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22年的國慶假期有七天,熱熱鬧鬧過七天。 82年的國慶節假期只有三天,勞動人民沒有假期,學生才有、工人才有、吃商品糧的城里人才有。 但外島的漁民這三天日子過的也會比較輕松,這會沒有漁汛,城里的親戚休假,于是還海賬的人家便會趁這機會去走親戚。 天涯島的社員們也在忙著還海賬。 今天王東寶和項玉環兩口子便請了假,在門市部里買了東西又去換了幾張糧票,收拾一通帶上兒子王新米準備去娘家走娘家、還海賬。 麻六從滬都帶回來了紅色禮袋,普通的尼龍布袋子,上面印著喜字、印著大紅花,看著很土但很喜慶,現在是隊里還海賬的專用禮袋。 可禮袋個頭不夠大,用兩個的話——項玉環不舍得,這可是布袋子,多好看,實在不舍得送人太多。 于是她忙碌的收拾東西來想辦法能盡量節省空間,忙了這樣忙那樣,忙的上火。 更上火的是自家男人和孩子沒有一個來幫忙的,這樣她生氣的回頭看,看到自家男人蹲在門口抽煙、兒子在捧著一本書念念有詞。 兒子在學習她不好發火,便沖自家男人罵道:“你娘的,抽煙抽煙,整天就知道抽煙,你跟煙去過日子吧,別跟我們娘倆過了。” 王東寶愣了愣:“我打清早開始這是第一根煙啊,你說我又沒招你惹你,你發什么火?今天去你娘家呢,你怎么還生氣了?” 項玉環被他問的無言以對,便說道:“這急著出門呢,你沒看我收拾的多忙活嗎?你還抽煙!” “抽完這支煙趕緊過來給我幫忙,你說你也是,你還抽上煙卷了——嘿,還帶著過濾嘴?你不過日子了?” 王東寶說道:“啥叫我不過日子了?我平日里一直抽旱煙,這不是今天咱去你娘家還海賬,所以才買了幾盒帶過濾嘴的嗎?” “我去了肯定得給你爹給你兄弟他們敬煙,到時候拿出一包沒開封的新煙多不好看,讓人尋思我是故意拿一包帶過濾嘴的煙來炫耀怎么辦?” 王新米問道:“爸,那你買煙卷去不是為了炫耀嗎?” 王東寶說:“不是,我那是為了不丟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舅二舅這些人是什么人!” 項玉環嘀咕道:“我大哥這個人確實嘚瑟,自從在縣城里找了個燒鍋爐的活,把他給飄的厲害。不過我二哥沒啥吧?我二哥這人就是勢利了一些。” 王東寶說:“對啊,你也知道孩子他二舅勢利,去年還海賬因為帶的禮少了、輕了,讓他夾槍帶棒的好一頓訓。” “我可是夠夠的了,今年我把禮湊齊了,可不能再落他口實。” 想起家里那幫親戚的嘴臉,項玉環也忍不住咂咂嘴。 她琢磨了一下子說:“今天雖然是回去還海賬,不過也是洪英來女婿,她女婿是城里人,到時候我大哥二哥肯定會收斂著的,不會再夾槍帶棒的訓你了。” 王東寶一聽這話頓時站起來,瞪眼說道:“他們敢!我這帶著瓶裝酒、帶著煙卷,光月餅準備了五斤、餅干準備了五包,還有肉有糧票有罐頭,他們憑什么訓我?” “而且今年孝敬你爹娘,還帶了一床新毛毯——多好的毛毯,咱自己都沒舍得蓋呢。” 看著丈夫發火,項玉環的火氣也起來了,怒道:“他們倆是大的,訓咱小的怎么了?” 王東寶指著山頂方向說:“大的又不是長輩,就算長輩能無緣無故訓人?” “我去把王老師叫下來,王老師懂的多、能耐大,咱們讓他來評評理,行不行?” 一聽丈夫要叫王憶,項玉環這邊蔫了不少:“不是,他們也不是無緣無故訓你。” “以前不是咱家里不行,還海賬時候帶的禮太輕了,他們覺得咱摳門、咱不重視親戚關系嘛。” 王東寶說道:“可是這次咱把禮帶齊了,他們要是再訓我那我可不忍著啊。” “媳婦我可是把丑話在這里給你撂下了,他們再把我當孫子訓,我當場就發火!” 項玉環怒道:“你怎么發火?” 王東寶也怒道:“我把事匯報給王老師還有隊長,我讓我們王家人去給我主持公道!” 這次不光是扯上了王憶,還扯上了王向紅。 得了,隊里兩把手全齊了。 項玉環頓時又蔫了:“今年他們要是跟你吆三喝四,那我幫你吆喝回去。” “再說了,我都說了今天是洪英城里的女婿頭一次上門,這樣我大哥不能沖你吆喝,畢竟這是他家的女婿,他得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能讓人家城里人瞧不起。” 王新米聽到母親的話后很好奇,插嘴問:“媽,我洪英大姐真找了城里人當女婿?那我大舅以前沒吹牛呀,他一直就說要讓洪英大姐去城里吃商品糧。” “你大姐能吃個屁,”王東寶撇嘴,“商品糧那么好吃啊?