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罪孽終難逃一死-《牧野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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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毋庸道:“大師兄,我求你一件事情。”宣羽贊道:“你盡管說吧,不管怎樣為難之事,我也會答應你的。”
仲毋庸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請求重列門墻。只盼大師兄代我轉稟掌門二師兄,在我死后,準我以丐幫弟子的身份歸葬先父墓旁,好給我一個死后向先父懺悔的機會。”
宣羽贊不禁笑了起來,說道:“別說不吉利的話,我正要告訴你,掌門師弟早已和我商量好了,只要你一回來,你就仍然是丐幫的長老!”
仲毋庸喜極而泣,半晌說道:“丹丘兄,你們俠義道也肯饒恕我么?”
丹丘生道:“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是真心悔改,我們仍然把你當作朋友的。”
仲毋庸道:“聽得你這么說,我死也瞑目了。不過,我也還要求你一件事情。”丹丘生道:“請說。”
仲毋庸道:“我在清軍之中,探聽到崔寶山的一個作戰計劃。請你轉告羅海格老。”
丹丘生大喜道:“好,我會叫孟華立即趕回去給你轉達的。”
仲毋庸吸了口氣,緩緩說道:“崔寶山的作戰計劃,當然不會親口告訴我,不過我從他的兵馬調動之中,估計他這次作戰,多半是要采用聲東擊西之計。”
丹丘生道:“對,你只須把所見所聞道出,羅海格老那里,有深通兵法的孟元超大俠和宋騰霄大俠,他們二人自會正確判斷敵情的。”
仲毋庸道:“我聽說崔寶山因為糧草不足,力圖速戰速決。他以少數兵力,正面虛張聲勢,卻以重兵繞道老猿石附近的一條險僻山道直插敵后,來個迂回包抄。連日來我都看見清軍晚上出發,打那條路去。所見是實,料想所聞亦非虛言。”
丹丘生大為興奮,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仲老前輩,你的消息來得正是合時,一定可以幫忙義軍擊破清兵了。”宣羽贊更為歡喜,說道:“師弟,恭喜你終于下了決心,對敵反戈一擊。你這次的功勞可立得不小啊!”
仲毋庸道:“我只求稍贖前愆,于愿已足。師兄,多謝你答應我的要求,小弟的身后事這就拜托你了!”
宣羽贊聽得“身后事”三字,大吃一驚叫道:“師弟,你,你莫打糊涂主意……”趕快去扶仲毋庸,但已遲了。他話說完,只見仲毋庸已經倒下。扶起來時,氣已絕了。原來仲毋庸因為受傷不輕,而且自己又覺得沒有面目回去與同門相見。故而當他被救之后,已是決意將功贖罪,便即自了殘生。
宣羽贊黯然嘆道:“師弟,你真糊涂,想不到我找到了你,卻仍然落得如此下場!”丹丘生道:“宣老前輩,你說錯了。令師弟糊涂一世,這次可并不糊涂。這樣下場,雖然不是最好,也不能算是很壞!”
宣羽贊瞪著眼看丹丘生,一時還未明白他的話中之意。
丹丘生合十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發大善心,乃大解脫。人誰無死,難的是死而無愧而已。宣老前輩,請問你幾十年來找尋令師弟所為何來?如今你所求已達,又何須太過悲傷?”
宣羽贊聽了他的四句偈語,登時省悟,心里想道:“不錯,我費盡苦心,也不過是想師弟改邪歸正而已,如今我所求的已是超過我的希望了。師弟和我都是日暮之年了,我和他多聚幾年,少聚幾年,那倒不是緊要的事情了!”當下轉悲為喜,流著眼淚,縱聲大笑!
宣羽贊哈哈笑道:“不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發大善心,得大解脫。師弟,你悔過雖嫌遲了一些,也算是得成正果了。有此結果,我也可以無愧于先師的付托了。好師弟,我這就帶你回山去吧。”當下燒起一把火,將仲毋庸的尸體焚化。
包好骨灰之后,宣羽贊道:“丹丘兄,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消息?”丹丘生怔了一怔,問道:“什么消息?”
