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那女子道:“你閉上眼睛。”金世遺道:“干么?”那女子道:“我怕你見了害怕。”金世遺大笑道:“我還不知道天下有什么足以令我害怕的事情!”那女子凝眸一笑,道:“真的?”金世遺心頭一顫,不知怎的,竟然覺得這女子有幾分可怕!那女子莊容說道,“我給你施術,你不但不能害怕,而且還得絕對信任我才行。”金世遺笑道:“我現在是病人,病人當然得聽醫生的話。你盡管施術吧,我不害怕!”那女子取出一把銀針,每枝有兩寸來長,說道:“你不害怕,就瞧著吧。千萬不能運功相抗。”手起針落,一口銀針插進了他額上的太陽穴,這太陽穴乃是人身死穴之一,金世遺心念方動,那口針已深深插入,登時引起一陣劇痛,金世遺咬牙忍住,轉瞬之間,那少女在金世遺十二道死穴都插了一口銀針,痛了一陣,又是一陣,劇痛接續而來,身上的寒意自然而然的不覺得了。 劇痛中金世遺想道:“這治法好生奇怪。咦,更奇怪的是為什么我竟會甘心情愿聽她擺布?”針戳死穴,而金世遺并不死亡,那自是證明療法有效。不過金世遺事先并不知道療法有效,那女子又是邪氣十足,而金世遺卻并不懷疑她有壞念,也確實沒有運功相抗,他這才自己發覺,他原來確是信任這個女子,并不只是口上說說而已。金世遺一生之中,除了極有限的幾個人之外,很少信任別人,而現在卻竟然信任這個女子,這女子又曾不止一次騙過他的,何以會如此信她,任憑她針戳死穴?連金世遺自己也莫明其妙。 劇痛漸漸減弱,那女子道:“現在你把右腳伸出來。”金世遺又聽她的話,那女子雙手捧著他的腳跟,手指在他涌泉穴輕輕一按。 這一按下,金世遺登時覺得奇癢無比,痛還好受,癢卻難耐,金世遺不覺笑出聲來,說也奇怪,一笑之后,忽覺全身輕松,不但痛苦大減,連氣血也暢通了。那女子格格笑道:“你最少怕有六七天沒洗身了吧,腳板臭哄哄的,虧你還笑呢。”金世遺道:“哪里,哪里,我前天還在清溪里沐浴過來。”金世遺雖然知道這女子乃是說笑,可也覺得不好意思,那女子的手掌又軟又滑,金世遺被她輕輕按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特感覺,心中思如潮涌,甚至連痕癢也不大感覺了,這才忍住了笑聲。過了一會,涌泉穴上有一股熱氣升上,流轉全身,陰寒之氣漸漸散發。 那女子給他按摩了右腳的涌泉穴后,又依法施為,治好他的左腿。金世遺氣血暢通,兩只腳跟的冰冷之感登時大減。那女子等了一陣,看到金世遺臉色由白轉紅,便把插在他十二道死穴上的銀針一一拔起,金世遺渾身舒服,但覺軟軟綿綿的,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那女子笑道:“功德圓滿了。你餓不餓?我找兩只野兔來給你烤吃。再說我也還要到山溪去洗手呢,你在這里待一會兒。”金世遺自己靜坐運功,氣力稍稍恢復,忽然想道:“我若趁這機會逃走,她奈我何?她作弄我也作弄夠了,我何妨也作弄她一次。”但轉念一想:“不可,不可!別的可以開玩笑,她給我醫好了傷,我作弄她,她豈不要疑心我是負義之人?”念頭即起即滅,終于還是留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那女子果然打了兩只野兔回來,生起火堆,把兩只野兔烤熟,分給金世遺吃,她不停地逗金世遺說話,問金世遺蛇島的風光,說道:“我還未出過海洋,總想有一天能到海上玩玩,你愿意給我掌舵么?”金世遺道:“我自蛇島出來之后,也未曾回去過。好吧,將來我回去的時候,我告訴你,你可以搭我的船。”那女子正色說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到時你可不得瞞著我偷偷地走。” 金世遺看她淺笑輕顰,忽然想起小時候一個老乞丐說給他聽的一個神話,據說很高很高的山上有個魔鬼,他最喜收買人世的靈魂,你喜歡錢的他便給你金子,你喜歡做官他便助你取得功名,但他卻要你的靈魂。和他簽了賣身契約之后,你的一生便要聽他指使了。金世遺答應了替那女子復仇,不知怎的,便似覺得與她簽了賣身契約似的,竟然想起了這個荒誕的神話。 那女子凝視金世遺的眼睛,道:“你想什么?”金世遺心頭一凜,道:“沒什么呀。”那女子道:“你答應助我復仇,這可不是一句空話,請問你憑什么可以助我復仇?你自問你的武功能勝過孟神通嗎?” 金世遺氣往上涌,冷冷說道:“你救了我,我最多加上利息,還你一條性命便是。”