你大舅在縣里也只是臨時工,他還沒有吃上商品糧呢,還想著讓他閨女吃上商品糧?” 項玉環不甘示弱:“我打聽了,洪英他女婿跟我大哥是兄弟單位的,人家是土生土長的城里人,端的是鐵飯碗、吃的是商品糧,洪英跟著他就是能吃上商品糧!” 王東寶懶得跟媳婦犟嘴。 倒是王新米疑惑的問:“媽,什么叫土生土長的城里人?城里人也土嗎?” 項玉環翻白眼,說道:“念你的書去,對了,把你那兩張獎狀給我摘下來帶上……” “你可拉倒吧,不嫌丟人的。”王東寶嘬著煙屁股笑了起來,“帶上相片就行了,別帶獎狀,你是生怕不知道你兒子拿了兩張獎狀。” 項玉環得意的說:“那當然了,我娘家那邊的孩子還沒有拿過獎狀的呢,大米一下子拿了兩張,這是多大的喜事。” 兩口子拌著嘴,然后便把東西收拾好了。 這時候有人在碼頭上大聲喊:“客船來了!” 聽到這話一家三口趕緊收拾行李出發。 現在日子真舒服。 頓頓糧食管夠,隔三差五就吃細糧改善伙食,隊里還經常發分紅、發福利,生活水平是直線上升。 十月一當天縣里還開通了客船,以后走娘家、去公社、去縣里不用自己搖櫓了,多好的事! 項玉環的娘家在相公島,島上人家都姓項,所以應當叫做項公島。 實際上這座島嶼歷史悠久,項家老人口口相傳了一段往事,一段記述了項家人定居相公島的往事。 項家祖上歷史能追溯到西周時期,當時東海之濱有個小國偃國,國王姓項。 西周時期周天子穆王擴張勢力范圍打到了東海一帶,偃王勃然大怒,便點齊兵馬奮起反抗,一路反抗一路跑到東海,反抗到了當時還少有人煙的翁洲區域。 后來時光悠悠過去,項家人因為瘟疫、戰亂、饑荒等各方面的問題導致族群沒能壯大擴散,而是慢慢的人丁凋零,最終流落到了相公島——項家人說這島嶼的本名是叫項公島。 但老百姓才不管,就是把它叫相公島。 正所謂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曾經的西周天潢貴胄之后,如今民生凋敝、子孫窮苦。 相公島的位置很偏遠,還要從天涯島往東北再走三四十公里。 在陸地上三四十公里好說,但在海上這是一段很遙遠的距離,相公島幾乎是隔著縣政府所在主島最遠的幾個住人島嶼之一了。 隔著主島太遠,導致相公島的居民更是難以跟縣城扯上關系,這樣島上老百姓生活越發閉塞也越發困難,這方面他們跟前兩年的天涯島算難兄難弟。 不過相公島相比天涯島有個好處,他們一直窮,從建國之后就一直困難。 而天涯島以前大集體時代是長龍公社的標兵島,王家生產隊更是榜樣生產隊。 這兩年天涯島屬于沒落了,所以相公島的項家人抓住機會說點風涼話來嘲諷王家人,不圖別的,就圖一個揚眉吐氣心里爽: 你老小子也有今天?你濃眉大眼的也背叛革命了? 客船航行,相公島幾乎是最后一站—— 公社的客船不是挨個生產隊跑。 像是多寶島這種沒有碼頭的島嶼它沒法停靠,還有的島嶼比較偏遠或者周邊有暗礁,這種客船都去不了。 吳風開船行駛路線是經過專家規劃的,他們只跑行駛路線,在幾座合適的島嶼上進行停靠,以這些島嶼輻射周圍小島。 獵獵秋風吹蕩下,客船停靠在了相公島,船上最后的乘客紛紛下船。 相公島面積跟天涯島差不多,人口少,頂多是五百口子人。 整個小島呈鉤形,上面有山但是一片土山,但不知道為什么不怎么長樹木也種不活莊稼,這樣遙望相公島宛若一座連綿的海上山丘。 這會島嶼的小碼頭上匯聚了不少人,主要是孩子和少年,他們都是來看客船的。 看到機動船靠上碼頭他們歡呼雀躍的跑上船賴在了座位上,碼頭上有大人給吳成軍和吳風恭敬的遞煙,遞上煙卷后跟父子兩人聊幾句。 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些大人給父子兩人遞煙不是為了拉關系,只是為了讓客船能在碼頭上停一會,能讓家里孩子在船上多玩一會。 吳風接過煙后看了看商標,說道:“行,今天換紅梅了?好煙,怎么不抽經濟了?” 一個漢子笑道:“今天我們隊里都抽好煙,哈哈,沒看見我們都穿上好衣裳了嗎?” 吳風說道:“這肯定看見了,我以為你們是要去縣里參加物資交流會,所以都換上新衣服新鞋、都捯飭的干干凈凈,難道不是嗎?” 另一個漢子笑道:“不是,是翁洲市里頭今天有領導下鄉,要來我們隊里,所以我們穿的漂漂亮亮的。” 這時候有穿中山裝、戴藍軍帽的干部走來,說道:“別瞎說啊,今天來的都是大領導,你們可不敢瞎說,到時候鬧出事來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