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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海殺戮-《詭案罪(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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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事偵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稱:成化冤案

    案件編號:無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發生時間:明憲宗成化二十二年

    資料來源:《青陽縣志》

    注:明朝成化年間,青陽縣升格為青陽府,隸屬湖廣布政司管轄。此案發生在成化年間,影響頗大。今細察之,發現此案竟與現代之佘祥林冤案有驚人的相似,故錄于此,以警世人。

    1

    明憲宗成化二十二年八月,時近中秋,氣候已不甚炎熱。

    在四川湖廣兩省交界處羅云山下的一條偏僻小路上,正有一乘小轎自西向東緩緩行來。抬轎子的,是兩名身著青衣、面色愁苦的中年轎夫。

    中午時分,轎子來到一處亂石崗前,兩名轎夫四下瞧瞧,不見有人,忽地把轎子往地上重重一頓,停了下來。

    “兩位轎夫大哥,怎的不走了?”

    坐在轎子里的人急忙掀開轎簾,探頭詢問。那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薄施粉黛,發髻高挽,穿著一件淡藍色衣衫,模樣周正,頗有幾分姿色。

    這頂小轎是她在四川境內花了二兩銀子雇下的,說好要翻過羅云山,將她送到山那邊的湖廣地界去。

    “臭婆娘,你還真把咱們兄弟當成轎夫了呀?”

    前面的轎夫罵罵咧咧,突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乘轎女子猝不及防,被他從轎內拽出,一個踉蹌,撲跌在地。抬頭只見兩名原本面目和善的轎夫此時卻兇相畢露,滿臉殺氣,正手持明晃晃的鋼刀立在自己面前。

    她不由嚇得花容盡失,打了個冷戰道:“你、你們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想要你的命。”

    一名轎夫說罷,挺刀便往她胸口搠去。

    “等一等。”

    只聽錚的一聲響,另一名轎夫伸出鋼刀,架住他的兵器,嘿嘿一笑道,“刁七,別忙動手,這婆娘長得蠻標致,就這么一刀宰了未免有些可惜。”

    刁七疑惑地看著他,道:“那姚三哥的意思是……”

    姚三盯著那美婦咽了一口口水,道:“反正她也跑不了了,兄弟,你且轉過身去,讓三爺先劫個色,然后再來結果她不遲。”

    刁七笑道:“姚三爺果然是個風流人物,兄弟正要去撒泡尿,你想劫色,只管動手,完事之后再叫兄弟過來。”說罷,擠眉弄眼地朝姚三笑著,真的收起鋼刀轉身朝不遠處的林中走去。

    姚三不由大喜,將手中鋼刀往地上一插,立即淫笑著朝那中年美婦身上撲去。

    “畜生,你、你想干什么?”

    美婦跌坐在地,眼見他餓狼般撲過來,躲避不及,情急之中,抬起一只腳,直往他下身蹬去。

    姚三大意之下,竟被踢個正著。

    刁七剛走出十來步遠,忽聽同伴發出一聲哀嚎,回頭一看,只見姚三手捂下身,弓著腰背,半蹲在地上,臉色既痛苦又尷尬。

    他頓時明白過來,立即奔回,一腳踢得那美婦在地上打了一個滾,怒道:“臭婆娘,死到臨頭還敢傷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舉刀便朝她頭上砍去。

    中年美婦直嚇得魂飛天外,大聲叫道:“救命呀——”

    叫聲未落,忽地從不遠處的樹林中嗖地飛出一顆石子,“叭”的一下,不偏不倚,正打在刁七右手臂彎里的曲池穴上。

    刁七只覺手臂一麻,手中鋼刀不聽使喚,刀鋒一偏,竟閃電般朝一旁的姚三砍去。

    姚三毫無防備,只聽喀嚓一聲,左邊手臂已被齊肩斫下,鮮血狂涌而出。

    姚三啊喲一聲慘叫,差點兒痛暈過去,怒道:“狗日的,你的刀往哪兒砍呀?”

    刁七情知闖了大禍,嚇得臉色蒼白,呆在當場。

    姚三甩手給了他一耳光,怒吼道:“還愣著干啥,快料理了這女人,回去三爺再找你算賬。”

    刁七這才如夢方醒,提刀又朝那美婦砍去。

    眼見鋼刀就要落到那女子的脖子上,忽聽刷的一聲,一柄小巧的柳葉飛刀閃電般激射而至,正中刁七咽喉。

    刁七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再也不能動彈。

    “他娘的,什、什么人躲在那里暗箭傷人?”

