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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人心-《浮生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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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臾對此似乎很有經驗,一屁股坐在她身邊,津津有味道:“若水太平太久了,百姓安居樂業,國家富饒,自然不愛搭理廟堂那些糟心事兒,吃飽了沒事干的時候就愛聽聽書看看戲,而且那些書啊戲啊,都是從宮里傳出來的,特別有趣!可惜后來被嚴令禁止,百姓不敢再議論皇家后院,就開始議論書院了。”

    蘇衍覺得驚奇,這若水的百姓可真是膽大包天,議論后宮不成,退一步議論書院了!

    阿臾又道:“書院里男男女女這么多,自然就會衍生出諸多趣事,誰家公子一擲千金購下城東宅院,只為博瑾先生一笑;又是誰家公子夜訪書院,寧愿被抓,也要見瑾先生一面…”

    “怎么都是瑾先生?”

    阿臾聳聳肩:“人家長得好看唄!”

    “是啊,她長得確實好看,和言真不相上下!”蘇衍突然花癡起來,托著腮,眼神不知落在何處。

    墨府,書房。

    細雨霏霏,燭光昏沉,室內無人伺候,只有王管家守在一邊,眼神時不時瞥到跪在竹簾外的人,他已跪了半個時辰。

    歌弈剡似乎說得累了,坐在地上緩了口氣,繼續苦口婆心:“舅舅,我是你親外甥,左卿再忠心那也是外人,何況此人心里有鬼,若再重用,必遭大禍!”他看向榻上的人,舅舅正瞇著眼打盹,似乎并不為所動。他著急,卻苦于沒有證據,想著或許讓舅舅清楚左卿不過是個撿來的外人,應該能理智對待。奈何這位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舅舅,卻在左卿這兒黑白不分!

    墨斐終于開口,輕描淡寫道:“有證據嗎?”

    他艱難咽了下口水:“沒,沒有。”

    墨斐扶住額頭,忍不住嘆氣,“我三番五次提醒過你,不能妄動,你卻不聽,若不是那些弓箭手全部喪命,今日我必被你連累!剡兒啊,你好好想想,若他真有叛心,為何不借題發揮指你謀逆?一旦你罪名成立,今日你便是一縷孤魂!可是他不但沒有置你于死地,反而在陛下面前替你辯解。剡兒,憑你的胸懷,可如何成大事?!”

    歌弈剡急道:“舅舅!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啊!我從小跟隨您,我是什么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就算我有私心,但絕不會空口白牙胡亂猜測!”

    墨斐低下眼簾,突然抬起一雙陰森的眸子盯住他,“你說左卿有鬼,那你便拿出證據,若沒證據,就做好你分內之事,勿要再公報私仇,再影響到我!”

    歌弈剡的牙齒咬出咯咯聲響,“舅舅為何如此信任他?他才跟了您三年!”

    三年?原來已經三年了。

    墨斐的思緒不禁回到三年前,在城內茶攤,那個少年衣著普通,卻還是掩蓋不住周身的氣質,他分析當下局勢,邏輯清晰,一針見血!讓在場諸多儒士汗顏。時至今日,坊間仍舊贊嘆左卿有拜相潛力,雖不過是笑話,但若左卿真深入官場,必能改變一朝景相。當初會一眼看中他,收入門下,也是因此。

    墨斐的思緒漸漸收回,搖了搖頭道:“左卿謀略過人,非你能及,他若生出異心…便是辜負我對他的信任!”

    “舅舅…”歌弈剡似乎聞到了希望的味道。

    “你若要查,暗中查。”

    “是!”

    墨斐情緒低落,有些走神。此時管家急忙來報,梁大人來了。

    墨斐收拾情緒,起身整理衣袍。層層竹簾被掀起,一位著青色對襟錦服的男子出現,模樣已是中年,但仍是颯爽英姿,走路帶風。此人正是中書省尚書:梁鸞。

    他瞥了眼跪坐在地的歌弈剡,冷冷道:“此人不顧大局,私心報復,不能再委以重任。”

    歌弈剡急忙自辯:“我是被人利用,才…”

    “你不是第一次犯錯,皇宮禁衛是怎樣的重要,怎能交給你這樣一個只顧私人恩怨之人?!”

    墨斐看著正在訓斥歌弈剡的好友,不由得欣慰,在京都之中,所有人都怕他,只有梁鸞與他最是志趣相投。淡然道:“梁兄息怒,剡兒已經受到了懲罰,我讓他在家中閉門思過,應該能改改性子。”

    梁鸞厭惡地瞪了歌弈剡一眼,對墨斐道:“左將軍的位子空了才多久,就已經被人搶占,到時候還得去好好疏通一番。”

    “伏晏將軍嗎?”

    梁鸞有些驚訝:“墨兄的消息可夠快啊!”

    墨斐請他入座,方道:“衛盛初年,容國大興軍隊,廣招兵馬,伏宴參軍;衛盛五年,在西北斬殺臨軍兩百人,被提拔左前鋒,同年冬月,戰中立功,再次遷升。衛盛十年,伏宴已是左將領。五年后帶著榮耀回京,我特地將他推薦給政親王,當月便被編入‘巡防軍’,一直以來,他對我忠心耿耿。”

    梁鸞恍然大悟:“原來墨兄早已安排好了!”

    “放心吧,誰都不會威脅到我們。”

    二人又聊了半個時辰,才做道別。墨斐看向書房外逐漸靠近的光亮,笑不及眼地說:“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來了,你便去試一試。”說著走進里屋。

    跪得快昏過去的歌弈剡突然振作起來,回頭看著那扇門,心里卻有些沒底。如果試錯了,左卿在舅舅的心里不是更加忠誠,自己還如何鏟除這顆眼中釘?

    他深吸口氣,大致想好了對策,便將外頭的人請了進來,卻見他手里提著不知什么東西。

    歌弈剡端起桌上的茶杯,笑容滿面地喝了口熱茶,才問:“你可是稀客啊,怎么,是來看我笑話的?”

    左卿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不以為然,反而關切地問:“你傷勢未愈,怎么在這兒?”

    歌弈剡冷笑,“自然是特地來恭候你,你怕什么?”

    “我知道,一直以來你將我當成敵人,欲除我而后快,現在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我與你并無矛盾,我走我的路,你過你的橋。”

    “左卿,現在就只有你和我,裝什么裝?”他將茶杯用力甩了出去,被他的話徹底激怒了:“你不是很厲害么?你把你那些話再說一遍,那個盒子,對!就是那個盒子,你和西樓的話,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你還在介懷那件事?我和西樓交情不深,那日他是向我說了一些關于你的話,不過我全然沒有放在心里,至于那個盒子,與你大為不利,我已經幫你燒了。”

    歌弈剡的臉皮狠狠抽動,“還狡辯!既然對我不利,那為何不直接交給我?誰知道你是真燒了還是假燒了!”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應該燒的,看,現在你就懷疑我了。”

    “你!”歌弈剡氣得臉色漲紅,接下去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左卿無奈的搖頭:“算了,你既然不相信,我也無話可說,反正以后我們也不會一起共事。”他一邊說著,一邊收回停在門簾下的注意,不多時,只見那紫云滾珠門簾掀起一角,墨斐笑容滿面地出來,對他道:“怎么來了也不讓人傳個信?我也好提前備上晚飯,快坐,屋內有火爐,先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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