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晨的北平,陽光已然變得猛烈,照著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金黃金黃的,單看著,已然感受到其中的熱度。 報童滿頭大汗,“賣報賣報——《明日報》出現預測60年后之華國的奇文,寫盡愛情之纏|綿|悱惻。” 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一聽,頓時笑出聲來,還預測60年后,便是預測明年的時勢,也難于上青天。 至于后面那句愛情的纏|綿悱惻,完全被他們忽略了。 這年頭,哪個男子愛看這個?媚俗的東西,難登大雅之堂! 趕著去上班的上班族笑過之后,或加快腳步或催黃包車跑快些,去上班了 倒是有些無所事事的閑人并學生產生了興趣,60年后華國的樣子? 好奇心起,便買了一份報紙,隨便找了個地方讀起來。 小說開頭情節緊湊,用筆明快幽默,寫的又是大家頗感興趣的大學校園生涯,加上蕭顯與青萍之間因誤會結識,頗有些歡喜冤家的意味,對話時沒有半點小家子氣,反而大氣明朗,吸引力十足,讓讀者不知不覺笑著讀下去,迫切地想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如何。 正看得起勁,小說的連載便結束了。 那些或斗鳥或去茶館消磨時間的人意猶未盡地放下報紙,“這《明日報》也太不懂事了,一天只刊登這么一點內容。” 話音剛落,旁邊不滿的附和聲紛紛響起。 幾個沒看過小說的聽了,好奇地問,“什么小說?很好看么?叫我也看看?” 他們拿了報紙,并不先看,而是翻著看大概的字數,看完十分不解,“看這頁數,也是3000字,同旁的連載小說差不多,哪里少了?” 看完那幾個馬上表示不信:“哪里有3000字?斷然沒有的。” 一邊說一邊將報紙拿過來細看,這一看,吃了一驚,“果然有3000字,怎地我看了卻感覺只有1000字,不,只有500字?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完了。” 拿著報紙準備看的一人笑道,“想是情節異常吸引人,叫人不知不覺便讀完了。我平素追張先生的小說,也是這感覺。”說完心癢癢的,再也不管旁的了,低頭看了起來。 未幾看完,惋惜叫道,“這么快竟沒了?” 很快看完的人紛紛抱怨這太少了,指責這《明日報》不厚道。 原先那幾個笑起來,“我們已肯定,不是連載的內容少,而是情節吸引人,以至于大家覺得少。” 說完大家討論起青萍與蕭顯的交鋒來,均覺趣味十足。 正說得起勁,一人進來,聽了幾句聽不懂,便道,“我方才在街上聽說有一篇小說預測60年后的境況,你們可曾聽見?” 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幾人頓時啞火,半晌一人道,“不僅聽見,也買回來了。”說著搖了搖手上那份報紙。 后進來那人目光一亮,問道,“當真預測了60年后了么?如何?60年后之世界好不好?” 一人擺擺手,“那興許在后頭,現在沒有。” 后進來那人目光中的亮光仿佛被陰云遮蓋的月光,瞬間沒了,不免嘲諷道,“所以,你們在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如此低俗小說……” 一人打斷他,“住口罷,這小說半點不低俗,反而十分引人入勝!”說完又道,“你來茶館,無非是消磨時間,聽凡塵俗事,是也不是?都是俗事,你還能高貴些不成?” 說話間,把報紙拍了過去,“你看看罷,看是不是真低俗!” 后進來那人聽了,又見旁建七八個好友都點頭附和,心中好奇,便低頭看了起來。 看完拍案叫絕:“雖然寫的是小事,可令人讀來不覺得低俗,反而有種別樣的美好。若我年少時,也曾這般念書,也識得一個如青萍這般既有才華又天真可愛的女子,這一生也不算白活了。” 而一些大學生買了報紙回去,是想看60年后華國是什么樣子的,讀完之后,也像茶館那些茶客一般,渾然忘了自己買這份報紙的初衷,竟沉迷其中,心中不由自主地把青萍當成自己的繆斯女神。 也有女學生買了報紙的,讀完滿心向往,很希望自己也能結識一個如蕭顯那般才華橫溢的年輕人。 感慨完,想與人分享,于是忙將報紙給好友看,結果一傳十十傳百,許多女子都看了故事,并神往不已。 只是這樣的書,家長是不許看的,因此剪下來夾在書里,拿回家悄悄地回味,并等待明天的到來。 卻不想,一些家長也看了這故事,因怕帶壞了孩子故不肯給孩子看,偷偷塞床頭里,只夫妻二人細看。 蕭遙收到《明日報》的信,說愿給千字5元的價格連載她的小說,等后期報社經濟寬松,定會給她漲價的,問她是否同意刊登小說。 她沒聽過《明日報》,特意叫幫傭的阿姨買一份回來,見上頭刊登的內容五花八門,還未曾形成風格,但特別低俗的黃色刊物是沒有的,偶爾還會有幾篇大家之作,所以讓蕭芳幫忙回信,同意刊登。 因想知道這小說賣得如何,她特意叫蕭芳留意。 等從蕭芳的口中得知,報社以“預測60年后之奇書并纏|綿悱惻愛情故事”為賣點時,愣了愣。 她當時寫時,對60年后的世情不曾多在意,下意識便覺得是那般樣子的。 如今看到專門的宣傳賣點,才驚覺,這原來竟可以當成賣點的。 