    姚三嚇了一大跳,顧不得斷臂處血流如注、疼痛鉆心,立即操刀跳起,環顧四周。

    這時,樹林里隨著一聲嬌叱,一縷寒光飛射而至,又是一柄柳葉飛刀直射姚三胸口。

    姚三早有戒備,揮刀一擋,柳葉飛刀撞在鋼刀上,準頭略偏,但去勢不衰,“叭”的一聲,釘在他右邊肩頭。

    姚三心知不妙,慘叫一聲,棄刀就走。

    那美婦好不容易才戰戰兢兢從地上爬起,卻又被刁七的尸體絆了一跤,正摔在姚三那條血淋淋的斷臂前,直嚇得一聲驚叫,渾身篩糠似的哆嗦著爬起,也不敢到樹林里探看到底是什么人救了自己,只顧拎著包袱,深一腳淺一腳,沒命地往山下逃去……

    天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那婦人逃出山谷時,已是黃昏時分。又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個時辰,才終于到得一個叫戴家鋪的小鎮。此時她已滿身泥水,連驚帶嚇,疲憊不堪。好在隨身攜帶的裹著銀兩盤纏的包袱還在,趕緊找了家客棧住下。

    她由于無端受了這一場驚嚇,加上又淋了雨,半夜里忽然生起病來,身上一忽兒冷得像冰塊,一忽兒燙得像炭火,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使不出一絲力氣。找客棧老板娘討了碗姜湯喝下,也不見半點兒好轉。

    天亮時分,她竟連床也起不來了。

    好在客棧老板娘是個熱心人,趕緊替她請來了大夫,診斷為衛氣受遏,風寒束表,開了三劑麻黃湯,一日一劑,清水三碗煎至八分服下,三日后病情才得好轉。

    通過攀談,老板娘這才知道這婦人夫家姓秦,娘家姓蘇,她名叫蘇碧娥,夫家娘家都住在青陽府,這次是她出了一趟遠門之后回家去的。

    老板娘聽后,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由驚道:“哎喲,從戴家鋪到青陽還遠著呢,少說也還有三百里地,你咋一個人上路呢?你男人咋不來接你?”

    蘇碧娥聽了,臉色微微一紅,嘆了口氣,苦笑一聲,卻不說話。

    她又在客棧里休息了一天,直到第五天早上,才收拾包袱重新上路。

    這下她再也不敢雇轎代步了,要是再遇上兩個劫道的轎夫,那她可就完了。

    出了戴家鋪,一路向東,走的是官道,路上來往行人甚多,倒也不覺寂寞。

    夜宿曉行,第二天中午,她下了官道,來到一座小山下,一時失卻方向,迷失了路途。

    正在為難之時,看見前面不遠處的樹林里斜挑出一面旗子,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茶”字。

    她信步走過去一看,果見路邊用竹籬茅草搭著一座小小的茶館。

    正在猶疑之際,打從茶館里迎出來一名店小二,點頭哈腰地問她:“小娘子,趕路累了吧?進來喝杯茶,歇歇腳再走吧,本店備有上好的西湖龍井、信陽毛尖、福建鐵觀音,保您喝得舒心。”

    蘇碧娥暗忖:正好口渴得緊,進去吃杯茶,順便打聽一下路徑也好。便點點頭,隨著小二走進了茶館。

    茶館不大,里面擺著三五張桌子,屋里冷冷清清沒有客人,一個頭戴四方平定巾的老掌柜正在柜臺后面埋著頭劈里啪啦打著算盤。

    蘇碧娥找了張干凈桌子坐下,將包袱放在桌子上,說:“給我來一碗涼茶吧,口渴得緊了。”

    小二點頭應道:“涼茶一碗,小的明白。”

    蘇碧娥想了想,又叫住他問:“小二哥,此處是何地界?從這里往青陽怎么走呀?”