宣羽贊道:“我們打聽到風聲,海蘭察死后,御林軍統領已經有人繼任了。聽說御林軍為了替海蘭察報仇,可能要對付你們崆峒派。只因目前軍務正緊,這才暫緩動手。不過卻不能不防,所以你還是趕快回去的好。”
丹丘生道:“消息我尚未知,不過此事是早在我意料之中的。暫時我也未打算回崆峒山。”
宣羽贊詫道:“你叫令徒去給羅海送訊,我還以為你是知道了這個消息,要馬上趕回崆峒山的呢。”
丹丘生道:“我是要回去的,不過在回山之前,我要和老張先去捉三個鷹爪。”當下把衛托平等人替崔寶山回四川運糧的事情告訴宣羽贊。宣羽贊道:“好,讓我也和你們同去,聊助你們一臂之力,往后崆峒派倘若有事情發生,我們丐幫弟子也會站在你們這邊的。”
丹丘生大喜道:“這更是最好不過了,多謝你啦!”
宣羽贊道:“你這次幫了我們大忙,我還未曾多謝你呢,客氣什么。”說話之間,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山下,孟華便與師父分道揚鑣。
金碧漪道:“咱們從仲毋庸所說的那條山道回去如何?”孟華懂得她的用意是想偵查清軍動靜,笑道:“好,這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兩人連夜趕路,沿途果然發現有清軍埋伏,但他們輕功超卓,清軍卻沒發現他們。
天亮時分,他們回到羅海原來的營地,不過由于漢回兩族的聯合義軍已經轉移,他們找到了人帶路,卻是將近中午時分方才見著羅海。
孟元超和宋騰霄聞報立即趕來,孟、金二人剛剛踏進帳幕,尚未坐定,孟元超詫道:“華兒,你的師父呢?”
孟華說道:“師父和牟女俠都沒事,韓紫煙那妖婦已經死了。不過現在我要先把一個緊急的消息告訴格老,他們的事情,稍后再說吧。”當下把仲毋庸在清軍中的所聞所見,和盤托出。
羅海又驚又喜說道:“這條計策果然毒辣。但不知那個從清軍中逃出來的是什么人,可不可靠?”孟華說道:“就是那個曾經和段劍青來過這兒的老叫化。”
孟元超詫道:“你說的是仲毋庸嗎?”孟華道:“不錯。”孟元超道:“他不是丐幫的叛徒嗎,怎么又會反過來幫助咱們?”
孟華說道:“他是被逼逃出清軍的,在他臨死之前,已得他的大師兄——丐幫的宣長老原諒,準許他重歸丐幫了。這個消息就是在他臨死之前吐露的。”說至此處,孟華方始有空回過頭來,補述他這兩天找尋師父的經過,以及昨晚碰上仲毋庸的事情。
眾人聽得慨嘆不已,孟元超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如此看來,這消息料想是真的了。”
孟華說道:“我們就是從老猿石附近那條山道回來的,沿途也曾不止一處發現清軍的埋伏。”
羅海說道:“好,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明天搶先一步,到那座山頭埋伏。”
孟元超道:“我這兩天觀察地形,發現西面一處喇叭形的山谷是個絕地。咱們可以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布置疑陣,把敵人引入絕谷!”羅海聽完孟元超的詳細計劃之后,大聲呼妙。
跟著調兵遣將,布置各路埋伏。但卻遲遲未點及桑達兒,也沒提到孟華和金碧漪的名字。孟華只道自己必然是跟隨父親的,倒沒著急。桑達兒卻急起來了,頻頻向羅海請令,羅海笑道:“你急什么,待會兒聽孟大俠的將令就是。”
最后,孟元超方始說道:“華兒,你和碧漪留在這里,協助桑達兒留守。”
桑達兒嚷道:“大家都有仗打,為什么卻要我留守?”
