懷柔胡酋,早晚必有藩鎮之亂,請陛下三思!” 白圭的話,朱祁鈺還真聽進去了。 “那依白卿之意,就是放棄此等天賜良機了?”朱祁鈺不甘心。 “啟稟陛下,如今朝堂焦頭爛額,重建宣鎮、京畿、山東災害,都需要錢糧,若在長城外建城,又如何經營呢?經營不了,還不如不建,長痛不如短痛,是以臣勸諫陛下!” 朱祁鈺嘆了口氣:“白卿請起?!? “大喜的日子,朕以為能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了呢!” “如今看來,不過是想想罷了!” “先不提他,給朕時間,讓朕想想,諸卿也想一想,如何讓大明立足于塞外!” 歸根結底,是糧食問題。 西部水土流失嚴重,種不出足夠的糧食,沒糧食就養不起軍隊。 至于化胡為漢,那是打出來的,把胡人徹底打服了,又給他們足夠的利益,才能讓其甘心化胡為漢。 “宣進來吧!” 很快,韃靼使團覲見。 韃靼使團覲見,領頭的叫延答,恭恭敬敬的行禮,覲見完畢后,開始宣讀國書。 “大明皇帝敬啟,滿都魯糾合老把都、吉能、永邵卜各部落議允內附,同心進貢……” 國書剛剛宣讀,奉天殿內一片嘩然。 之前楚魯金宣讀國書時,一片憤慨;現如今,韃靼宣讀國書,卻覺得難以相信。 韃靼請求內附也就罷了,竟然肯向大明進貢! 這究竟是大餡餅,還是大陷阱?。? 問題是,韃靼現在并不知道瓦剌大敗,而且,幾天前,還刺殺番僧,挑唆大明與烏斯贜關系。 剛剛轉過頭來,就稱臣納貢了? 實在詭異。 詭異到朝臣跟見了鬼似的。 前幾年,韃靼確實多次請求內附,那是因為瓦剌帝國日益壯大,景泰七年,瓦剌帝國土崩瓦解,韃靼目前只有內憂沒有外患,為何忽然進貢大明了呢? 朱祁鈺讓馮孝去問問胡濙。 胡濙也做不了主,問兵科給事中方輔,方輔對韃靼局勢了解一些。 方輔也懵了,滿都魯是個昏君,貪圖享受,如今權柄操縱在太師癿加思蘭手里。 這個癿加思蘭就是黃皓之流,實在沒什么本事,只知道搶掠,兀良哈人遭殃。 他認為,韃靼汗庭向大明內附,是不可能的,因為滿都魯根本號令不了韃靼部族,國書中的這些部落,根本不聽汗庭的。 這封國書,極有可能是癿加思蘭的政治把戲。 至于具體原因,他也搞不清楚。 胡濙把方輔的猜測,送到朱祁鈺手中。 朱祁鈺皺眉,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參見陛下!”宣讀完國書,延答行禮。 “平身!” 朱祁鈺指了指御案上的匣子,道:“知道這個是什么嗎?” “外臣不知?!毖哟饡f漢話。 “打開來,給使者看看!”朱祁鈺讓人把博羅的腦袋傳給延答看。 延答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他當然認識博羅! 也先的長子??! 連韃靼可汗也要對其卑躬屈膝的! 卻沒想到,腦袋竟然落在大明皇帝之手,那么宣鎮……大明贏了? 延答萬分慶幸,韃靼是稱臣納貢,倘若應了這博羅之請,參與分割大明,那可就壞菜了! 萬幸啊萬幸! “認識嗎?”朱祁鈺高聲問。 “外臣認識,乃是瓦剌大王子,博羅納哈勒!”延答道。 “不錯!正是博羅!” 朱祁鈺站起來,情緒激動,高聲道:“就在使者覲見之前,宣鎮傳來大捷,本朝于謙元帥誅殺瓦剌十萬大軍,并取得杜爾伯特部所有權貴首級,其中就包括博羅的項上人頭!” 延答臉色一變,十萬大軍? 瓦剌被滅國了? 驚恐之余,又轉為驚喜。 大明幫韃靼做了一件大事啊,滅掉了瓦剌,大明不可能經營漠北的,豈不都便宜了韃靼? “外臣為大明賀!”延答滿臉驚喜,韃靼賺大發了,只要太師擺平了國內部族,就能一統漠北,建立韃靼帝國! 到時候,稱臣納貢的就是大明了…… 猛地,又覺得不可能! 