    小二折回頭告訴她說:“這里屬藻林鎮管轄,您出了門,順著門口這條路一直往東,走上二三里地,便到了鎮子上。穿過鎮子再往東,過了店背、坪市、五云橋,然后順長江而下,便到了青陽府地界。以您的腳程,估計走上兩三天也就到了……”

    他還想往下細說,忽地聽見有人叫道:“小二,快給我來碗涼茶。”

    聲音不大,卻把蘇碧娥和店小二都嚇了一跳,兩人扭頭一瞧,卻見旁邊的小桌上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一位姑娘,身著一套黑色的衣衫,連鞋子也是黑的,頭上戴著一頂范陽斗笠,斗笠周圍垂著黑色的紗幔,她能透過垂在眼前的紗幔看見別人,別人卻無法瞧清她。

    見店小二正盯著自己看,這黑衣少女似乎有些不高興,把手中提著的一柄青鋒劍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再一次大聲說道:“小二,給我來一碗涼茶。”

    店小二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賠著笑臉說:“好的好的,姑娘請稍等,小的這就去給您準備茶水。”說罷趕緊轉身往里間走去。

    小二一走,蘇碧娥陡覺身上一寒,扭頭看時,卻見那黑衣少女正向自己這邊揚著眉,似乎正在打量自己。她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也看不見她的眼睛,但她卻能感覺到她身上所透出的那股冷峻與殺氣。

    她驀地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2

    好在小二很快便返了回來,他手里端著一個茶盤,托著兩碗茶水,拖長聲調高喊一聲:“茶水來啰。”先走到蘇碧娥桌前,小心地放下一碗茶,再轉到黑衣少女這邊,放下另一碗,“兩位慢慢喝茶,還要些什么請盡管吩咐小的。”

    蘇碧娥正感口渴,也顧不得探究那黑衣少女的身份,端起茶來,張嘴欲飲。

    “慢著。”便在這時,那黑衣少女忽地冷聲喝道,“小二,我要喝她那一碗,麻煩你給我們換一換。”

    蘇碧娥一怔,不由放下茶碗奇怪地看著她。

    店小二臉色微微一變,馬上又換上一副卑微的笑臉,弓著腰桿對那少女道:“姑娘,兩碗茶都一樣,都是從一個茶壺里倒出來的,您又何必非要爭這個先呢,再說這位娘子比您先來,按理也該給她先上茶,您說是不是?”

    黑衣少女忽地掏出十個銅板,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喝道:“廢話少說,本姑娘就要喝她那一碗,我出雙倍茶錢,你快去給我端過來。”

    “這……”小二遲疑一下,回頭朝掌柜的看去,卻見那老掌柜仍伏在柜臺上打著算盤,連頭也沒抬一下,仿佛他有算不完的賬。

    小二頗感為難,頭上冷汗都冒了出來,強笑道:“姑娘,兩碗茶都是一樣的,您又何必……”

    蘇碧娥也娥眉微蹙,扭頭看著這蠻不講理的少女,一時竟有點兒不知所措。

    黑衣少女冷哼一聲,見那小二不肯動手替自己換茶,忽地站起來,徑直走到蘇碧娥的桌前,左手放下自己的那一碗茶,右手迅速端起對方的那一碗,作勢要喝。

    店小二大吃一驚,忽地臉色一沉:“你找死么?快放下!”撲上前來,便要動手搶奪。

    誰知,那黑衣少女身手異常敏捷,不待小二撲到,左手一伸,便已緊緊捏住他的咽喉。

    小二不由自主啊的一聲,張大了嘴巴。

    黑衣少女笑道:“我請你喝茶。”

    店小二一聽這話,直嚇得魂飛膽喪,雙手亂舞,嘴里啊啊直叫,拼命想掙扎開來。可此時此刻哪里由得著他,黑衣少女冷笑一聲,將手中的一碗涼茶咕嘟咕嘟直往他嘴里倒去。一時間茶水四濺,一半灑到地上,一半已灌進了他肚子里。

    少女松手一推,店小二站立不穩,倒退一步,指著她滿臉驚駭地道:“你、你……”

    話未說完,忽地側身倒在地上,全身蜷縮成一團,雙手拼命抓著自己的脖子,喉嚨里咔咔作響,抽搐片刻,忽地七竅流血,哀嚎幾聲,死了。

    蘇碧娥一驚而起,花容盡失,指著小二的尸體道:“這、這茶……”

    黑衣少女冷聲道:“這茶里有毒,他們想毒死你!”

    “啊?”

    蘇碧娥一屁股坐下去,早已驚出一身冷汗,這才明白是這少女救了自己一命,要不然現在倒在地上七竅流血、毒發身亡的就是她了。

    “臭丫頭,你竟敢破壞老子的好事。”

    正伏在柜臺上算賬的老掌柜忽地抬起頭來,目中殺機大熾,猛地一拍柜臺,算盤一響,立即飛出十來顆算盤珠子,劈頭蓋臉打向黑衣少女和蘇碧娥。

    蘇碧娥不懂武功,嚇得驚叫一聲,早已呆住。

    “小心!”

