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快活王大笑道:“各位要走,本王此刻自然也不便相送,唯有在此敬各位一杯,祝各位一路順風,走得快些。” 舉杯一飲而盡,仰首大笑不絕。 熊貓兒也大笑道:“你獨飲豈不寂寞,我不如請你生前的好友來陪陪你,瞧瞧他,他的眼睛還在瞧著你呢?!? 他大步走過去,將獨孤傷的尸身輕輕放在快活王身旁,獨孤傷頭骨雖已碎裂,但一雙怒突著的眼睛仍似在瞪著快活王。 這雙眼睛里猶充滿了他生前的悲憤與怨毒。 快活王身畔的少女們,驚呼一聲,牙齒咯咯打戰,窈窕的身子也不停地發抖。 快活王面上也變了顏色,再也笑不出來。 熊貓兒獰笑道:“獨孤兄呀獨孤兄,你非但日間要陪著他喝酒,到了夜間,鬼魂也莫要忘了陪著他,免得他寂寞?!? 快活王“啪”地將酒杯摔在桌上,大喝道:“住口。” 熊貓兒一雙貓一般的眼睛直瞪著他,緩緩道:“到了夜間,來尋你說話的鬼魂必定不少,是么?再多他一人又有何妨,你又何必害怕?” 快活王厲聲道:“你……你再不走,就……” 他話未說完,熊貓兒已狂笑著走了過去,狂笑著道:“平生多做虧心事,夜半驚心鬼敲門?!? 快活王雙拳緊握,一只金杯已被他揉成了餅。 王憐花已走過去,突又回身道:“一個時辰。” 快活王喝道:“一個時辰,絕不會少,也絕不會多,滾吧?!? 王憐花笑道:“在別人身上受了氣,何苦拿我來出?!? 微一抱拳,揚長走了過去。 沈浪瞧著王憐花與熊貓兒,微笑低語道:“這兩人雖然是一個直腸,一個奸詐,善惡絕不相同,但在如此關頭,便可瞧出他們實非常人?!? 朱七七笑道:“能和你在一起的,自然都不會是普通人?!? 沈浪扶著她,走到快活王面前,微笑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 快活王獰笑道:“你放心,必定快得很。” 沈浪嘆道:“你雖然如此氣惱,但仍不肯食言,還是要等一個時辰,如此看來,快活王究竟是快活王,在下不能不佩服?!? 快活王默然半晌,突然縱聲大笑道:“好,沈浪呀沈浪,看來普天之下,唯有你是本王的知己,天下英雄,除了你沈浪外,本王再無一人瞧在眼里?!? 他突又頓住笑聲,目光凝注沈浪,厲聲道:“只是……本王待你不薄,你為何偏偏定要與本王作對?” 沈浪淡淡一笑,道:“也許,我生下來便是為了要和你作對的?!? 快活王又自默然半晌,仰天笑道:“好!若無你這樣的人來和本王作對,本王的日子豈非過得太無趣。”換過金杯,再次舉起。 沈浪肅然道:“無論如何,沈某總敬你委實是個人中之杰,他日你若落在沈浪手上,沈浪絕不會作踐你,必定讓你安然而死。” 快活王舉杯大笑道:“已到了此刻這種地步,除了沈浪外,天下人有誰還能有沈浪這樣的豪氣。沈浪呀沈浪,只此一點,你也已不愧為人中之杰?!? 他揮了揮手,道:“沈公子當代英雄,本王不可不敬他一杯,來,為沈公子斟酒?!? 他身旁的少女們,眼睛本都在瞧著沈浪。 此刻一個圓圓臉蛋,明眸善睞的少女,雙手捧著只金杯,盈盈地走過來,舉杯送到沈浪面前,嫣然道:“沈公子,我瞧你連站都站不起來,又何苦再如此逞強,不如降順了我家王爺,包你富貴榮華享用不盡?!? 沈浪接過酒杯,微笑著還未說話。 快活王已站了起來,反手一掌將那少女摑得飛了出去,遠遠跌在地上,那少女滿面驚恐,顫聲道:“王爺,我……我說錯了什么?” 快活王厲聲道:“沈公子乃是天下之英雄,你怎能對他說這樣的話?你怎對他如此無禮?” 沈浪雙手舉杯,肅然道:“無論如何,閣下知遇之情,沈浪永銘心中?!? 快活王亦自舉杯道:“看來你我之情,已俱在這一杯酒中,看來這已是你我最后一杯,此后再相逢時,只怕已無話可說了?!? 他黯然而言,神情間竟似不勝唏噓感慨。 沈浪緩緩道:“你我能飲此一杯,已非易事……” 快活王大聲道:“不錯,你我能并生此世,已屬不易,你今日飲此一杯,已勝過凡夫俗子們的千杯萬杯。” 沈浪舉杯道:“既是如此……請!” 快活王舉杯道:“請!” 兩人各自舉杯,一飲而盡。 四下的急風騎士與輕紗少女們,不由自主,俱都屏住了聲息,大地間似乎充滿了一種悲壯蒼涼之意。 這是不世英雄的舉杯。 這是英雄與英雄間的惺惺相惜。 多少豪情,多少傲意,俱在這一杯酒中。 古往今來,又有幾個英雄能飲得這樣的一杯酒。 