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夜色深沉,南十字星座高掛在天穹中,為水手指引著方向。如水的月光下,金牛座的畢宿五努力顯示著它的存在。如果沒有準確的計時儀器,航行在大海上的水手就得依靠測算這顆紅巨星與月球的角度,與星圖進行對比來得到大致的經度。 陳守序站在艉樓上,他晚上帶狗班,這是水手對凌晨4點到8點這段暮班當值的通俗稱呼。 氣溫已經很低,陳守序穿上了冬裝,連同兜帽在內的一身全部都是厚厚的皮毛。離開布宜諾斯艾利斯已經快有一個月。隨著艦隊不斷向南方深入,磁偏角從16度30分逐漸擴大到前天的19度45分,羅經航向已經完全不能指示南北。 風向在南北間不斷切換,艦隊順風一天航程有100海里,逆風只有20幾海里。艦隊大致沿著西經60度航向正南。只是在南緯50度附近改向西航行,以繞過馬爾維納斯群島(福克蘭群島)。如今島嶼那猙獰的身影已經被艦隊遠遠甩在了身后。長時間的遠洋航行,水手們其實內心都渴望登上陸地。這種渴望有時甚至會讓一些海上的資深水手犯錯,昨天早晨天邊的一大片云,就讓一些水手錯認成了陸地。 戰艦收起測速用的計繩節,水手向陳守序報告,“航速2節。” 陳守序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每天都要對比根據航海日志測算與觀測到的經緯度之間顯示的航海里程,為此,長水號每隔一小時就要測算一次航速。大航海時代,對經緯距離的測算簡化地認為,地球上緯度之間的距離大致相同,因為經線等長,這個距離大約是111公里。在赤道上,經度的距離也大約為111公里,對于緯度α處的經線間的距離,則是111乘以cosα。 艦隊越靠近南方,惡劣的天氣出現的時候就越多。冰雹、暴雨、突然爆發的異常強烈的突風會時常出現。為了保障航行安全,戰艦迎風停航,收起了頂桅和頂桁,僅僅只掛出主帆和底帆航行。如果遇到強突風,連中桁都要降下。艦隊如今已經熟練掌握了戰艦的各種操帆方案,命令很快就能執行到位。 戰艦已經接近了水手們稱之為咆哮西風帶的區域,造物主仿佛和人類開了個玩笑,不考慮北極航線,地球上從太平洋到大西洋,從大西洋到印度洋,為了跨越大陸的交流,海船全部都要繞過深入到南半球的海角。好望角和合恩角都位于咆哮的西風帶區域,暴風與寒冷的天氣,冰雹與凍雨伴隨著整個跨越西風帶的航行。 這會的風力并不強,卻有一陣大涌朝艦隊襲來,陳守序緊緊抓住舷墻,讓自己不要掉落下艉樓。在南大西洋,即便是無風的天氣都時常會遭遇這種不尋常的涌浪。這就意味著在前方不遠處,有一陣強風掀起了滔天駭浪,波浪甚至遠遠傳播到了風力影響到的區域以外。(涌與普通的海浪有區別,風帆時代英國海軍操典里對此有專門的描述。) 不要說前面的風暴海峽與合恩角,即便是歐洲國家已經航行了一百多年的好望角如今也是極危險的海域。沒人會忘記好望角的另一個稱呼—風暴角,各家東印度公司每年都會在好望角的桌灣損失一些滿載貨物的船只。在這個大航海時代,遠洋水手毫無疑問是人類的勇者。他們隨時都是在用生命探索著地圖上那些未知的區域。 廚師端上了用新鮮魚蝦熬成的熱湯,航行在這洶涌的南大西洋,為數不多的好消息是偶爾能遇到游在海面上大群魚蝦,只要條件允許,艦隊這時都會派出小艇設法捕撈上來一些,給水手們改善伙食。 輕啜著熱湯,陳守序叫著他的航海長,“雷加,雷加……” “司令,雷加已經跟著諾蘭尼亞先生去了梅爾維爾號。”一個剛剛轉正的軍官候補生站在陳守序的身側提醒他。 陳守序有些抱歉,“對不起,哈里斯。我叫習慣了。” 哈里斯.阿克頓是艦隊里第二批畢業的軍官候補生,頂替了升為捕鯨船梅爾維爾號大副的雷加。哈里斯在庫拉索加入艦隊,那一撥水手中他提升最快。在這個快速擴張的團隊中,有才能的人總是能很快脫穎而出。 “哈里斯,今天的磁偏角是多少度?” “22度24分,先生。” “把海圖遞給我。” 哈里斯將海圖鋪在了艉樓的桌上,接著他舉起一盞鯨油燈。 陳守序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拿出航海圓規,就著昏暗的燈光在海圖上測量著。哈里斯輕輕眨了下眼睛,司令官有個習慣,無論航行在何時何地,他都喜歡隨手取出海圖,即便是在無事可做的普通航程里,他能對著海圖看上兩個小時。仿佛那里有多大的秘密。 陳守序的眼神注視著海圖,“哈里斯,按照現在的速度,后天下午我們就會接近麥哲倫海峽。”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