蕭芳興致勃勃,“我當時看了也想問你的,只是被故事傷透了心忘了。蕭遙,你當真覺得,60年后是那樣的么?你覺得,那時我們穿什么衣服?這世上還要不要女教師?” 蕭遙笑道,“怎么不要?自然是要的。至于衣服,應該多種多樣的罷。有注重美觀性的,有注重方便悠閑的,看個人喜歡,想怎么穿便怎么穿。” “真好。”蕭芳感慨,“我喜歡穿繡花的襖裙,喜歡扎長辮子或在頭上戴首飾戴花,可有同學說這是封建的打扮,不是大學生該有的打扮,叫我絕不能穿。” 蕭遙想了想說道,“會過去的。” 又過幾天,蕭遙便拿著聘書,進入大學任教。 她目前雖然沒有研究上的成就,但有出名的小說與散文,尤其是《反哺》與《后宅贏家》兩篇,影響力巨大,又曾留學美國,成績有異,所以在大學任教,沒有任何教授質疑。 即使是在報紙上與她論戰過的陳先生,也沒有說什么。 而學校的學生們,得知她來任教,一個個都很激動,當即選她的課,涌去她的課堂。 鄭太太特意跟王編輯打聽《明日報》的銷量,想知道蕭遙那小說賣得如何,可惜王編輯并不知道,給不了她理想中的答案。 鄭太太并不灰心,回頭就利用自己的人脈去打聽,得知也就1000份左右的銷量,笑了一上午。 吃完飯,鄭太太差人去買了《明日報》回來,打算仔細研究,到時有理有據帶大名地評論逍遙客自甘墮落! 哪知追了幾章,竟被深深地吸引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被對手的小說吸引住了,所以強迫自己將小說放到一旁,并努力遺忘,每日里只看《小說日報》和打聽《明日報》的銷量,讓自己保持心情愉快。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紅了的滿足感中時,忽然聞聽一個驚雷——蕭遙竟進入赫赫有名的北平大學任教了! 初聽到這個消息,她以為是騙人的,再三求證,還差自己的小妹妹偽裝成學生進大學親自看,得知逍遙客果然在臺上講課,頓時備受打擊。 小妹妹卻十分興奮,滔滔不絕地說道, “大姐,蕭先生是個絕代美人!我看到她,才明白什么叫傾國傾城,什么叫沉魚落雁羞花閉月!還有她的衣服,看起來也不見得是什么昂貴的料子與牌子,可是穿出來特別好看,我和我的同學打算照著蕭先生的衣服定做!還有,我和我的同學約定,將來要報考北平大學,做蕭先生的學生! “做女子就該像蕭先生這般,能寫能教,有自己的事業!哎呀,她實在太完美了!若我是七尺男兒,必要每天一封情書追求她的!” 鄭太太本來就心塞,再聽到親妹子這般贊逍遙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這般贊美她做什么?你可別忘了,你姐姐與姐夫,叫她害成什么樣子!” 小妹妹馬上反駁:“這本來便是你們的事,如何能怪蕭先生?細細說來,也是你們對不住蕭先生。幸而蕭先生并非一般的女兒,而是擁有不輸男子的靈魂,才能叫我們看到她的光彩!” 鄭太太聽到自家妹子手臂往外拗,氣得直喘氣,指著人就要教訓。 小妹妹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便急急往外跑:“怪道寶玉說,女子結了婚便成了死魚眼睛。姐姐你可變得太多了,從前你可不是如今這樣的。” 鄭太太一怔,隨后無力地坐下,低聲道,“你懂什么,未嫁的孩子不懂生活的艱辛,自然以為什么都是美好的。” 嫁人之后要管一大家子,柴米油鹽哪兒哪兒都是事,不僅自己要真面子,還要讓鄭先生與同僚們爭,哪里可以松懈得了? 她如今管著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能堅持寫作,在圈子里有名氣,已是十分難得了。 蕭先生知道蕭遙在北平大學任教,心中十分自豪,于晚飯時特意提起這個消息,并感嘆道:“我這許多兒女,最為出息的,竟是蕭遙,真是萬萬想不到。孟夫子說得對,‘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心……” 他滿懷感情地背著,臉上是止不住的自得。 此時此刻,他覺得蕭遙的成就,全是因為他當年的不待見造就的,也就是說,蕭遙能成功,是他造就的! 蕭六小姐驟然聽到這消息,五臟六腑都在焚燒,差點吃不下飯,把飯碗砸在蕭先生臉上。 可她是玩唄,是不能同蕭先生對著干的,因此埋頭,一粒米一粒米地吃著。 五小姐卻忍不住了,笑看向六小姐:“六妹,我們家幾個女孩子,原先最出息的便是你,到今天,已然不是啦。時光過得可真是快!” 蕭六小姐吃完嘴里那粒米,面帶微笑地附和道:“可不是么,也不是多久,五姐便嫁了。” 五小姐聽了這話觸及心病,瞬間變了臉色,冷笑道,“看來六妹也恨嫁啊,一口一個嫁人!” 六小姐剛想反駁,見蕭太太淡然的目光看過來,只得忍了。 只是這么一來,心中的氣又憋了一層。 飯畢,五小姐與蕭太太哭訴,“媽,我著實過不下去了,我想像《后宅贏家》閻羅給暢夢夫人的建議一般,登報離婚!我才嫁過去不過兩年,他便變著法子養姨太太,這便罷了,他與朋友私下聚會,竟帶如夫人出門,全然瞞著我!” 蕭太太點了點五小姐的腦袋,“你可是傻了?暢夢夫人全名叫易暢夢,念起來便是一場夢,這便表示,女子登報離婚自己過,是虛構的。”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