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他語聲愈來愈弱,終于狂吼一聲,再無聲息。 朱七七淚流滿面,喃喃道:“惡人之中,原來也有善良的……這世上善良的原來并不太少。” 王憐花也回轉頭去,不愿再看,大聲道:“好了,快活王,你還要什么?” 快活王縱聲大笑道:“順我者生,逆我者死。這其間別無選擇,各位此刻不妨瞧清楚,各位的下場也正要如此。” 沈浪一字字道:“你座下四使,非死即去,你的左右手已斷了,等到你眾叛親離時,下場只怕比他還要慘。” 快活王厲聲道:“本王絕世之才,縱然我是一個人獨來獨去,天下之人又有誰能奈何得了本王,何況……” 他縱聲笑道:“何況本王如今又添了個助手,正不知要比這些蠢材強勝多少倍?!? 沈浪心頭一動,口中卻淡淡道:“哦!他是誰?” 快活王狂笑道:“你們永遠也猜不到他是誰,多虧了他的妙計,本王才能尋著你們,只要有他為助,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眾人暗中俱都不禁為之失色,能被快活王如此看重之人,自也是驚才絕艷,也許并不在沈浪之下。 但普天之下,又有誰是這樣的人呢? 王憐花輕笑一聲,道:“無論如何你總得遵守諾言,先放咱們出去才是?!? 快活王笑道:“出來呀,本王又未阻攔你等?!? 王憐花變色道:“你……你想……” 快活王道:“這旁邊石塊都已松動,你們必可找出一個可以容人出入的缺口,本王絕不攔阻你們,自當在洞口相候?!? 說話間,他語聲已逐漸去遠。 王憐花大呼道:“快活王,快活王……慢走。” 只聽他自己的回聲激蕩,卻已沒有人理他。 幸好,外面的燈光還是亮著的。 王憐花沖上去,用手去扒那石頭,扒了扒,松了口氣,道:“他們的確未騙咱們,這石塊確實已松了?!? 熊貓兒滿貯熱淚的眼睛瞪著他,厲聲道:“你真的將生死之事看得如此嚴重么?” 王憐花悠悠道:“小弟自己實不愿死,但別人若要尋死,小弟也絕不反對的。” 石塊雖已松了但卻又多又密,而且其中還摻著黏土,眾人直費了將近三個時辰,才找出個可以容人出入的缺口。 眾人一個個小心地鉆了出去,生怕弄熄了那火光。 一盞銅燈放在外面石壁凹處,火仍是亮的。 他們來時就好像瞎子似的被那點鬼火引來,這里究竟是什么模樣,他們絲毫也未瞧見。 直到此刻,他們才發覺這洞窟曲折繁復,至少有三條路看來是向外面的,三條路又都是曲折蜿蜒,深不見底。 王憐花失聲道:“糟糕,咱們上了他的當了?!? 沈浪面沉如水,頷首道:“的確糟透。” 王憐花道:“他雖然放了咱們,但這洞窟有如迷宮,若是無人帶路,咱們還是出不去,豈非要被活活困死在這里?” 沈浪長嘆一聲,道:“是活活餓死在這里?!? 熊貓兒背著獨孤傷的尸身,失色道:“不錯,咱們這幾人,到現在為止,至少都有一日未進水米,再餓一兩天,只怕就要餓垮了。” 沈浪嘆道:“這正是快活王的毒計,他正是要我們餓得半死不活,那時縱能出去,連路都走不動,還能逃么?” 王憐花恨恨道:“那時他莫說讓咱們先逃一個時辰,就是讓咱們先逃一天,也是無用的,唉,此人心計之深,當真嚇死人?!? 朱七七倚在沈浪身上,輕嘆道:“你們不說倒也罷了,這一說,我的肚子倒真餓了?!? 沈浪目光閃動,突然道:“有了。” 熊貓兒道:“你有了主意?” 沈浪道:“拿燈過來。” 他俯下身去,仔細觀察,這種巖石之地,雖然不易留下腳步,幸好外面地面泥濘,此地總有痕跡可尋。 但剛剛來過的人不少,地下的腳印很亂。 沈浪喃喃道:“只要能找出這三條路哪一條是活路就好了?!? 他自然絲毫不敢大意,別人也不敢打擾他,就連朱七七都走得遠遠的,只是一雙眼波仍片刻不離他左右。 突然間,燈光熄了。 又是一片黑暗,絕望的黑暗。 王憐花將銅燈搖了搖,狠狠拋在地上,跺腳道:“油盡燈枯了?!? 熊貓兒恨聲道:“好狠的惡賊,他真將每一步都算好了,故意為咱們留下一盞燈,表示大仁大義,卻算準了咱們一出來,這燈就要熄?!? 沈浪苦笑道:“他這樣做,就好像貓捉著了老鼠,先不去吃,先捉弄個夠,他算準了咱們已是他爪下的老鼠,再也逃不了的?!? 