    黑衣少女急忙將蘇碧娥拉到自己身后,同時抬足一踢,桌子飛起,只聽一陣叭叭亂響,十幾顆算盤珠子盡數嵌在桌子上。

    桌子尚未落地,那掌柜的大喝一聲,早已一躍而起,猛撲過來,手中一張算盤便是他的兵器,呼的一聲,撞向少女胸口。

    黑衣少女一聲嬌叱,躲過對方一擊,左手抄起桌子上的長劍,回身欲戰,卻發現那掌柜的一擊不中,突地舉起算盤,直往蘇碧娥頭頂砸去。看來他真正想殺的人并不是自己,慌忙長劍一挺,直指對方后心。

    老掌柜聽得身后劍風颯然,只得放過蘇碧娥,反手招架,回身自救。

    青鋒劍碰到算盤上,火光一閃。

    黑衣少女這才知道對方這張算盤乃是精鐵所鑄,一驚之下,驀地變招,長劍向上斜挑,顫顫然刺向對方面門。

    老掌柜見對方劍尖輕顫,劍花幻變,識得劍法高明,心中一驚,立即舉起鐵算盤,全力招架。便在這時,他雙手高舉,胸腹之間空門全露。

    黑衣少女左手一挺,掌中的魚皮劍鞘早已悄無聲息刺入對方小腹。關鍵時刻,連劍鞘也成了最致命的殺人利器。

    老掌柜眉頭一皺,倒退三步,低頭看看插在自己肚子里的劍鞘,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神情,但他的身體,卻已緩緩向后倒去。

    正在這時,忽地窸窣一響,里屋門口人影一閃。

    “什么人?”

    黑衣少女大喝一聲,急忙趕上。后面卻是一間廚房,后門敞開,外面便是一片青山。她持劍闖入之時,一條人影早已從后門奔出數丈之遙,已是無法追上了。

    蘇碧娥驚魂未定,戰戰兢兢跟了上來,瞧見逃走那人的背影,只覺有些眼熟,再一看他左邊衣袖空空蕩蕩,隨風飄動,驀地明白過來,驚道:“這不是姚三嗎?”

    黑衣少女一怔,扭過頭來。

    蘇碧娥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睛,卻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已透過黑色紗幔,像刀鋒一樣,她渾身上下頓時又感覺到不舒服起來。

    少女問她:“你認識他?”

    蘇碧娥點點頭,把幾天前自己在羅云山下被姚三和刁七兩人扮成轎夫劫道的事告訴了她。

    黑衣少女哼了一聲,說:“他們只怕不是劫道的,他們是想要你的命。”

    蘇碧娥一怔,吃驚地道:“你是說他們想要殺我?為什么?”

    黑衣少女看了她一眼,分析道:“其一,如果他們真是劫道的,當時在亂石崗上搶了你的銀兩包袱就行了,又怎會一上來就拿刀要殺你呢?其二,如果事情真像你說的那么簡單,這個叫姚三的家伙就不會伙同這店小二和老掌柜在這里煞費苦心地蓋這么一間茶館專門來下毒害你了。”

    “你說得也有道理,可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更談不上與他們有什么冤仇,他們干嗎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蘇碧娥蛾眉緊蹙,百思不解。

    黑衣少女緊緊盯著她道:“你再仔細想想,你有沒有做錯過什么事、得罪過什么人?”

    蘇碧娥聽了她的話,忽地全身一顫,仿佛被人一刀刺中了心臟,胸口一陣劇痛,垂下頭去,低聲道:“我、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辜負了自己最親最愛的人,還有我那兩個可憐的孩子……”

    忽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頭道:“啊,我想起來了,難道是他?難道是他想殺我?”

    黑衣少女忙問:“誰?”

    蘇碧娥紅著臉,低聲道:“是、是我的男人……但、但他不是我的丈夫。”

    黑衣少女一愣,道:“是你的男人,卻不是你的丈夫?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蘇碧娥瞧她一眼,嘆口氣說:“這件事說起來話長了,這兒有兩個死人,我瞧著渾身都不舒服,咱們還是去外面談吧。”

    黑衣少女點點頭,兩人走出茶館,來到一棵大樹下,在草地上坐下來,蘇碧娥這才開始談起自己的身世。

    蘇碧娥的娘家,在青陽一帶算得上是有名的名門大戶。

    她母親馬氏早逝,她父親蘇潤墨原是京宮,早年為國子監祭酒,做過當今皇上的老師,太子即位之后,備受重用,曾官至朝廷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在朝中極有聲望。但由于他為人正直,直言敢諫,得罪了萬貴妃,于成化三年被貶出京,削職還鄉。

