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蕭遙覺得大腦內轟隆作響,仿佛外面那條從山石中滾滾而下的瀑布在她腦海中咆哮。 她抱著大提琴, 忍不住走出小木屋:“你說什么?太多的感情?” 這一刻, 她由于太吃驚,太難以置信, 完全忘了宋居士害怕與人接觸這件事。 宋居士正在措辭繼續鑒賞蕭遙剛才演奏的樂曲, 冷不防見蕭遙走出來, 嚇了一跳, 一張俊臉瞬間紅了, 他心里頭涌上無盡的恐慌, 因此下意識,就要轉身離開。 可是在離開前一刻, 他的眸子, 掠過蕭遙那雙大眼睛, 就邁不動步子了。 那雙美麗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仿佛夜風中的瑩瑩燭火,下一刻就要熄滅。 宋居士迎著那雙眼睛, 點了點頭, 輕聲說道:“對我來說,的確比較多, 我不是太適應有感情……” 蕭遙聽清了他的話, 可是腦子里還是一片混亂, 而且, 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畢竟她無法在大提琴中融入感情,說起來算是她的頑疾了,現在,突然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事,就有人告訴她,她的大提琴里有感情…… 蕭遙忍不住問:“你在我的大提琴聲中,聽出了感情?” 宋居士顯得有些害羞,移開目光,不敢看蕭遙,可還是點了點頭:“是啊……你將感情處理得很細膩,且千回百轉,是我聽過的,最好的版本。”沉默片刻,見蕭遙沒有說話,又加了一句,“你果然是天才大提琴演奏家。” 只是看一眼,他就認出蕭遙的身份了。 蕭遙抿了抿唇,讓自己冷靜下來,又道:“我還想再拉一曲,你可以幫我點評嗎?” 宋居士飛快地看了蕭遙一眼,見她只是想請自己聽曲,沒有太多跟自己交流的想法,暗暗松了口氣,旋即點點頭。 蕭遙抱著大提琴,回到小木屋內,坐下,開始演奏。 這次,她拉的,是那首《緣滅》。 她以為自己會很緊張,可是演奏開始,她沉浸在樂曲中,忘記了所有,一曲終了,才慢慢地從樂曲中抽離。 徹底從樂曲中抽離出來,蕭遙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 她感覺到了,她感覺到自己的大提琴聲中,重新擁有了從前隱隱覺得缺少的東西。 那一定就是她的感情,她的靈魂! 可是,這一切,或許是她的錯覺。 蕭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待宋居士的點評。 她其實很想出聲追問,可是因為略知道宋居士的性格,她強行忍著,靜靜地等待著。 瀑布奔騰下來的聲音在外頭響著,永不知疲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遙的心提了起來。 若是瀑布太響,以至于宋居士聽錯了,她豈不是白歡喜了一場? 她正胡思亂想間,忽聽外頭傳來了宋居士那干凈清透的聲音: “前面的期待和喜悅,寫盡了對新生命的期待,隨后是愛與煩惱,傳說的,甜蜜的負擔,也不外如是,最后,深沉濃郁的愛在悲傷和難過中,一點一點地減少,最終耗盡……我聽到了一曲愛的挽歌。” 他原本干凈清透的嗓音,說到后面時,帶上了傷感,叫人聽了,心也不禁跟著顫了顫。 蕭遙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宋居士說的這些,正是她在那個深夜里創作這首曲時的所思所想,完整地詮釋了原主是如何從深愛女兒到徹底死心放開這個女兒的,只是樂曲問世之后,世人沒聽出來,也沒有人深究。 可是,宋居士聽出來了。 這樣細膩的感情,只能是宋居士從她的大提琴中聽出來的,不可能從別處知道。 也就是說,她的大提琴聲中,不知何故,真的重新有了感情! 她演奏完一曲的感覺沒有錯,從前她的大提琴聲中,隱隱缺少的東西,終于補足了。 意識到這一點,蕭遙心里頭既酸澀,可又有無盡的喜悅涌上來。 她沒有多想,抱著大提琴,低頭再次演奏起來。 這次,也是她自己作曲的《霍城之戀》。 拉完《霍城之戀》,蕭遙技癢,忍不住又拉了《相濡以沫》。 一首一首,她沉醉其中,壓根忘了外頭還有個宋居士,就更記不得讓宋居士點評了。 卻說宋居士站在外頭,聽著一首一首的優美動人的曲子,也忘了要離開,并深深沉醉其中。 