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Flower?不棄-《星星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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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偶爾還是要靠安眠藥入睡,但多數時間,每晚已經能勉強睡上幾個小時。
想到這里,我問他:“現在睡得如何?”
他點一下頭,也不回答。
前方的路漸漸亮了起來,接近小區出口,外面就是燈火流金車水馬龍的大街,雖然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但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彥一頓住了腳步。
他伸手指了一下,我這才發現出口靠邊的地方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很低調但奢華的牌子,是彥景城一向的風格。
彥一示意我不再走過去。
我這才明白一直有車在等他。
“安之。”他叫我。
“安之姐。”我糾正他。
也是提醒。
他慢慢的搖一搖頭,伸手扳過我的肩,要我正對著他。
他的個頭比我高不少,看我的時候,要微微低頭。
我有些不安于這樣的距離與姿勢,試圖微微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
這讓我無法自抑的驚惶起來。
恐懼的記憶之門打開,黑色的碎片像焚燒后揚起的灰,一點點粘上人的肌膚。
被我刻意忘記的,被我努力原諒的,都從心底的泥潭里翻攪出來,帶著渾濁感,上涌,上涌。
我緊咬嘴唇,僵硬不動。
只怕自己一動,就會做出失控的舉止,將面前的人推入深淵。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細碎的空靈感,又帶著我所不熟悉的孤注一擲的狠厲與脆弱,輕輕飄散在空氣里。
“安之,不要拒絕我。”
“我那么努力,以為自己快要死掉…才終于,走到了這里。”
28、他已狠狠奪去我最后一絲呼吸
我目送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小區,遠遠的,看見副駕上有個人搖下了車窗對我揮了揮手,似乎是彥景城。
我心緒紛亂,忽冷忽熱的感覺又占據了身體和大腦,不用體溫計,也知道發燒又反復了。
臨近午夜的空氣里,月色與不開花的樹木一樣清冷沉默,有不知名的小蟲哀哀一叫,轉眼又消失了聲息。
一天中發生了太多事情,讓我感到疲憊和無助。
我晃晃悠悠的踱到小區的人工涼亭里,涼亭里還留著打紙牌的老人們遺留的幾張報紙和幾堆瓜子殼,仿佛聽得見早起的清潔工發出徒勞的抱怨聲。
我倚著一根柱子坐下,手掌觸過的地方,感覺到朱紅的油漆斑駁。
我怔怔的想起一件事。
我和封信一天都沒有聯系了。
這有些反常。
他是個清冷克制的人,我也不敢像個不知節制的少女般死死纏住他的每分每秒,但是自從我們確定了戀愛關系以來,即使當天不見面,我們每天也至少會來往幾個短信。
他會提醒我吃飯,加衣,會對我說晚安,有時候,還會回應我的冷笑話。
不管他發來的是一個表情還是最簡單的文字,都會讓我覺得安心。
這樣的安心,只有他能夠給我。
但是我突然想到,如果姚姚已經知道了我是封信的新女友,也已經開始了對我的打擊報復,她沒有理由不把這個消息通知給封信知道。
事實上,我沒有談過一次戀愛。
我不太清楚各種復雜的糾葛形成的原因,我只知道,如果一個人一直在用危險的方式破壞和打擊著另一個人,那一定已經不是愛。
在我心里,愛應該是溫暖的,積極的,讓人安心愉悅的事情。
而姚姚,她做這一切,是不是只是想讓封信痛苦和難過?
這是很多人的選擇,寧愿刻下痛苦,也要證明來過。
假設封信如果已經知道了姚姚和我在早教中心遇到的事,也一定知道了我辭職的事。
以他的個性,他會怎么做?
他也許會離開和放棄,如果他覺得那是對我最安全的方式,他就會那么做。
我猛的站了起來,一瞬間出了滿身冷汗,連昏沉疼痛的大腦也似乎清醒了不少。
鋪天蓋地而來的虛弱感使我又頹然的坐下。
我掏出手機發短信。
“封信。”
“我在。”
短信發送成功后的只有幾秒,他的回復就翩然而至。
我意外的看著那兩個字,鼻子一酸,止都止不住的眼淚上涌。
我在,我在。
他就是我的魔法師,我的救世主,他微微一笑,就能拯救我的整個世界。
我一邊掉眼淚一邊打字。
“你在哪里?”
