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金世遺呆了一會,再仔細咀嚼谷之華的話語,他本來是個聰明的人,漸漸也猜到了谷之華的心意,知道若要得她答允,除非她已恢復如常,這樣她和自己結婚,才不會覺得是拖累了丈夫。可是怎樣才能令她恢復健康,這卻不是金世遺所能為力的了。 金世遺放下紗帳,低聲說道:“過去的是一場惡夢,不要再想它了,你好好睡吧,我會回來喚醒你的。”谷之華微笑道:“我心里寧靜得很,你不用為我擔憂,如果今夜有夢,那也一定是個好夢。世遺,你讓我把好夢做得長久一些,不必忙著來喚醒我。我想,你也一定會在夢中見著我的,就讓咱們在夢中相見,不更美嗎?” 金世遺又是歡喜,又是辛酸,歡喜的是:雨過天青,誤會終于消解;辛酸的是:只怕這果然只是一場夢,縱使惡夢變成好夢,夢也不會成真! 翼仲牟等人正在等得心焦,忽見金世遺面色蒼白,神情萎頓地走出來,不由得盡都呆了。好半晌,翼仲牟才鼓起勇氣問道:“怎么樣了?”金世遺頹然坐下,道:“她已經活了過來,現在又睡去了。”翼仲牟道:“只要沒有性命之憂便好。”金世遺道:“性命大約是沒有危險了,但要想復元只怕也很難。葉先生,你醫道高明,不妨再去診斷一下。” 眾人都是武學大行家,見金世遺累成這個樣子,知道他為了救活谷之華已是耗盡精神。唐經天頗感不安,走上前來,施了一禮,說道:“世遺兄,我剛才錯怪你了!”金世遺道:“連我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怎能怪得你們。唉,這件禍事都是因我而起!”冰川天女已猜到了六七分,見眾人驚愕,便微笑道:“世遺,你也累了,歇一歇吧,別再胡思亂想了。” 過了一會,葉野逸走出來道:“脈象和我的預料相同,性命可以無憂,但要想免于殘廢,還必須對癥的解藥!這妖女的五毒散太過厲害,她已經全身癱瘓了。” 這時,翼仲牟已把厲勝男前來鬧事的經過,一一告訴了金世遺,最后嘆口氣道:“這樁事情,可真是令人難測。你說那妖女是成心要害死谷師妹吧,在谷師妹中毒之后,她當時便可要了她的性命,看來她好似是故意留下一條后路,好讓人去向她討解藥的。”金世遺問道:“你們當時向她討過沒有?”翼仲牟道:“怎么沒有?可是她不賣賬,說是要討解藥,須得找個合適的人來。” 金世遺心頭一震,他當然明白,厲勝男認為合適的人,除了他再無別個!看來一切都已在厲勝男算定之中,她算定了金世遺必上邙山,算定了金世遺可以將谷之華救活,也算定了金世遺必會尋她乞求解藥。只是金世遺卻算不準她會出些什么難題,然后才肯交出解藥? 唐經天道:“這妖女不知與我天山派有何冤何仇,屢次與我作對,而且剛才在此鬧事之后,還口出大言,說是總有一天,要到天山與我父親較量呢!哼,她若真的敢來,那倒好了,省得咱們要到處尋覓她。” 翼仲牟道:“令尊武功蓋世,降伏她自非難事,只可惜不知道要等到何時?谷師妹目前雖說并無性命之憂,但總是希望解藥能夠早日到手的好。”接著又嘆口氣道:“那妖女得了喬北溟的武功秘笈,又得了久已失傳的七陰教的《百毒真經》,當今之世,能夠制服她的,恐怕也只有令尊了。換了別人,即算是找到了她,也沒這本領迫她交出解藥,求她呢,又不知道哪個才是她肯賣賬的人。” 金世遺深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此事因我而起,不管她對我賣賬也好,不賣賬也好,總之這解藥包在我的身上便是。救人如救火,請恕我少陪了。”向翼仲牟一揖到地,說道:“翼幫主,以后就全仗你小心照料她了!”轉過身來,又對冰川天女一揖說道:“我辜負了唐大俠馮女俠和你的深恩厚望,從海外回來之后,又未曾到天山請罪,這其中實有難言之隱,你是明白我的人,我也不必多說了。” 眾人目送金世遺走出觀門,冰川天女低聲嘆道:“金世遺雖然有時行事乖謬,卻到底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唐經天對金世遺雖然無好感,胸襟還相當闊大,笑了一笑,說道:“看來,他倒是把你當作知己呢。不過,我別樣討厭他,他的從來不會作假,我卻是也頗為欣賞。你瞧,他不高興我,就不和我說話,換了別人,絕不會這樣。”