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借著這個機會他放下竹竿蝦網使勁搓手搓臉。 冷! 這身上的血液跟凍住了一樣。 社員問道:“王老師,你出來下海你沒帶上一瓶酒嗎?高度的,帶個一毛燒之類的,能暖身子啊。” 王憶苦笑道:“除非是吃席必須喝酒,要不我盡量就不碰酒了,喝酒不是好事。” “但你冬天下海必須得喝酒。”社員搖搖頭,“喝酒不是好事,少喝點暖暖身子是好事,要不怎么能扛得住這大冷的天?” 王憶覺得確實如此。 他招呼說:“等下午忙活完了,我讓漏勺燒點水,同志們跟我去洗熱水澡。” 王金元上來歇息,聽到這話笑道:“行,現在生產隊有了澡堂子,出海一天冷冰冰的回來去洗個澡真舒坦,真好!” 王憶沒心情說笑,又搓著手說道:“等那個什么,洗完澡再去大灶吃飯,今晚吃胡辣湯。” “胡辣湯是什么?”社員好奇的問道。 王憶說道:“一種特別暖和的東西,火辣辣的,熱乎乎的,你們跟著我吃就行了。” 王金元立馬說:“那絕對沒錯,跟著王老師吃準沒錯。” 王憶在岸上小跑一圈暖暖身子,又滿懷悲愴的下水去。 當真是抱定必凍之心了。 王祥民瞇著眼睛看了看,喊道:“王老師,你受不了這個凍就算啦,你是文化人,不用非得過來跟我們遭這個罪、受這個苦。” 王金元說道:“對,王老師要不然你回去吧,你說你受這個罪干什么?” 王憶沒有正面回應,而是感嘆著說道:“領袖說,要時刻與勞動人民站在一起,體會勞動人民的艱辛,這樣人就有良心了。” “我現在是感同身受啊,領袖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低下頭,繼續推! 其實王憶是大小伙子火力壯,不至于這么不耐寒。 主要是最近有點縱情酒色了,酒色這東西真能掏身體,色還好說,昨晚的一場醉酒把他身體給掏虛了。 他暗暗告誡自己: 以后非必要場合不能喝酒。 色就沒辦法了,到了晚上上了炕那就是必要場合…… 他從吃過午飯開始,斷斷續續推了四個鐘頭,到了下午是真推不動了,這下子搓手跑步也不管用了。 手麻木了! 讓他恐慌的是下半身都麻木了,他偷偷搓了搓大腿內側,跟胯下吊著一塊豬皮似的! 這樣王憶真怕了,果斷扔掉竹竿漁網喊道:“行了行了,太陽要落山了,都先不干了,一起去洗澡暖和暖和,然后準備吃晚飯!” 他留下這句話自己先往澡堂子跑。 澡堂里有浴池,這回浴池里有水,因為現在社員們洗澡已經洗過一圈來了,再來洗澡的都是愛干凈的人洗第二輪。 浴池里水熱乎乎的并不臟,王憶直接把自己扔進去了。 熱量迅速暖和了冰冷的肌膚,凝滯的血脈又打開了,血氣開始流淌涌動,他倚在池子邊上松了口氣。 大冷天的在海里忙活完,回來洗個熱水澡真是太舒服了。 整個人跟重新活過來一樣! 王祥民、王金元等人先后到來,他們脫光光之后進去讓熱氣蒸了蒸,也紛紛舒坦的松了口氣。 王金元感嘆道:“王老師,還得是你有主意,說實話,本來你說要給生產隊弄一個澡堂子我還心里犯嘀咕——這不是浪費磚頭浪費淡水嗎?” “娘的,現在我知道了,我是鼠目寸光,你是高瞻遠矚、目光長遠,就得聽你的!這有了浴室才知道,以前那些日子那是人過的?大冷天回來頂多能泡泡腳,其實身上還是一樣冰冷啊!” 王祥民也感嘆道:“金元這話沒錯,要是咱隊里早點有浴池,那怎么還會有那么多的老寒腿?” “海上回來洗個熱水澡,一身的寒氣都被洗掉了,這樣不會得老寒腿了!” 