往常他怕與人相處,因為面對太多太復雜的感情,總是覺得窒息,透不過氣來,可是這一刻,聽著動聽的大提琴聲,他突然發現,原來感情,也可以很美好的。 又一次一曲終了,宋居士回味著優美的大提琴以及叫人沉醉的感情,心生意猶未盡之感,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小木屋的窗口往里看。 他看到,木屋內的美人一手抱大提琴,一手拉琴弓,臉上帶著淺笑,眉眼低垂著,看起來溫柔婉轉,可卻自有一股剛毅堅強之意,不由得一怔。 蕭遙其人,他是知道的,而且還知道得很清楚,因為他從前經常聽蕭遙的演奏。 最近蕭遙跟阮家之間鬧起來,全網皆知,他也有關注。 那些狗血扯皮,那些忘恩負義與算計,他只是略看一看便覺得窒息,而蕭遙身處其中,卻依舊剛毅堅強,他與她相比,倒是遠遠不如了。 蕭遙直到雙手麻疼,才依依不舍地停止了拉大提琴。 停止了拉琴,她才驚覺自己早已饑腸轆轆,又想起宋居士不知還在不在外面,忙小心放下大提琴,走到小木屋外頭。 剛出了小木屋,就見倚著小木屋坐著的宋居士站起來,似要看過來。 這么一來,兩人迎面撞了個正著。 先前蕭遙或是一心練琴,或是急著等宋居士的點評,未曾注意宋居士的長相,直到此時,她才看清宋居士的長相。 宋居士極為高大,蕭遙自己也算高,可是宋居士竟比她高大半個頭,兼又寬肩窄臀,竟是極好的身材。 和身材相比,宋居士那張臉更不得了了。 蕭遙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男人。 阮蒼江算是一個長相極英俊的人,可是跟宋居士比,卻就完全比不過了。 宋居士見蕭遙打量自己,俊臉慢慢變紅了,他想說什么,可是極其緊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遙見了,后退一步,含笑看向宋居士,輕聲說道:“謝謝你,謝謝你聽我練琴,又為我點評。” 宋居士忙搖搖頭。 蕭遙知道他此刻或許很不安,便又道:“我每日上午來這里練琴,你若想聽只管來,若不想聽也不想遇上我,可在下午過來,我必不會來打擾你。” 宋居士忙點點頭。 蕭遙看不出他這樣點頭的意思,但生怕他不安,便沒有多說,再次沖他點點頭,便回去將大提琴裝起來,離開了小木屋。 走到木屋跟前,蕭遙見宋居士還站著,便道:“時間不早了,快去吃午飯吧。” 宋居士點頭,猶豫片刻,跟在蕭遙身后,慢慢向道觀走去。 蕭遙此刻心情舒暢,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愉悅的,包括從身邊穿過的風,因風而沙沙作響的竹葉,兩旁迎風招展的花草,竹林里快活地叫著的小鳥以及蟲鳴。 她的腳步輕盈起來,走著走著,忍不住伸出手輕撫搖曳的竹葉,長在路旁的花草。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一切都在高歌! 走到竹林中的石桌旁,蕭遙再也忍不住停下腳步,放下大提琴翻出紙筆,低頭寫起來,并很快沉浸其中,忘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宋居士。 宋居士還是第一次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跟一個人相處不僅不覺得不安,反而從內心深處覺得平靜安詳的。 他有點不解,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沉浸在作曲中的蕭遙。 或許,是因為她沒有打擾他,沒有要求他交流,而是一直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維里,埋頭練琴吧。 他跟她相處,不用費心想該怎么跟她說話,不用擔心會尷尬,所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站了一陣,宋居士見蕭遙臉上滿是愉快的笑容,如同冬去春來百花綻放那般絢爛,不由得好奇,便放輕腳步走前幾步,低頭看蕭遙紙上作好的的一部分五線譜。 他靜靜地看著,不敢打擾,可又實在忍不住,在心里輕輕地哼唱起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