冰川天女笑道:“你生氣了?”唐經天:“幾年之前,或者我會生氣。現在嘛,我倒是有點可憐他了。但愿他能取得解藥,早日成就美滿姻緣。” 不說旁人的背后議論,且說金世遺下得山來,已是午夜時分,這一日正是中秋佳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金世遺百感交集,心中想道:“中秋節又名團圓節,想不到我和知心的朋友,卻都是各自分離!勝男變成這樣,更是我始料不及!”“唉,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然勝男不肯交出解藥,我又將怎樣對付她?”想至此處,連自己也答不出來。端的有如作繭自縛,惘惘然意亂情迷。這一晚他找遍了邙山周圍百里之地,用“天遁傳音”之術到處呼喚厲勝男,但厲勝男卻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自此之后,金世遺便在江湖漫游,到處尋訪厲勝男的消息。春去春來,花開花落,霎眼過了兩年,金世遺踏遍鬧市長街,荒村野店,但厲勝男仍是蹤跡杳然,江湖上也沒有誰曾碰見過她。 厲勝男雖然未曾露面,可是她大鬧邙山之事,卻已震動了整個武林,人人把她看作孟神通第二,武當、少林、峨嵋、青城等各大門派,都在小心戒備,準備一發現她的蹤跡,便鳴鼓而攻。金世遺重現江湖的事情,也同時在武林中傳遍了。 不過,這兩件事情,雖然武林人上,幾乎是盡人皆知,卻還有一個人被蒙在鼓里,這個人就是李沁梅。唐經天回到天山,將事情的經過告了父母之后,唐曉瀾夫婦與馮琳商議,決定暫時瞞著李沁梅,不讓她知道金世遺已經回來;連帶谷之華受傷的消息,也準備等到她結婚之后再告訴她,免得會發生變卦。 其實,經過了這幾年的相處,李沁梅和她的師兄已是感情日進,而且她又早已知道了金世遺與谷之華原是一對戀人,因此,即算她知道金世遺尚在人間,大約也只是激動一時,歡喜如狂,卻不會再移情別戀的了。 就在谷之華出事將近兩年的時候,唐曉瀾和馮琳選擇了七夕佳期,為他們的徒弟、女兒完婚。 天山僻處西陲,距離中原太遠,因此唐曉瀾并沒有遍發請帖,但由于他是武林領袖,聞得消息,遠道而來的親友也很多,賀客中有少林寺的監寺本空大師、峨嵋派金光大師的首徒青松道人、青城派名宿蕭青峰夫婦、崆峒派的元老烏天朗等等。邙山派的翼仲牟不能親來,也派了師弟白英杰作為代表,送來賀禮。翼仲牟已經從唐經天口中約略知道了金世遺與李沁梅過去曾經相戀之事,經過了邙山上那日發生的事,他也看出了谷之華與金世遺的關系,因此在白英杰臨行之前,又再三叮囑他不可泄露。白英杰是個機伶人,無須師兄多說,已是懂得應該怎樣去做,到了天山,便即自行編造一套說辭,說是谷之華因新任掌門,事務繁忙,不能親來賀喜。李沁梅果然毫無懷疑。 到了正日,馮琳、唐經天等人也自有些提心吊膽,生怕會有意外,直到新人交拜了天地,婚禮告成,馮琳方始松了口氣。 鐘展苦戀多年,今日方始得償心愿,當真是樂在心頭,喜上眉梢,他本來是個老老實實、不會應酬的人,在這個大喜的日子,更是樂得迷迷糊糊,好似在云里霧里一般,好些人客向他賀喜,他只會傻笑。這樣一來,賀客們更是紛紛拿他打趣。 賀客中有楊柳青母女和江南、陳天宇夫婦等人,江南和楊柳青的女兒鄒絳霞去年成了婚,楊柳青與唐曉瀾乃是世交,因此帶了女兒女婿前來道賀。陳天宇的妻子幽萍本是冰宮侍女,她嫁了陳天宇之后,冰川天女認她作義妹,因此也算得是唐家的親戚。論起親疏的關系,江南和唐家還要親一層。因為楊柳青的父親楊仲英曾是唐曉瀾的恩師,故此天山派的弟子也都對江南另眼相看。 鄒絳霞向李沁梅取笑道:“我來過天山幾次,從未見師兄笑過,今天卻是樂得合不攏嘴來,我敢寫包單,新郎一定聽你的話。”李沁梅也反過來取笑她道:“難道江南就敢不聽你的話嗎?我瞧他服服帖帖地跟在你的背后,一點也不像從前那個蹦蹦跳跳的江南了。我才佩服你的本領呢,不過一年功夫,就把丈夫馴服得好像綿羊了。”鄒絳霞道:“他呀,他哪有鐘師兄那樣老實,我本不想帶他來的,后來一想,叫他來學學別人做好丈夫的榜樣也好。” 李沁梅向江南招手道:“江南,你今天怎的變成個鋸嘴葫蘆了?過來和我說話呀!”要知江南向來以多嘴出名,李沁梅想逗他說話,好轉移眾人取笑的目標。