王憶聽著社員們的夸贊哈哈笑。 娘的,自己一拍腦袋想到的開澡堂這主意,如今成了高招妙招啊。 熱乎乎的泡個澡、用蒸汽暖了身子,王憶換上一身干衣裳、披上一件棉衣出門去。 傍晚時分,寒風更甚。 但他整個人從里暖到外,這下子可不冷了。 其他社員也換上了新棉衣。 都是服裝隊生產的棉衣,里面塞了羽絨,看起來不怎么厚實卻很暖和。 王憶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大灶,大灶里頭人多了,新招來的四個姑娘幫著一起忙活,做點晚飯輕而易舉。 大灶空間大,不過現在又是鐵鍋又是爐子還有一間房隔開用來磨豆腐了,剩下的空間也沒多少。 王憶本想在大灶里吃飯,看看這情況他揮揮手:“走吧,同志們,還是去我聽濤居吧。” 漏勺正在兩個大鐵鍋之間縱橫捭闔,一個鍋里是胡辣湯,一個鍋里是暖食。 暖食是外島冬天的特色美食,其實只要做的熱乎、讓人吃了暖和的湯飯都叫暖食。 漏勺說天冷傷胃,給王憶他們用小米做暖食。 有幫廚把小米淘凈,先在鍋里煮一滾,再撈出來放到鍋里蒸,蒸的滿屋子米香彌漫、蒸汽氤氳、熱氣騰騰。 蒸好小米飯,熱鍋涼油下蔥花蒜瓣姜片烹香,菠菜絲倒進鍋里,嗤啦嗤啦的聲音中,香味翻騰的很厲害,引得一些社員舍不得走,抱著膀子在這里看熱鬧。 漏勺往鍋里倒米湯,攪面汁,再下入花生、粉條、豆腐皮這些東西,舀上一大勺子雞湯,這下子就是雞湯香味往外冒了。 社員們中午都吃飽了,可在海里推蝦皮這是力氣活,加上寒意侵襲耗掉更多熱量,他們這會肚子早餓了。 小米香、菜香、雞湯香,復雜的香味饞的他們肚子里發出‘咕咕’叫聲。 等到胡辣湯的鐵鍋一開鍋——一股麻辣滋味沖霄而起! 這下子可就更有胃口了! 一人一大碗暖食、一大碗胡辣湯,配上點中午剩下的油餅,社員們心滿意足、興高采烈的去了聽濤居。 趁著手里飯滾燙,他們拉了個馬扎隨便坐下,趕緊泡上油餅滾一滾。 抿一口胡辣湯、吃一塊油餅,社員們滿臉笑容:“香啊!” “這出海回來吃一頓,舒服!” “真是托王老師的福氣了,光跟著王老師沾光。” 王憶說道:“我以前是不知道你們冬天出海遭這罪,要不領袖說必須得跟人民群眾同甘苦才能有共情嗎?就是這么回事!” “以后你們強勞力出海下工回來,晚上都到大灶來領一份飯,大灶管飯!” 大灶晚上不給學生管飯,漏勺那邊沒事干,正好給壯勞力們做點高能量飯菜讓他們補補身子。 一聽這話,社員們紛紛叫好。 王憶自己倚在桌子上舀了勺暖食吃,說道:“行了同志們,趕緊吃,吃完再來一碗,管飽!” 外面冷風呼嘯,將屋頂海草吹的搖晃,卷起山上枯草葉四處紛飛。 太陽能灶臺上的鍋子、大槐樹上晾曬的抹布、屋檐下懸掛的大紅辣椒,它們都被寒風吹的搖搖晃晃…… 王憶養的野鴨鉆進草窩里,老黃和小黃們蜷縮成一團聚集在一起,倦鳥歸巢,撲棱著翅膀歸入林子,只留下幾片樹葉飄飄蕩蕩的落下…… 寒風吹日短,風浪與云平。 窗外一片蕭瑟,窗內熱火朝天。 說笑聲、稀里呼嚕扒飯聲,時不時的還有打嗝聲,聲聲入耳,聲聲愉快。 不知不覺之間,門窗玻璃上便浮上了一層霧氣,王憶透過霧氣看外面。 這個冬日的傍晚,變得恍恍惚惚。 一種生活中的小美好,浮現在心頭。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