    她還有一個哥哥,名叫碧城,比她大三歲,博通經史,擅長詩文,成化乙丑年進士,在江南士子中名望極高。

    就在蘇閣老還鄉的那一年六月,蘇家大宅里出了一件盜竊案。

    蘇閣老收藏在書房里的一方端硯被盜,此硯名叫蘇軾東井硯,宋坑水巖石,色紫細潤,硯背鐫刻行書“軾”一字,相傳乃蘇軾遺硯,是蘇家祖傳之物,號稱無價之寶。

    蘇閣老親自到府衙報案,但衙門里的人并不太重視,查了一個多月,沒有一點兒眉目。

    蘇閣老生怕傳家之寶丟失,自己無顏面對列祖宗,一急之下,就許下諾言誰能為他追回此硯,就把女兒蘇碧娥許配給他。

    結果,這案子還真叫知府衙門里的一名捕快給破了,盜賊“一片毛”被捉拿歸案,蘇軾東井硯被追回,絲毫無損。

    這個破案的捕快姓秦,名聚天,年方二十三歲,濃眉大眼,血氣方剛。

    蘇閣老覺得這小伙子有前途,便守承諾,真的把年方十八如花似玉的女兒蘇碧娥嫁給了他。

    秦聚天喜得嬌妻,自是百般疼愛呵護。

    翌年夏天,蘇碧娥生下一對龍鳳雙胞胎,男的先生片刻,是哥哥,取名秦明,女孩是妹妹,名叫秦月。孿生兄妹,格外可愛。

    蘇閣老一生閱人無數,果然沒有看走眼,由于秦聚天辦事用功,自身武功又好,接連破了幾件大案,不幾年便升作青陽知府衙門總捕頭。

    成化九年,他又一舉破獲牽連四川湖廣兩省十余條命案、震驚朝野的連環殺人碎尸案,更是名聲大噪,受到當今圣上下旨褒揚,并欽賜寶刀一把。就連湖廣提刑按察使嚴大人,也經常請秦聚天赴省城武昌協助辦理一些棘手的大案要案。

    秦聚天被青陽百姓譽之為“神捕”。

    但是蘇碧娥卻對這位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劍、埋首破案,毫無情趣可言的丈夫,打心眼里瞧不起,總覺得他是一個粗人、俗人。

    盡管丈夫對她是真情實意、百依百順,她卻總是覺得嫁給一個這樣木訥的粗人,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婚后十余年來,她一直悶悶不樂,心有不甘。

    直到三年前,她才終于遇上一個她覺得真正配得上自己的男人。

    那年五月間,十五歲的兒子秦明得了一場大病,她去藥鋪抓藥的時候,偶然認識了一位外地藥材商人。

    此人姓周名寒山,不但精通藥理,會做生意,而且還中過舉人,頗有文采,更兼生得英俊非凡,一表人才,而且見識廣博,口才極佳,初次見面,便給空虛寂寞的蘇氏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周寒山本是個風流人物,見蘇氏姿色娟秀、風韻迷人,早動了心思。

    后來又經過幾次接觸,雙方眉來眼去,彼此都有了故事。

    兩人茍合過幾次之后,蘇氏愈加傾心迷戀,大有恨不相逢未嫁時之憾,卻又怕事情敗露,丈夫一怒之下對二人下毒手。

    周寒山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便極力慫恿她離開丈夫,跟他一起去外面過好日子。

    蘇氏舍不得兒女,初是不肯,但經不住周寒山甜言蜜語、軟逼硬催,猶豫了幾個晚上,最終銀牙一咬,下定決心,離夫棄子,收拾細軟跟周寒山趁夜私奔了。

    兩人離開湖廣之后,一路游山玩水,從四川境內穿過,來到川貴交界處的一座山城里開了一家藥材鋪,隱姓埋名,過起了名副其實的夫妻生活。

    誰知好景不長,一年之后,周寒山就漸漸露出了惡棍真面,先是對她態度冷淡,非打即罵,后來又經常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鬼混。

    每每此時,她也只能有淚往自己肚子里流,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又怪得了誰呢?