那女子格格笑道:“聽你的口氣,你雖然不好意思說出來,卻是承認你的武功不如孟神通了,所以打算拼掉你的性命。”金世遺道:“我助你復仇,最多也不過為你舍命而已,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那女子笑道:“當然不滿意。你死不打緊,可是我仍然是報不了仇呀!何況你若是斗不過孟神通,你縱然失了一條性命,你對我許下的諾言,也仍然沒有做到呀。”金世遺攤開雙手,淡淡說道:“那又有什么法子?我所有的僅僅是一條賤命!” 那女子道:“我有法子。到你武功大大勝過了孟神通之時,助我復仇,豈不是易如反掌?”金世遺失聲笑道:“我道你有什么法子?嗯,我不妨對你實說了吧,我自問若要勝過孟神通,那最少恐怕也得十年。十年之內,我武功縱有長進,大約也只能和他打個平手,不致于被他的修羅陰煞功所傷罷了。” 那女子笑道:“你現在知道修羅陰煞功的厲害了?依你現在武功的底子,確實得練十年才可以勝過孟神通,而且還得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沒有長進才行,若是他練到了第九重的境界,你就是十年之后,也未必打得贏他。”金世遺大為喪氣,道:“那你又有法子?”那女子道:“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可以令你在三年之內,武功便壓倒孟神通。十年之內,當今之世,無人能與你抗手!不但如此,還可以令你成為古往今來第一位的武學大師!”金世遺心頭一動,猜到了幾分,登時疑心大起,卻故意作出困惑的神氣問道:“你若有如此本領,何須求助于我?” 那女子挪近他的身邊,兩只又圓又亮的眼睛正對著他,說道:“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的。這其中自有緣故。”金世遺道:“什么緣故?”那女子道:“我先要你相信我不是開玩笑的。你試想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只不過是我家傳秘笈其中的三篇而已,而據我所知,我家傳秘笈所載的武功,乃是根據一位前輩異人口述紀錄下來的,那位前輩異人的全部武功,比起我家紀錄下來的,有如大海之比小溪。咱們若找到了那位前輩異人所留下來的武功,縱有一百個孟神通又何足懼?”金世遺道:“那位前輩異人已死了三百年了,你怎樣去找他所留下的武功?你又怎知道他準有武功留下!” 那女子驚詫非常,跳起來道:“你也知道這件事情?不錯,我所說的前輩異人正是那位死了將近三百年的喬北溟。你知道我是誰嗎?”金世遺道:“正是呀,我和你認識了兩天,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那女子道:“我叫厲勝男。我問你的意思不是這個,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金世遺道:“我知道你是要找孟神通報仇的人。”那女子道:“這是我對你說的。”金世遺道:“正是呀,你不說我怎么知道?”那女子笑道:“原來你是繞著彎兒說話,如此說來,你在未碰見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世間有我這個人了。”金世遺道:“我比你早生幾年,又是四方亂闖,惡名遠播江湖。你知道有我這樣一個人自是不足為奇。”那女子道:“反過來說,你知道我的名字就奇怪了,是不是?不過我倒覺得有點奇怪呢,你知道三百年前有個喬北溟,卻不知道我是誰?”兩道明如秋水的眼光緊緊地盯著金世遺,好像看出了他不是說謊,這才松了口氣。歇了一歇,說道:“我的身世從來未對人說過,你既然知道喬北溟這樁事情,我今日就對你說了吧。”金世遺道:“我猜得到你的身世大約有關武林秘密,若是這樣,不說也罷。” 那女子道:“咱們今后要彼此依靠,說與你聽何妨。”金世遺聽她說出彼此依靠的話,打了一個寒噤,心道:“這賣身契約,她當我是簽定的了。”只聽那女子說道:“喬北溟有個徒弟名叫厲抗天,一生對他忠心耿耿,他既是喬北溟的徒弟,又是他的管家,喬家的武功秘典,他都曾過目,喬北溟前半生的武學心得,也都由他紀錄。只因喬北溟的名氣太響,所以三百年后還有人知道,至于他的管家呢,那卻早已埋沒無聞了。”金世遺道:“啊,原來厲抗天是你的祖先。”那女子道:“不錯,他是我的上七代祖先。喬北溟是當時的第一位魔頭,得罪了許多俠客。