就連朱七七瞧著,心里也不禁泛起一種難言的滋味,胸中似有熱血奔騰,目中似已將有熱淚涌出。 風吹木葉,風中突似有了寒意。 快活王仰天道:“既生本王,為何又生沈浪?” 揮手拋卻金杯,叱道:“咄,去?!? 沈浪微一抱拳,走了過去,再不回頭。 朱七七趕過去,幽幽嘆道:“我真不懂他既然對你這么好,為何還要殺你?” 沈浪黯然道:“他既無法選擇,我也無法選擇,這已是件無可奈何的事,古往今來絕世的英雄們生來便是敵對的?!? 朱七七道:“絕世的英雄?他也能算英雄?” 沈浪肅然道:“他雖然惡毒險詐,但卻無疑是個英雄,這一點誰都不可否認。” 朱七七喃喃道:“英雄,英雄……有時我真不懂,‘英雄’這兩字,究竟有沒有定義,如果有,誰又能為我解釋……” 沈浪微微一笑,道:“沒有人能為你解釋的?!? 現在,已瞧不見快活王了。 走出了快活王的視線,王憐花、朱七七,就算熊貓兒的腰,都已再也無法挺起,腳下似有千鈞之重。 朱七七道:“我渴死了,沈浪,求求你,找點水給我喝好么?” 熊貓兒笑道:“還是沈浪好,他總算喝了杯酒?!? 朱七七道:“你嫉妒?” 熊貓兒大笑道:“我為何嫉妒?我只有高興……我的朋友是如此英雄,連他的敵人都對他如此敬重,我這朋友難道會嫉妒?” 朱七七笑道:“貓兒,你真是個好人,我若有個漂亮的妹妹,一定要她嫁給你。” 熊貓兒笑道:“你既沒有妹妹,看來我只有等你和沈浪生個女兒。” 朱七七臉紅了,啐道:“貓嘴里終究還是吐不出象牙來?!? 王憐花冷冷道:“各位還能開得出玩笑,佩服佩服?!? 熊貓兒道:“你知道什么,現在才是最需要開玩笑的時候?!? 王憐花冷笑道:“各位還不快逃,只怕就要在快活王的刀口下開玩笑了,在下已無法再等你們,看來只有先走一步?!? 沈浪沉聲道:“此刻我們俱已是強弩之末,若是急急快跑,無論如何也跑不遠的,說不定立刻便要倒下,只因跑得愈快,體力愈是難支?!? 王憐花嘆道:“話雖不錯,但你我已只有一個時辰?!? 沈浪道:“只要好生利用,一個時辰也不算短。” 王憐花道:“那么,現在……” 沈浪道:“此刻第一要務,便是尋著那道小溪,先飽飲一頓,人是鐵,水卻是鋼,只要肚子里裝滿了水,饑餓也比較容易忍耐了?!? 快活王手里拿著金杯,手捋長髯,正在出神。 一個黑衣勁裝的少年,快步奔來,翻身跪倒,喘著氣道:“啟稟王爺,屬下已瞧見沈浪了?!? 快活王軒眉道:“快說?!? 黑衣少年道:“屬下和二十九個弟兄,都已遵照王爺的吩咐,尋好藏身之處,有的伏在草叢中,有的爬到樹梢頭,有的……” 快活王怒道:“這些本王難道不知道,廢話少說?!? 黑衣少年垂下頭道:“屬下瞧見他們時,他們都似已走不太動了……但……但那沈浪,卻還似精神飽滿,一點也瞧不出什么異樣?!? 快活王握拳道:“沈浪這小子簡直不是個人。” 語聲微頓,又道:“那熊貓兒如何?” 黑衣少年道:“那熊貓兒看來雖累得很,但卻仍不時和那姓朱的女子說笑,屬下也聽不見他們說的什么,但看來他們卻似笑得十分開心。” 快活王皺眉道:“他們難道沒有驚慌奔跑?” 黑衣少年道:“他們慢慢走的,像是一點也不著急?!? 快活王拍案道:“好厲害呀好厲害,沈浪呀沈浪,你當真不愧為本王生平第一對手?!? 他身旁一個少女忍不住問道:“慢慢地走有什么厲害?” 快活王嘆道:“以他們此時的體力,若是全力狂奔,只怕用不著一個時辰,便要倒下去,而以他們此時的情況,除了沈浪外,誰會不拼命快跑?!? 那少女想了想,動容道:“有沈浪這樣的對手,當真可怕得很?!? 快活王怒道:“你莫忘了他的對手是誰。” 那少女駭白臉,垂首道:“是……他就算厲害,又怎能比得上王爺。” 快活王默然半晌,道:“此刻他們往哪里去了?” 黑衣少年道:“看來仿佛是走向溪水?!? 快活王縱聲大笑道:“沈浪呀沈浪,你走到溪水旁便知道本王的厲害了?!? 潺潺的流水聲,已傳了過來。 朱七七雀躍道:“到了到了,幸好這里還有條小溪?!? 王憐花沉聲道:“快活王若是令人埋伏在溪水旁,暗算我等,你我此刻前去,豈非是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沈浪笑道:“在這一個時辰內,快活王必定遵守諾言,不會向我等出手的,他雖非君子,但這件事我卻信得過他?!? 熊貓兒道:“為什么?” 