    再后來,周寒山做藥材生意蝕了本,花光了蘇碧娥從秦家帶來的所有私房錢,見在她身上實在榨不出什么油水了,竟然起了歹心,算計著要將她賣到窯子里換些銀兩來花。

    蘇碧娥絕望之余,追悔莫及,回想起丈夫秦聚天對自己的種種好處,這才明白這世上真正疼愛她、對她好的人不是周寒山,而是秦聚天,這才明白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愛的人不是周寒山,而是自己的結發丈夫和一對兒女,這才明白這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不是情人的懷抱,而是自己的家。所以,她決定,無論如何也要逃回家去。

    有天晚上,她趁周寒山喝醉酒的機會悄悄溜了出來,用自己偷偷收藏的一只玉鐲當了些碎銀作盤纏,直奔湖廣。

    一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宿,走得挺順利,可一入湖廣境內,卻連遭姚三、刁七、老掌柜等人截殺,兩次險喪性命。

    現在回想起來,只有周寒山才有可能對自己下此毒手;他本是走南闖北之人,認識的酒肉朋友甚多,姚三刁七老掌柜這幫窮兇極惡之輩,肯定是他請來的幫兇。

    3

    “對,一定是他。”蘇碧娥咬牙道,“一定是周寒山想要對我下毒手。”

    黑衣少女默默地聽她說完,冷冷地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蘇碧娥面色一紅,道:“姑娘說得是,其實我心里也十分矛盾,既想早點兒回家見到丈夫孩子和親人,可又怕他們不會原諒我,所以我、我……”說到這里,眼圈兒一紅,落下淚來。

    黑衣少女嘆了口氣,默默地看著她,沒有作聲。

    蘇碧娥傷心了一陣,抬起頭來說:“姑娘,今天多虧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被店小二那碗茶毒死了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真是多謝你了。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黑衣少女好久才說:“我也姓秦……”

    蘇碧娥一怔,道:“你也姓秦?那可真是太巧了。”

    黑衣少女冷聲道:“我叫秦恨。”

    蘇碧娥心里一顫,道:“秦恨?這名字真是、真是……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姑娘家的芳名。哎,秦姑娘,你武功真好,那個老掌柜那么厲害,你三兩招就把他解決了。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呀?”

    黑衣少女道:“我小時候跟隨我爹學過一些基本功,后來我舅舅家來了一位武功高強的護院武師,我悄悄拜他為師,學了五六年的劍術。”

    蘇碧娥點頭贊道:“原來姑娘既有家傳絕技,又得過名師指點,難怪身手這么好。”

    她話鋒一轉,回頭看看那間幾乎讓她送命的茶館,心有余悸地道,“如果姚三和那老掌柜真是周寒山請來殺我的,他們是決不會就此甘心罷手的。姑娘,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姑娘能否答應?”

    黑衣少女問:“什么事?”

    蘇碧娥道:“姑娘心地好,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此去青陽路途尚遠,吉兇未卜,萬一半路上再遇上姚三他們那幫窮兇極惡的家伙,那我可就真的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了。愚婦冒昧,想請姑娘護送我走一程,不知姑娘……”

    黑衣少女一怔,這才明白她之所以如此坦誠地把自己的身世告訴她,原來是想博得她的同情與信任,想請她做她的保鏢護送她回家。

    她瞧了這女人一眼,在心中冷笑一聲,道:“我救得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如果你那位相好的真的翻臉無情,想要殺你泄恨,你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自己種下的苦果,還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吧。再說我尚有要事在身,這次碰巧救了你,已是耽擱了不少時間,可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蘇碧娥急了,忙抓住她的手道:“姑娘,你先別急著走,我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我、我付給你銀子行吧……”

    黑衣少女忽然厭惡地甩開她的手,道:“你以為本姑娘是貪圖你那幾兩銀子么?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是能用銀子解決的。”說罷起身,輕輕一拍巴掌,只聽駿馬嘶鳴,一匹白馬聞聲自樹林中奔了出來。

    她道:“我要走了,你好自為之吧。如果你想快點兒回家,還是去前面鎮子上雇一輛馬車吧。要是你身上帶的銀子不夠,我這里還有一點兒碎銀。”伸手掏出一個銀包,塞到她手中,然后利索地跨上白馬。

    打馬奔出十余丈遠,少女忽地想起什么,又掉轉馬頭走了回來,自馬背上解下一只水囊,扔到她面前道:“你不是渴了嗎?給你一袋水喝,如果害怕里面放了毒藥,你就別喝。”

    少女說完,賭氣似的重重一鞭打在馬臀上,白馬吃痛,揚起四蹄,如飛而去。

    蘇碧娥呆坐在那里,瞧著黑衣少女騎在馬背上漸去漸遠的背影,心中暗覺奇怪:這姑娘仗義援手救了我,又給我清水和銀兩,看來是個心地善良的人,為何跟我說話卻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呢?