后來他傷在大俠張丹楓劍下,假裝身死,逃到海外,我的先祖沒有隨行,他怕人向他尋仇,更怕別人搶奪他的武功秘笈,所以便隱姓埋名,而且世世代代相傳,絕不在江湖上露出風聲。”金世遺道:“令先祖倒善于保身,若是我就悶不住氣。”那女子道:“喬北溟逃到東海的一個海島,這消息只有我家知道。他在那海島上留下了他一生的武功心得,也只有我家知道。”金世遺笑道:“我卻早知道了。”他想起那幅怪畫,本待問那女子,轉念一想,又忍著不說。那女子望了他一眼,又道:“其實即算別人知道,也沒有用處。別人尋到了那個海島,也沒法子取得喬北溟留下的武功典籍,因為這里面還有一個秘密,只有我家知道。現在來說,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金世遺道:“你是想我一同去那海島,發掘喬北溟留下的武功?”那女子道:“不錯。”金世遺道:“你何以不自己去?”那女子道:“一來我不懂航海。二來,那個海島是個有名的魔島,有人作伴,總比單身前往的好。”金世遺想起以前師父告誡他不要上那海島去玩的事,心道:“難道那海島上除了火山之外,還有什么怪異的東西。” 那女子繼續說道:“還有第三個原因。我的武功根基還淺,即算得了喬北溟所留下的武功典籍,只怕也不解其中奧妙。若然自己盲目苦鉆,頭發白了,也未必學得成功,如何報得了仇?令師毒龍尊者是近百年來第一位武林怪杰,你所學的武功路子,和各大門派都不相同,明白的說,乃是偏門而非正宗。可能與喬北溟以前所走的路子不謀而合。你若得了喬北溟的武功典籍,定然事半功倍,不消多久,便可成為一代的武學大師。” 金世遺道:“你不是說,你家中也還留有一些武學的秘典嗎?學全了那些武功,能不能制服孟神通?老實說,我聽到世代相傳的說法,對喬北溟此人殊無好感,不愿做他的隔世弟子。”那女子大笑道:“人人都道你行徑怪僻,說你是當今之世的大魔頭,想不到你與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一樣,迂腐得真可以!武林中世代相傳,說喬北溟行事邪惡,那又與你何干?何況他已經死了三百年了!他留下的武功,咱們取之何傷?你不愿做他的隔世弟子,難道他的鬼魂還能附在你的身上,強你拜師不成?” 金世遺默然不語,想道:“喬北溟臨死之前曾對那海客言道:誰能將他的遺棺運回中土,誰便是他的隔世弟子。我生平從不輕易受人恩惠,若然學了他的武功,我豈可忘了他的恩澤,不將他當做師父?寧欺生人,莫欺死者。對一位死去的前輩,不管他是何等樣人,我對他背信棄義,總不應該。” 金世遺正在躊躇莫決,那女子又道:“我家中的一些武學秘典,不過是喬北溟前半生的心得,而且又非全部。即算學全了也比不得當今的幾位武學大師。何況其中最重要的三篇修羅陰煞功的秘典,又給孟神通搶去了?”金世遺問道:“孟神通是怎樣搶去的?”那女子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知怎的,給孟神通探聽到我家的秘密,前來尋事。我父親那時候還未到三十歲,修羅陰煞功僅練到第三重,雖然將他重傷,但中了他的暗器,自己也不治而死。當時我還沒有出世,我是媽媽的遺腹女,我媽本來盼望我是個男的,誰知令她失望,所以她給我起個名字,叫做勝男。好了,話都對你說清楚了,你對我許下了諾言,算不算數?你要助我報仇,一定得去找尋喬北溟留在海島上的武功秘典。” 金世遺想了好一會子,他雖然不愿做喬北溟的隔世弟子,但想來想去,除了這個辦法,別無他法可以助她報仇,便道:“好,我依你的說話便是,三月之后的月圓之夜,你在東海海邊嶗山上清宮的門前等我!” 那女子道:“為什么要三月之后?”金世遺大笑道:“我只答應助你報仇,并沒有答應成天跟著你呀。不必啰唆,三個月后,咱們一同出海!”說罷轉身便走。那女子忽地一聲怪嘯,追上前來! 金世遺怒道:“我已答應三月之后與你一同出海,找尋喬北溟所留的武功秘典,你還來糾纏我做什么?”話猶未了,那女子已追到了金世遺的背后,突然駢指如戟,向金世遺背心的“志堂穴”用力一戳,這“志堂穴”乃是人身死穴之一,金世遺萬萬料想不到,那女子會突然間向他下此毒手,何況他毒傷初愈,精神尚未完全恢復,即算有所準備,此時也不是那女子的對手。但聽得“咕咚”一聲,金世遺給她戳個正著,登時倒地。暈眩中只聽得那女子嘆了口氣,好似還說了幾句什么說話,但金世遺已聽不清楚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