王憐花道:“你……你難道也無法可想?” 沈浪淡淡笑道:“咱們是老鼠么?” 王憐花大喜道:“自然不是,你有法子了?” 沈浪道:“幸好我已找出了我自己來時的腳印,是通向左面一條路的,既然可以進來,自然可以出去?!? 王憐花喜道:“既是如此,還不快走?” 沈浪道:“大家用左手扶著石壁,右手互相拉住,一個個拉住,千萬莫要走失,我當先開路,朱七七跟在我后面。” 朱七七大聲道:“我不要王憐花跟在我后面,我不要拉他的手?!? 王憐花苦笑道:“自然是我斷后。” 朱七七道:“但貓兒你可得小心了,有這樣的人走在你后面,你……” 熊貓兒冷笑道:“你放心,他是個聰明人,在沒有逃生之前,他絕不會暗算任何人的?!? 朱七七道:“但這種事可不能以常理衡度,你還是要小心些好?!? 王憐花嘆道:“女人……唉,女人的心……” 朱七七道:“女人的心怎樣,總比你好得多?!? 王憐花道:“你莫忘了,若不是我,你和沈浪……” 朱七七忽然一笑,道:“我早就說過,惡人中有善良的,你的心有時也不錯,你若能常常這樣不錯的話,大家都會對你很好的?!? 王憐花默然半晌,道:“哦……” 朱七七道:“我希望你知道,做一個好人,總比做壞人快樂得多?!? 四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行走,各有各的心事,誰都不再說話。 這見鬼的地方竟真的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他們也不知走了多久,在他們感覺中,那幾乎長得像是三天三夜了,但前面還是什么都瞧不見。 熊貓兒忍不住道:“你真的沒有走錯?” 朱七七大聲道:“他絕不會錯的?!? 王憐花冷冷道:“別人對沈浪可沒有你對沈浪這么強的信心?!? 朱七七道:“你不信任他,為何不自己走?” 王憐花果然不再說話了,他自然不會和任何女孩子鬧嘴,尤其是朱七七這樣的女孩子。 和女孩子斗嘴的人,頭腦必定有毛病,而且毛病還不小。 又走了半晌,王憐花終于又忍不住道:“沈浪,咱們走進來時,并沒有這么久?!? 沈浪沉吟道:“來時有人引路,自然走得快些?!? 朱七七道:“是呀,難道這點你都想不到么?” 王憐花只好又閉上嘴。 大家又往前走。 他們瞧不見路,但感覺中卻似愈窄,愈悶,其中身子最弱的朱七七已是透不過氣來。 王憐花冷冷道:“沈浪錯了么?” 朱七七道:“他……他不會……” 沈浪嘆道:“錯了?!? 王憐花冷笑道:“大家的性命俱在此,兄臺可不能將之視如兒戲?!? 熊貓兒怒道:“沈浪又不是故意要帶錯路的,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誰能擔保不出錯,你說什么風涼話。” 朱七七道:“對了,我早就說過,你可以自己走呀。” 沈浪道:“既是如此,不如由王兄你來領路如何?” 王憐花趕緊笑道:“小弟一時失言,各位莫要怪罪,沈兄若是不能領咱們出去,天下又有誰能領咱們出去?!? 于是大家又摸索著往回走。 他們就這樣在里面走來走去,大家的腿都軟了,饑餓一時倒好忍耐,但那口渴卻真能要人的命。 估量時刻,他們在這里竟已兜了一天多的圈子,腳都沒有停過,縱是鐵打的金剛只怕也難以支持得住。 朱七七已不住在喘息,像是呻吟般喘息。 熊貓兒嘆道:“你累了吧,歇歇好么?” 沈浪沉聲道:“此時此刻,不論是誰絕不能歇下,必定要趁這一口氣走到底,一歇下只怕就再也起不來了?!? 朱七七道:“我不累,不累,真的不累,快走吧?!? 沈浪柔聲道:“好孩子,你真乖?!? 朱七七笑道:“只要聽你這一句話,就算累死也沒什么?!? 王憐花冷冷道:“但卻沒有人向我說這樣的話,我累死豈非冤枉?!? 熊貓兒怒道:“那么你為何不在這里歇下?” 王憐花口氣又軟了,嘆道:“我只是說,像這樣盲人騎瞎馬似的在這里亂闖,要闖到幾時呢,咱們總該想個法子才是?!? 熊貓兒也不禁嘆了口氣,道:“此時此刻,又有什么法子好想?!? 沈浪黯然道:“方才在那里,我明明看準了是左面一條路,絕不會錯的,卻又怎會偏偏走錯了?