    呆了半晌,百思不解。

    她忽地又想道:瞧這姑娘的模樣,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吧。三年未見,女兒秦月也十八歲了,該和這姑娘長得一般高了吧。女兒秦月打小就是個頑皮的孩子,像個男孩一般喜歡跟著她父親舞刀弄劍,倒是兒子秦明性格頗像她這個做娘的,十分文靜,也喜歡讀書。當年她狠心拋下尚在病中的兒子和年紀尚小的女兒,離家而去,他們這幾年都是怎么過的……

    想到這些,她不由越發為自己三年前的那個草率的決定深深后悔。

    蘇碧娥到得藻林鎮已是下午時分,吃罷了飯,天色便暗下來。

    她不敢夜間趕路,早早尋了家客棧住下。

    翌日一早,想起那黑衣少女的話,便真的來到街上,想雇一輛馬車送自己一程。

    聚集在路邊等待著雇主的車夫還真不少,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位年紀較長看上去面目挺和善的馬車夫,講好價錢,就上車起程了。

    因為有了代步的工具,這一路行來,就快得多了,到第二天下午,便已走出一百多里,馬車經過店背、坪市、橫市等地,到得五云橋鎮。五云橋為長江北岸一個大鎮,距長江碼頭只有數里之遙。往來商旅若想由此往青陽方向去,只需在五云橋坐船,順江而下,舟行二十余里,即可抵達。

    蘇碧娥在五云橋下了馬車,付了路費,請那老車夫吃了一頓飯,便打發他回去了。

    由于天色已晚,長江碼頭已無船出江,她只好在鎮上過夜,只俟明日一早便動身回家。也許是近鄉情怯之故,一想到自己歷經波折,明天終于可以回到家鄉見到闊別三年之久的丈夫、兒女,還有親人們,心中反而忐忑不安,猶豫遲疑起來。

    半夜時分,正當她輾轉反側、欲睡未睡之際,忽聽客棧房間的窗戶喀嚓一聲輕響,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窗戶已經打開,床前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身著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正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青鋼劍,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啊,你、你是誰?”她嚇得一激靈,翻身坐起,看著他顫聲道,“你想干什么?”

    那蒙面人冷聲道:“在下姓葉,叫葉封侯,江湖人送外號‘一劍封喉’。”

    蘇碧娥聽他自報家門,不由嚇得打了個寒戰。

    她雖不是江湖中人,但卻早就聽當捕頭的丈夫秦聚天說起過這位“一劍封喉”葉封侯,據說他是江湖上武功最好、手段最狠毒、名氣最響亮的殺手之一,死在他劍下的人不下一百,朝廷刑部曾多次發文在全國各地緝拿他,均被他輕易逃脫。

    她真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成為這位江湖冷血殺手追殺的目標。

    她抱著被子蜷縮在床角里,渾身瑟瑟發抖,看著他驚恐道:“我、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殺我?”

    葉封侯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到了陰曹地府可不要怨我,要怪只能怪你為什么不和你那姘頭好好地呆在四川過好日子,卻偏偏要大老遠跑到湖廣來送死。”

    “我那姘頭?跑到湖廣來送死?”蘇碧娥怔了一下,忽地明白過來,顫聲道,“原來你們并不是周寒山請來的,你、你們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妨礙你們什么了?”