過了十秒他的消息發來。
“你相信魔法嗎?”
我愣住。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如果你現在抬起頭來,看向你面前五米的地方,你就能得到上一個問題的答案。”
我機械的張著嘴,舉著手機,像個傻瓜一樣緩慢的抬起頭來。
只有微光,但足夠看清那人。
沒有五米。
大概,只有三米,兩米。
因為,他走向我。
那男人,披著午夜的月色,任再多黑暗,也不能阻擋他的光華。
他的目光那么沉靜,那么深遂,修長的身形,鎮定的氣質,如最俊美的神袛,帶來最仁慈的福音。
他總是讓我意外,但他從不讓我失望。
從少年時代起,他就是純美的杏花春雨,犀利的東風破曉,寧靜的光芒萬丈。
我淚眼婆娑,如定身一般,不能動彈。我無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我想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能夠帶給我這樣的震撼與美妙,他甚至讓我感覺靈魂在飛,在唱。
他站到我的面前,因為我坐著,所以他抬起手來,似乎想摸一下我的頭發。
我仰起頭伸出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仿佛最默契的舞蹈,借著他的力量一帶,整個人直接撲進了他的懷里,緊緊的,緊緊的,抱住他。
我什么都不煩惱了,什么都不害怕了。
這幾天經歷的所有的顧慮,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羞辱,這一刻在愛他的心面前,都是笑話。
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在他穩穩的懷抱里,我感到了放松和平靜。
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額頭靠著他的衣領,羊毛呢的質感傳來柔軟與溫暖,我雙手摟緊他,感覺到他厚實的衣下勁瘦的腰身,一時間心如撞鼓。
我低聲問他:“你怎么來了?”
他沉默了兩秒,答:“我來了很久。”
我傻傻的把頭抬起來,額頭蹭到了他的下巴,又慌忙的埋下頭去。
他似乎輕輕笑了一聲,感覺上做了一個抬腕的動作:“準確的說,我已經來了四個小時零六分鐘。”
我反應特別遲鈍的推想,那不是我第一次醒來下樓吃東西的時候,他就來了。
可是,他在哪里呢,也沒有打我電話,也沒有上樓找我。
我心里想著,就這樣問了。
“這么長時間你在做什么?”
“嗯。”他說:“好像,就是走過來,走過去吧。幸好這個小區的保安不那么負責,都沒有人過來盤問我。”
我想起上次自己到他的小區去當蘑菇蹲點的事。
“那你干嘛不打我電話?”我還是不明白。
“我在想事。”他轉了一下身體的角度,從容優雅的在我剛才坐過的位子坐下,又非常自然的把我拉回懷里,坐在他的腿上。
這個姿勢更加曖昧,我伏在他的肩上,氣都不敢大喘。
枯草里的蟲鳴都徹底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我的心跳聲,萬物皆屏息。
“我在問自己,該繼續抓緊你,還是該……”他緩緩的,頓了一下,后面的詞語,似乎消失在胸腔里,低不可聞。
我猛的伸出一只手,手掌慌亂而焦灼的覆上他的嘴唇。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做出這個動作,掌心里傳來柔軟而溫暖的特殊觸感,我們的目光在那么近的距離相遇,我卻看不懂他目光里濃縮的含義。
只有片刻,我感覺他摟著我的手緩緩加重了力度,而另一只手,將我抬起的手腕抓住,毫無預兆的,他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我的掌心。
我的腦袋轟的一下,幾乎整個人癱倒在他懷里。
“后來,我看到你送一個男孩子出來。”他目光炯炯看定我,微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所過之處就如野火燎原。
我魂飛天外的想,他的睫毛真是比任何一個姑娘更好看啊。
但是,等等,他說什么?男孩子?他是說彥一?他看到了我送彥一出來?