大明有上百萬大軍?憑什么消滅瓦剌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里肯定摻水了,說不定是瓦剌十萬人,戰兵也就三萬。 殺了三萬人?那也太強了吧! 大明怎么爆種了? 東方世界里三大強國,大明、瓦剌、韃靼加兀良哈合并為一強,本來都在擺爛,大家都不強,大明怎么忽然就崛起了呢? 草原上的騎兵,不一定有多厲害,問題是會跑啊,騎著馬哪里都去得,就算是圍殲,也一定有漏網之魚。 以明軍的戰斗力,估計需要百萬大軍,才能戰勝瓦剌十萬,殲敵三萬的話,恐怕需要一百五十萬大軍! 大明靠什么供養這么龐大的軍隊? 那大明又損失多少人? 延答越算,心里越驚恐。 “哈哈,朕雖然聽得出你言不由衷,卻還是十分高興!” 朱祁鈺笑道:“韃靼肯內附于大明,朕倒是可允準?!? 一聽這話,延答眼睛亮起。 “但是!” “朕有幾個條件,你可以聽一聽。” 朱祁鈺直接做主了:“兩國開邊貿,開馬市、民市、月市都可,以‘金銀、牛馬、皮張、馬尾’交換‘緞絹、布匹、鍋釜’等皆可,朕也允準!” “但朕也有條件,韃靼去國號,為大明韃靼部?!? “既然是部,便不能再有可汗!” “廢韃靼可汗,封為歸順侯,韃靼諸部,要擁戴朕為天可汗,朕才是陽光之下,全部土地的唯一主人!唯一的天可汗!朕的尊號,要在成吉思之上!” 噗嗤! 胡濙忍俊不禁,皇帝這是想當天可汗想瘋了。 不過,韃靼內附,顯然居心叵測,大明無意長城外的領土,也不希望漠北民族影響內地的安寧。 至于和韃靼開邊貿,還是算了吧。 當初和瓦剌開邊貿,其實是大明恐懼于瓦剌的強大,交的歲幣而已。 只是,大明太會玩了,把歲幣變成了薅羊毛,把瓦剌給薅死了,薅得內憂外患,不得不和大明打一仗,希望改變邊貿的游戲規則。 要不是朱祁鎮一意孤行,在土木堡葬送了大好局面,現在的瓦剌還是大明的肥羊呢,瓦剌是內帑的主要來源。 估計薅到現在,瓦剌都被薅沒了,哪來的瓦剌帝國? 而韃靼,他們急需大明的商品,大明卻不需要草原的任何東西! 連戰馬都不需要,沒有戰事,買回來就是凈虧,吃吧還不好吃,血虧的生意。 “這……” 延答滿臉苦澀。 滿都魯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怎么能背棄祖宗,認大明皇帝為祖呢? 其他條件倒是可以答應,只是成吉思汗這塊,他不敢擅自做主。 “皇帝陛下……” “叫朕天朝大皇帝!不,叫朕天可汗吧!”朱祁鈺又覺得天可汗被唐肅宗叫過之后,有點臟了。 唐高宗李治勉勉強強可當天可汗,唐肅宗李亨是什么鬼?您老老實實禍禍您老爹得了,稱什么天可汗,別貽笑大方了。 “尊敬的天可汗!” 延答忍著叫了,他是太師癿加思蘭的人,出身吉能部貴族,被癿加思蘭提拔,在汗庭擔任要職,后來瓦剌崛起后,他便負責和瓦剌外交,常年駐扎瓦剌汗庭,什么苦頭都吃過。 瓦剌人比大明人霸道多了,明人就注重華而不實的東西,不就一個稱號嘛,有什么叫不出口的? 他叫的是草原大汗,行的卻是漢禮,不倫不類。 “哈哈哈!” 朱祁鈺神色一喜:“平身!” “讓韃靼去了汗位吧,朕才是天可汗?!? “成吉思汗的世系也都燒了吧,沒用了,是過去式了?!? “鐵木真畢竟是英雄,廟宇自當供奉,但他的世系就沒必要傳承了?!? “以后只有朕的血脈,才能當草原人的可汗!” “其他人,枉稱汗者,皆是亂臣賊子,以謀反罪論處!” “草原一切官職,皆由朕這天可汗欽封,才有效!” 朱祁鈺在大明皇帝寶座上,過足了當天可汗的癮。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