    葉封侯并不答話,只冷哼一聲,挺劍便往她咽喉處刺來。

    蘇碧娥嚇得花容盡失,驚叫一聲,慌忙在床上打個滾,想要避開葉封侯這致命一劍。

    可葉封侯“一劍封喉”這個外號不是白叫的,無論她滾到哪邊,躲到哪里,那柄青鋼劍左右顫動,劍尖一直指向她的咽喉。

    蘇碧娥臉色煞白,已知在劫難逃,不由絕望地呆在床上,閉目待死。

    葉封侯手腕一抖,青鋼劍長驅直入,疾刺而去,眼見便要刺到她的喉嚨。

    便在這時,忽聽一聲嬌叱,寒光一閃,一柄柳葉飛刀驀地從床底飛出,閃電般射向葉封侯的咽喉。

    葉封侯大驚之下,急忙后退一步,撤回長劍,將飛刀斬落在地。

    就在飛刀飛出的同時,一條人影已自床下躍出,一柄三尺長的青鋒劍有如白蛇吐信,疾刺葉封侯雙膝曲泉、膝眼兩處大穴。

    葉封侯猝不及防之下,又向后退出一大步,方才避過這無比凌厲的一劍。

    4

    蘇碧娥驚異之下,睜眼一瞧,只見這從床底下鉆出來出手救了自己的人,正是兩天前遇上的那位奇怪的黑衣少女。

    如今她仍是那一身裝扮,頭上仍舊戴著一頂紗幔斗笠,讓人無法瞧見她的容貌,但她今日手上所施的劍招,就連蘇碧娥這個絲毫不懂武功的外行也瞧得出,比之那天對付那個老掌柜時要快捷得多,凌厲得多。

    只聽“刷刷”之聲不絕于耳,一瞬之間,黑衣少女已向葉封侯一連刺出十八劍,迫得葉封侯一陣手忙腳亂,不住向房門口退卻。

    蘇碧娥見她抵擋得住這位“一劍封喉”,不由心中大定,拍拍胸口喘口氣道:“秦姑娘,你、你怎的會在我床下?”

    黑衣少女冷聲道:“如果不是我暗中替你打發了那些心懷不軌的家伙,你又能一路平平安安地到達這五云橋么?”

    蘇碧娥這才明白,為什么自己從藻林到五云橋,這一百多里路途上一直清清靜靜無人騷擾,原來是有這黑衣少女一路跟蹤保護著。她怕自己夜里遭遇不測,所以連自己睡覺的時候,她也一直偷偷潛伏保護自己。

    想到這些,她不由更是感激萬分。

    只是讓她弄不明白的是,自己當初好言相邀相伴,她當面拒絕,而暗地里卻在盡職盡責地保護著自己。

    她明明是一個既熱心又熱情的人,卻偏偏要對自己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這姑娘的心思,當真令人猜不透。

    轉眼,葉封侯已和黑衣少女斗了十余招,他心下越打越驚,突地罷手道:“丫頭,你到底是誰?你的武功是誰教的?”

    黑衣少女笑道:“我是你姑奶奶,我的武功是你姑爺爺教的。”笑聲未落,劍尖輕顫,刺向他腰間。

    這一招有名堂,叫做“空穴來風”,起勢看似平淡,其實卻暗藏兇險,只待對方一接上,后面便是綿綿不絕的狠招。

    葉封侯瞧清她的劍法路數,更是吃驚,道:“這是武夷劍法,你從哪里偷學來的?你師父到底是誰?快說!”

    黑衣少女心中一驚:他怎會識得我的劍法?嘴里卻故意輕描淡寫地笑道:“姑娘偏不說,又待怎的?”手中一柄青鋒劍卻刺得更快,逼得更緊。

    眼見葉封侯已被迫至門邊,再也無路可走,誰知他卻大喝一聲,突施險招,左掌自劍影中穿出,隔著紗幔拍向黑衣少女面門。

    黑衣少女微微后退,仰頭避過。葉封侯趁機從她身側穿出,毫不費力地化解了她這一招“空穴來風”。緊跟著繞到她身后,劍光一閃,斜削她左肩。

    黑衣少女見他突施奇招,反守為攻,心頭一驚,再過三招,對方竟將青鋼劍舞出一團劍花,漸漸將她裹住。

    她只覺劍風迫面,幾乎喘不過氣來。她這才明白剛才葉封侯是有心相讓,為的是讓她多使出幾招劍法,好徹底瞧清她的武功路數。

    此時對方反客為主,她竟處處受制,漸處下風。

    兩人劍來劍往,又斗了二十余招,黑衣少女抵擋不住葉封侯的攻勢,不住向后退去,心中更加驚駭:為什么自己每出一劍,對方都像早已知道似的,提前作好了防守,而對方每攻出一劍,卻總能出乎自己意料,襲向自己防守最薄弱之處,迫得自己手忙腳亂,十分狼狽?

    她心中越打越急,額角已滲出細汗,忽地銀牙一咬,又使出一狠招,只見青光激蕩,劍花點點,似落英繽紛,四散而下,直往對方身上籠罩而去。

    “好一招‘風流云散’,只可惜慢了一點兒。”

    葉封侯冷笑一聲,滿天劍花尚未落下,一道耀眼的寒光已沖天而起,直指她眉心。

    黑衣少女駭然色變,急忙低頭一閃,冰涼的劍尖貼著她的頭皮刺過,忽覺頭頂一輕,戴在頭上的黑紗斗笠早已被青鋼劍順勢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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