江南嘻嘻笑道:“好吧,我先給你說兩句吉利的說話,祝你明年今日,添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李沁梅“呸”道:“一說話就沒正經,我還當你改了脾氣呢。”忽地發現江南雖是堆著滿面笑容,卻似笑得有些勉強,看來他是強打精神,故意插科打諢,引眾人笑樂的。 李沁梅怔了怔,道:“江南,你有什么心事?”江南道:“我的心事嘛,就是想早日吃你的紅蛋。”習俗添了孩子就要派紅蛋,有人插口笑道:“天山上又不能養雞。”江南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山雪雞的味道比家雞還好呢,想來雪雞的蛋也一定不錯。” 李沁梅道:“別胡鬧啦,咱們總算是共過患難的朋友,還記得當年咱們在江南道上的事嗎?你是什么話都肯對我直說的。記得有一次那厲姑娘騙我,還是你把她的謊話戳穿的。”李沁梅是心無塵垢的少女,她一直思念金世遺,即是對未婚夫鐘展也從不隱瞞的,所以一見了江南,想起當年她和江南陳天宇等人尋覓金世遺之事,便不自禁地提起來。豈知這正觸動了江南的心事,原來江南是個最重友情的人,他正是為了金世遺而傷感,李沁梅已經有著落了,金世遺和谷之華卻還是磨難重重。 鄒絳霞也曾叮囑過江南不可胡亂說話,但這時江南給挑動了心事,卻忍不住道:“是呀,我早就看出那個厲姑娘不是好東西,所以不待今天大家恨她我才恨她,我是早已恨她的了!” 李沁梅怔了一怔,道:“你說什么,厲勝男又在江湖上出現了么?”江南省起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難以轉圜,只得支吾說道:“這個么,這個么……我倒沒有聽說。”李沁梅道:“不對,你不是說現在有許多人恨她么?”江南道:“她一向行事狡猾狠毒,當然有許多人恨她。”李沁梅道:“不、不,不對,你剛才說的是著重在‘今天’二字,不是說她過去。她一定是回來了,不知做出了什么事情,和人結怨,所以你才這樣說。” 要知厲勝男當年是和金世遺一同出海的,若然厲勝男已經回來,金世遺就可能活在人間,即使不然,最少也可從厲勝男口中知道他死生的確訊。李沁梅是如此想,馮琳、唐經天等人也知道了她定是如此想。馮琳皺了皺眉,正想編一套說辭,李沁梅已急不及待地問道:“江南,你一定知道厲姑娘的消息,她在哪兒?”最歡喜說話的江南,這時卻是一改故態,別人問到他,他也默不作聲。 李沁梅接著嘆口氣道:“可惜谷姐姐今天沒來。”她這話含有兩種意思,第一,若是谷之華在此,她便可以有人商量,第二,她以為谷之華也像她一樣,尚未知道金世遺生死之謎,所以恨不得早點告訴谷之華:厲勝男已經回來了,從厲勝男那兒便可以追查到金世遺的消息。原來在李沁梅答應鐘展婚事的時候,心里早已經作了決定:即使金世遺活著回來,她也決意讓與谷之華了。就在今天她的大喜日子,她也曾向上天禱告,預祝谷之華與金世遺能成就美滿姻緣。 李沁梅剛剛說了一句,忽聽得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笑道:“還是你不錯,我以為你只惦記你的谷姐姐呢?卻原來還記得我。我就在這兒!” 李沁梅大吃一驚,跳了起來,就在這時,只聽得唐曉瀾朗聲說道:“是哪位貴客來了,請恕失迎。”原來厲勝男是用“天遁傳音”之術,向李沁梅說話,別的人聽不見,但唐曉瀾的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他雖不懂“天遁傳音”,卻已發覺到了空氣波動的異狀。 只見大門外影子一閃,厲勝男格格嬌笑,走了進來。擔任知客的天山弟子,突然見一個美貌的女子出現,竟不知她是從什么方向來的,都嚇得呆了。 說時遲,那時快,馮琳與唐曉瀾已是同時出手,馮琳背朝著她,反手長袖一拂;唐經天亦已拔劍出鞘,向她揮去!與此同時,鄒絳霞和李沁梅亦都發出一聲驚叫,只見江南一個筋斗倒翻了出去,去勢極急,直撞到了墻邊,才給蕭青峰拉住,險些撞得頭破血流。正是: 新房不意來妖女,只為多言幾喪生。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