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王憶看著他笑的莫名其妙。 這有什么好笑的? 我知道你們單位和下屬旳瓷器廠封存了一批毛瓷,可問題是現在給你的毛瓷是跟進京那批一樣的。 封存的毛瓷在設計、技術、材料方面自然跟進京的毛瓷是相同的,但是進京毛瓷有特殊標記。 拿瓷杯來說,就是杯蓋上有個鮮紅的國徽…… 想到這事王憶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從李老古手里得到的瓷罐子,那瓷罐子的蓋子上也有特殊標記。 盛大貴既然是陶瓷行業的專家,那他雖然不是考古學家或者鑒寶師之類,但總歸得研究歷朝歷代的瓷器吧? 于是他試探的問:“老爺子,你知道有些瓷器會寫字做特殊標記是吧?我能不能問您一件事?” 盛大貴正在研究輪椅,他摸著輪椅說:“對,一些民窯精品和官窯是有特殊標記的,這方面我了解一些常識,如果你是問瓷器的標識那你問吧,我知道的都跟你說。” 王憶問道:“我看到過一個瓷罐子,那罐子的蓋子上有四個字我搞不懂,叫太平天完,它什么意思?太平的日子要完蛋了?” 一聽這話盛大貴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轉動輪椅到王憶跟前指著他說:“你這個大學生,你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哈哈,你在象牙塔里光念專業書了!” “太平、天完是分開的,你搞到了一件半官窯,太平是年號,天完的政權或者說是朝代名字。” “實際上你讀反了,不是太平天完,是反過來讀,天完、太平!”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就是說,這是天完王朝太平年間燒制出來的一批瓷器!” “天完王朝?”王憶當場納悶了,“這是什么少數民族的朝代嗎?” 他確實對歷史了解不多,可他好歹也是九年義務教育的驕子,但朝代名還是知道的,中國歷史上哪有叫天完的王朝? 天完。 這名字不吉利。 天天玩完? 盛大貴笑道:“是咱漢人的王朝,元朝你自然知道吧?” 王憶點頭:“鐵木真之后忽必烈的王朝,被明朝推翻了,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把他們推翻又斬草除根了。” 盛大貴說道:“當時要推翻元朝的可不只有朱元璋那一支起義軍,還有一支起義軍很有名,陳友諒的隊伍。” “漢王陳友諒。”王憶點頭。 盛大貴說道:“我小看你了,你知道的還不少,既然你知道漢王陳友諒,那自然知道白蓮教和紅巾軍。” 王憶繼續點頭。 盛大貴說道:“紅巾軍是最早反元的大型起義軍,他們甚至建立了王朝,這個王朝就是天完朝!” “為什么叫天完呢?因為紅巾軍他們是搞迷信的,軍中上下信奉彌勒佛,燒香集眾然后出兵,所以他們還有個香軍的稱呼。” “話說回來,反正紅巾軍搞迷信,他們在軍服背后皆刺佛字,說自己可以刀槍不入。就是這樣的一個政權背景下,他們的領袖叫徐壽輝,徐壽輝更是個搞迷信的好手。” “他建立王朝政權后起名就叫天完!” “天完是什么意思?他們造的是大元王朝的反,所以他是在大上加一橫、在元上加個寶蓋頭,意思是我要壓住你大元、我的王朝要鎮壓你、堵死你!” 王憶聽到這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徐壽輝,你太有才了! 蓋了帽了老北鼻! 但他心里不是很相信老爺子這段話,太有街邊攤野史書的味道了。 要知道古人建立王朝起名、起年號是有很多講究的,他覺得一個當了皇帝的人不至于這么天真的給自己王朝起名吧?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了:“那個瓷罐是天完王朝太平年代燒制的?而且是給徐壽輝燒制的?” 盛大貴點點頭:“對,你可能不知道,明代是我國瓷器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階段,特別是景德青花瓷和其他彩釉瓷的生產規模、工藝水平都達到了一個新的巔峰。” 涉及到專業,老爺子認真起來,遣詞用句非常官方化: “因為工藝成熟了,明代瓷器上的款識在種類、工藝、字體等方面也隨之更趨完善,并開始流行在瓷器上題寫帝王年號,這叫什么呢?這叫官窯紀年款,就是官窯出產的瓷器上有朝代名和年代號。” “那是不是明代瓷器上出現了紀念標識就是官窯呢?不是,還是那句話,工藝發展成熟了,慢慢的民窯產品上也書寫紀年了,但字體草率,不會像官窯那樣規整。” 王憶說道:“天完政權跟明朝朱元璋時期的政權算是重合的,其實那時候技術就已經很高超了,天完王朝皇宮御用的瓷器便已經有了紀年款?” 