這其中究竟有什么差錯?” 王憐花長嘆道:“天知道這其中有什么差錯?!? 沈浪大聲道:“無論如何,咱們千萬不能灰心絕望,更不能停下來,只要繼續往前走,遲早總會被咱們走出去的?!? 熊貓兒大聲道:“不錯,遲早總會走出去的?!? 于是大家又咬住牙往前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當”的一聲,朱七七腳下也不知踢著件什么東西,撞在石頭上,發出“當”的一響。 沈浪立刻停住了腳步,道:“這是什么?” 王憐花摸索著拾起來,慘然失聲道:“完了?!? 熊貓兒急問道:“究竟是什么?為何完了?” 王憐花慘然道:“這是我方才拋在地上的銅燈?!? 熊貓兒失聲道:“難道……難道咱們又走回方才的地方了么?” 王憐花慘笑道:“不錯,看來這已是咱們的葬身之處。” 沈浪突然大聲道:“誰說完了,咱們有救了?!? 王憐花道:“有……有救?” 沈浪道:“只要再回到這里,咱們就有救了。” 王憐花冷笑道:“你說的什么話,我不懂。” 沈浪道:“方才咱們路并沒有走錯,只是方向錯了?!? 王憐花道:“這是什么話,我更不懂了?!? 沈浪道:“方才咱們以左手扶著石壁走,遇見左面有路就拐彎,所以愈走愈深,走入了死路又兜了回來,其實活路是在右邊的?!? 王憐花大喜道:“不錯,真的有救了?!? 朱七七嬌笑道:“你現在才知道沈浪不錯么?” 王憐花道:“我早就說過,世上若有一個人能將咱們從這見鬼的地方帶出去,那人就是沈浪,再沒有別人。” 沈浪道:“現在大家先用左手扶著石壁往前十七八步,然后再換右手去扶石壁,但左手還是要互相拉住,不能走散?!? 眾人此刻雖已都是身心交瘁,饑渴難忍,但生機已現,大家的精神都不覺為之一振,走得也像是快了。 這次,只走了頓飯工夫,便可瞧見一片灰蒙蒙的天光自前面灑了進來,愈往前走,光愈亮。 朱七七緊緊抓住沈浪的手,歡呼道:“光亮呀!我現在才知道你是世上最可愛的東西?!? 熊貓兒也不禁喜極而呼道:“咱們總算逃出來了。” 沈浪沉聲道:“咱們還沒有逃出去,這不過剛剛是開始?!? 熊貓兒道:“剛開始?” 沈浪嘆道:“你莫忘了,快活王還在洞口等著,咱們的逃亡,此刻正剛開始,真正艱苦的路還在后面哩?!? 快活王果然就在洞口。 陽光滿地,碧空如洗,是個好天氣。 快活王在洞口搭了個竹棚,洞里的風吹出來,洞外的風吹進去,他坐在軟軟的墊子上,真是涼快得很。 他面前自然擺著豐盛的酒菜,他身旁自然有美麗少女,只要有他在這里,這兩樣是少不了的。 此外,還有三十多個勁裝疾服,英氣勃勃的少年,手按長劍,目光炯炯,環繞在他身后。 他瞧見了沈浪,沈浪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狼狽。 沈浪的身子仍是筆挺的,眼仍發著光,尤其是他那懶散的、瀟灑的微笑,此刻竟仍掛在他嘴角上。 快活王面色微微變了變,但瞬即大笑道:“好極好極,各位總算來了。” 沈浪微笑道:“在下怎能令閣下失望?!? 快活王笑道:“本王早就知道,沈浪是絕不致令人失望的,各位若是走不出來,本王就覺太無趣了?!? 沈浪笑道:“世上還有人走不出的路么?” 他微笑著走了過來,朱七七、熊貓兒、王憐花跟在他身后,也咬緊牙關挺起了胸膛。 他們的身子挺得雖直,心里卻苦不堪言,尤是那一陣陣酒菜的香氣隨風飄來,他們聞得幾乎要暈了。 快活王舉起金杯,手上的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杯中的酒在陽光下看來更像是琥珀。 他舉杯大笑道:“本王想請各位在此小飲幾杯,怎奈各位想必急著趕路,本王也不便耽誤各位的時候,只有留待日后了?!? 熊貓兒恨得牙直癢,恨不得咬他一口,他們不聞這酒菜香氣倒也罷了,一聞之下,更覺饑餓難忍。 朱七七整個人都又快倒在沈浪身上,咬牙低語道:“咱們快走,快離開這里,我不要看見他這副鬼樣子?!?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