沈浪笑道:“只因我既以英雄待他,他便再也不肯自失英雄的身份,何況他正要借此顯示顯示他的手段,要叫我們死也心服?!? 朱七七突又變得愁眉苦臉,道:“他會不會在水中下毒?” 王憐花道:“這點你們可放心,活水之中,是根本無法下毒的。” 熊貓兒笑道:“有關下毒的事,王憐花自然比誰都清楚?!? 朱七七嘆道:“但我總覺得,他絕不會就這樣讓咱們好好喝水的,你們雖然都比我強,但我卻是女孩子,女孩子總是天生就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熊貓兒苦笑道:“這一次,但愿你的直覺不靈才好。” 幾個人快步走了過去,溪水旁靜悄悄的,果然沒有絲毫異狀,熊貓兒歡呼一聲,撲倒在地捧起溪水就要喝,突然上流有人咯咯笑道:“小豬呀小豬,你瞧瞧你的洗澡水都有人喝?!? 熊貓兒一驚,轉首望去。 只見遠處有三個牧女打扮的少女,正在瞧著他嘻嘻拍手而笑,幾十條肥豬,正在溪水里打著滾。 此外,還有些牛、羊、雞、鴨、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洗澡,還有的竟在溪水中排泄。 熊貓兒大怒跳了起來,手里捧著的水灑了一身,大罵道:“混蛋,王八蛋。” 牧女們拍手嬌笑,齊聲歌道:“快活王,計謀高,小沈浪,上當了,眼看水,喝不了,急得貓兒直跳腳,氣得沈浪滿地跑……” 朱七七嘆道:“我說的不錯吧?!? 熊貓兒恨得磨牙,果然跳腳道:“惡賊,畜生。” 朱七七苦笑道:“這么缺德的主意,也虧他想得出。” 王憐花站在那里怔了半晌,突然伏下身子,捧起一掬溪水,喝了下去,而且還喝了很多。 朱七七駭然道:“你……你敢喝這種水,這水里有尿你知不知道?” 王憐花站起來,神色不變,緩緩道:“若在沙漠之中,有尿喝亦算不錯了。” 朱七七道:“但……但你……你竟真的……” 王憐花淡淡地說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這又算什么,淮陰侯能受胯下之辱,我王憐花為何不能喝尿……等到你們走不動時,再想喝這尿也喝不到了。” 朱七七拉著沈浪的手,道:“沈浪,你……你若也敢喝這水,我以后再也不理你。” 沈浪嘆了口氣,道:“此刻我雖還不致如此,但你們……你們……” 朱七七跺足道:“我寧可死也不喝?!? 熊貓兒嘆道:“我也沒有這本事。” 沈浪想了想,沉聲道:“現在,我們就沿著這溪水走,不必掩飾行藏,他們愈是瞧得見我們,愈是猜不透我們究竟想怎樣。” 王憐花道:“莫要忘記,時候已不多了?!? 快活王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在喝。 又有個黑衣少年奔來,拜道:“啟稟王爺,他們已到了溪水旁了?!? 快活王大笑道:“只可惜我瞧不見他們,他們的臉色必定好看得很?!? 黑衣少年賠笑道:“那熊貓兒果然氣得直跳腳,那姓朱的女子就像是連眼淚都要流了下來,就連沈浪也像呆住了?!? 快活王撫掌笑道:“本王的妙計,誰能猜得出……他們眼看著水就在前面,既想喝,又不能喝,那滋味必定好受得很?!? 黑衣少年笑道:“可笑那臉色發白的小子,居然連尿都喝,而且……” 快活王失聲道:“王憐花喝了?” 黑衣少年駭了一跳,囁嚅道:“他……他喝了不少?!? 快活王拍案嘆道:“好個王憐花,不想他竟如此忍得,看來此人倒也是個角色,本王倒也不能小瞧了他?!? 他身側又有個少女忍不住道:“但這小子連尿都喝,有什么出息?!? 快活王叱道:“你懂得什么,狠時能狠,忍時能忍,這種人才是真正厲害的角色,沈浪唯一的缺點便是臉皮還不夠厚,心還不夠黑,是以才成不了大事,論這一點,他是萬萬比不上王憐花的。” 他仰首望天,悠悠道:“若換了本王在那情況之下,本王也會喝的?!? 少女們垂下頭,再也不敢說話。 只見另一個黑衣少年快步奔來,拜道:“啟稟王爺,他們又往前走了?!? 快活王目光灼灼急問道:“此番他們又是如何走法?” 黑衣少年道:“他們沿著溪水,還是緩緩地在走。” 快活王失聲道:“他們竟還不躲藏?” 他瞧了身旁的沙漏一眼,皺眉道:“時間已過去四分之一,他們居然還不著急逃命?……沈浪呀沈浪,你這小子心里究竟有什么鬼主意?”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