盛大貴說道:“對,是這么回事,實際上徐壽輝和他的天完王朝位置約在黃州與浠水一帶。” “元朝崩潰后,燒瓷圣地的江右地區最早是被徐壽輝給拿下了,他們當時已經建國了,國號其實叫宋,年號是治平,但宋用的很少,他們內部還是用的天完名號。” “拿下江右地區后他們還拿下了湘水地區,遷都漢陽改年號為太平。” “這期間官窯瓷自然就是要供奉給天完皇朝使用了,所以有了天完太平——哈哈,你竟然讀作太平天完……” 老爺子今天很高興,連連大笑。 王憶跟著笑。 自己猜測不錯,李老古家里長輩沒有隨便用個瓷罐子裝金餅子,他們用的是一件元明時期的半官窯! 等老爺子笑完了王憶比劃著問:“盛老,你說這么大的一個瓷罐子,上面有魚呀水藻呀之類的彩繪,它能值多少錢?” 盛大貴說道:“這我可不敢說,我不知道它的工藝怎么樣,也不知道它具體是什么罐子、什么用途。” “不過應該值一些錢,畢竟也是一個歷史王朝的官窯。” “本來這種瓷器在民間留下的雖然不多但也能找到,但六幾年七幾年時候很多都給毀掉了,今年年后我一個老同事來代表單位慰問的時候提到過說現在有人開始收古董文物了,優先收官窯。” 王憶一聽這個可以。 雖然這瓷罐子沒法帶到22年,可是在82年也屬于文物古董,也有人開始收集了。 他問盛大貴能不能大概的估個價,盛大貴搖頭說他不了解市場行情,不過千八百塊的應該沒問題。 千八百塊不多,王憶卻也滿足。 畢竟沒花錢搞到手的東西! 盛大貴看看窗戶說:“這天色不算早了,你還要讓保姆繼續等在外面嗎?” 王憶一拍手。 他自己鉆錢眼里了,把正事給忘記了! 不過滿山花的事簡單。 他把母子兩人帶進來給老爺子介紹一下,滿山花實在膽小,嘴上不會說話,于是她進門后用行動來說話。 掃地,擦玻璃,把盛大貴過去幾天的衣服褲子襪子都給快速的忙活了出來。 盛大貴注意到了她利索的手腳,干活的動作騙不了人,他能看出滿山花是個干活的好手。 于是他拿出一盤江米條放在飯桌上招呼滿山花:“大妹子先別忙,先歇歇,這一路上趕過來挺累吧?今天你先休息,晚飯家里有餅干和炒面,可以沖一碗炒面泡餅干吃,又香又甜。” 滿山花說道:“不用,我不累,而且我估摸著今天沒法燒火蒸飯,我在家里蒸了大餅帶來了。” 她打開一個包袱,從里面又拿出個包袱,里面是蓬松的大餅:“喏,白面大餅,可香了。” 看到這一幕盛大貴有些動容,說道:“行,大妹子,那今晚咱吃你帶來的大餅,我家里有老同事送來的臘肉,等我去鄰居要借幾個辣椒,咱今晚吃大餅就辣椒炒臘肉。” 聽到這話王東峰撓了撓耳朵。 我草,好生活啊! 這樣雙方都滿意,王憶拿出兩份合同給老先生一份,自己拿一份給滿山花講解。 滿山花直接說:“王老師我都聽你的,你以后就是咱王家主事的,不用跟莪說什么,你安排我來做,就這么簡單!” 說完她拿起抹布又開始擦柜子。 王東峰也說:“對,王老師你安排就行了,我們都聽你安排。” 盛大貴接過合同沖王憶笑:“王老師是個有威信的人呀。” 王東峰驕傲的說道:“那可不?我們生產隊里一個支書一個王老師,他們倆可有威信了,他們倆就是我們生產隊當家的!” 盛大貴點著頭看合同,看完后說道:“好,王老師這個同志不愧是文化人,做事正規呀,這合同書里條款很清晰、很明確,另外我看著這里面有個試用期?” 王憶說道:“對,試用期一個月,我們就要正式工的百分之八十工資,試用期間咱們雙方不滿意的話可以停止用工。” 盛大貴說道:“行,這個好,那就按照你說的來。” 他把滿山花的工作說了一遍,滿山花低頭擰著抹布說:“行,老大哥,我都能干,都是小事。” 王憶問道:“要不要給你炒個菜嘗嘗味道?” 盛大貴笑道:“不用了,能湊活著吃下去就行,你們外島人家應該挺能吃咸吧?” “我可以炒的淡點,我放鹽有數。”滿山花急忙說。 盛大貴說道:“不用不用,巧了,我這人重口味,能吃辣能吃咸,所以你按照你習慣來炒菜就可以。” 王憶挑著雙方說了一些彼此注意事項,兩個人都很滿意。 也感覺安心可靠。 一套流程走下來,他們都很有儀式感,覺得這雇傭工作很正式。 又在試用期合同里加了點補充條款,盛大貴和滿山花簽名按手印,一人一份合同。 這樣王憶和王東峰就要回去了。 他跟滿山花說:“以后我每個周末都會來城里,到時候過來找你,你和峰子有什么要囑托的呀、有什么要捎帶的呀,我都給你們捎帶了。” “如果有急事你就打電話,我給你留個電話號,這是張有信同志的電話,他會及時去傳話的。” 滿山花說:“哎,王老師你費心了,你說自從回咱生產隊就跟著給我們這些人費心……”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走了啊。”王憶擺擺手出門。 滿山花去送他們。 老爺子著急的說:“等等我,我也去送送你們二位!” 王東峰很感動的說:“大伯你客氣了,你不方便你不用出來了。” 盛大貴說:“不不不,我很方便,你們等等我啊,我送送你們然后大妹子你推著我咱在街道上轉轉看看。” 老爺子已經很久沒能出門了。 在家里憋得慌呀!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