還有彥一對我的那些在常人看來一定感覺曖昧的舉動。
他難道,是在暗示,我紅杏出墻?
我瞬間從花癡狀態被一記悶雷劈醒。
“是彥一……”我結結巴巴,不知道怎么解釋,情急之下,簡直要哭出來了。
“哦,你在香港照顧過的病人。“他果然記性很好。
我忙不迭的點頭。
封信突然長長的的嘆了一口氣。
我一下慌了神。
但是接下來,他突然站了起來,卻又背對著我,蹲下身來。
“我背你。”他回頭朝我微微一笑。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多年前,傷了腳的少女,輕盈的伏在心儀少年的背上。只能作為陪襯的我,一路跟隨,深一腳淺一腳。
月光那么明亮,而我小小的心,那么不安又憂傷。
而今,少年長成了出色的男人。
我順從的閉上眼睛,伏在他的背上。
他輕松的站了起來。
我把臉貼在他的肩頭,輕輕摟住他的脖子。
他已經大步朝著小區深處走去。
封信輕輕把我放在自己的床上時,我仍然沒有出聲。
圓夢的感覺太好,簡直讓人不能醒來。
他給我倒了杯熱水,示意我喝下,然后讓我側躺著。
整個過程我都像個布娃娃一樣任他擺布,在他身邊,我感到安全,感到舒適,感到每一分鐘,都是天荒地老。
直到感覺到背上某處傳來手指的強力按壓感,我才意識到封信在做什么。
“今晚睡一晚,明早我會要小岑把熬好的藥送來。”他簡單的說。
我想起以前似乎聽說過,中醫可以通過穴位的按摩達到退燒的效果。
看來我身體的異常并沒有逃脫專業的封醫生的眼睛。
“我……”我好多話想和他說。
他突然輕輕敲了一下我的后腦勺。
“安靜的休息,你在挑戰一個醫生的權威,他會生氣。”
我乖乖的閉嘴,在他沉穩有力充滿節奏感的按壓下,漸漸昏沉。
“不要擔心我會誤會。”他突然低聲而緩慢地說。
我一怔,明白過來他是指彥一。
他居然知道我在擔心他誤會。
“其實我要謝謝他,看到他牽著你的手,我才明白……什么是妒忌。”
“原來我也會那么妒忌,那么患得患失,那么不敢想象……”
“安之,我已經沒有選擇。”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他的聲音,低沉而略為模糊,有些關鍵詞語,甚至簡單帶過。
但是,我都聽懂了。
我聽得整顆心都揪起來,顫起來,沸騰起來,以至于整個人,都快要炸開。
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沒有出錯,他是在說,他愛上了我。
他愛上了我,所以他沒有了選擇,盡管他開始還在猶豫該抓緊我還是該放棄。
在愛的人,沒有后退的選擇。
我深吸一口氣。
用盡全身力氣,突然翻過身來,面對著封信。
“封信。”
我低低的喚了他一聲,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臉拉近我,閉著眼睛笨拙的將嘴唇貼上去。
我慌張的,一心一意的,循著本能觸碰著他的嘴唇,感覺到我的臉頰火熱和他的唇角微涼。
驚心動魄的觸覺,幾乎讓心臟如漫天煙火般爆炸。
我死死的閉著眼睛,全身麻木僵硬,不敢看他的臉上表情。
不知摸索了幾秒,突然,一股溫柔而堅決的力道,將我毫不留情的反制。
我驚得一瞬間睜開眼,只依稀捕捉到他垂下的長睫如詩如夢,又慌亂的緊緊閉上。
燃燒般的攻城掠地,他已狠狠奪去我最后一絲呼吸。
我如溺水般,無法掙扎,無法后退,只剩下手指軟弱的抓緊他這樣的本能。
他這樣的人,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
仿佛要窒息般的前一刻,我意識模糊的想,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封信。
我所沒見過的封信。
也是,完美的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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