羅海說道:“有五百名弓箭手撥給你。”
桑達兒道:“我愿意在前方打仗,不愿在后方留守。”
羅海正容說道:“你莫看輕這個任務,你要知道我們的兵力和敵人相差太遠,如今是差不多所有的兵力都調出去擔當伏擊了,只給你五百個人在后方留守,你想想,你肩上挑上的擔子多重。孟大俠要不是看重你,也不會讓他的兒子留下來和你一起擔當這個重任的。”
孟元超繼續說道:“敵人以為我們蒙在鼓里,因此我們估計,他們以為我們的主力還在正面布防,正面的敵人多半會采取守勢,只留下相當于我們的兵力嚴防我們可能出擊的。不過估計是這樣估計,也不能料準了敵人不來。”
羅海接著說道:“不錯。咱們的戰士出去打仗,老弱婦孺還是要人保護的。我準備叫他們在附近山頭躲藏,萬一敵人從正面進攻,你必須拼死抵擋,好讓他們有撤退的時間。”
桑達兒這才知道責任的重大,說道:“格老你放心,我寧可丟了腦袋,也不能讓敵人來殘害我們的婦老和嬰孩。”
抱著興奮和緊張的心情,“萬木無聲待雨來”,不知不覺等到了夜幕降下大地了。桑達兒和孟華等人在原來營地附近最高的一處山頭扼守。
他們扼守的高處,晴天時候,可以望得見“老猿石”那座山峰,和義軍埋伏之處的那個山谷相距也不太遠,清軍正面的營地更是就在山前。三面兼顧,正是監視敵人的最好一個據點。
在興奮與焦急的等待中,三更過后,開始聽到咚咚的鼓聲了。鼓聲撞在四面冰崖峭壁上,碰回陣陣奇異的回音,似是大旱天打的悶雷,雖然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耳鼓也兀自給它震得有點嗡嗡作響!
“啊,打起來了!”孟華興奮得跳起來大叫!
再過一會,千軍萬馬的奔騰廝殺聲音也隱隱聽得見了。在老猿石西下直插那個幽谷的山谷上,好像長蛇一樣蜿蜒的火把也隱約看得見了。
可以判斷的是:戰況已經甚為激烈。孟華手心里淌著汗,說:“可惜咱們看不見,不知道打得怎么樣?”
桑達兒倒是極有信心,笑道:“有你爹爹的神機妙算,咱們還怕打不勝么?”金碧漪也說道:“不錯,你看清軍不是恰如所料的給咱們引進那個山谷絕地了嗎?”
忽聽得鑼聲鼓聲同時敲響,似是有幾十面大鑼、幾十個大鼓同時敲打,他們在離開戰地二十多里的山頭,也有震耳欲聾的感覺。
桑達兒罵道:“韃子軍已是釜底游魚,還在虛張聲勢,嚇得了誰?”孟華卻是怔了一怔,驀地叫道:“不對!”
桑達兒吃了一驚,問道:“什么不對?”
孟華說道:“這是鳴金收兵,并非擊鼓進軍!”
桑達兒道:“收兵?你是說清軍!”孟華說道:“不錯,是清軍的指揮官突然改變了主意,故而在那面的山頭鳴金擊鼓,要前頭的部隊火速撤退!”
桑達兒笑道:“那不好嗎?他們知道打不過咱們要挾著尾巴逃跑了!”
孟華說道:“不好。從咱們所見的情形判斷,陷入咱們埋伏的清軍恐怕還不到一半,他們一退,圍殲敵人的計劃就不能達到啦。”
金碧漪道:“看來他們是發現已經中計。”
孟華說道:“他們挾優勢的兵力黑夜偷襲,前頭的部隊才開始接觸,按說即使他們發現中計,也不會馬上撤退的。而且這個樣子的鳴金收兵,看來十九是出于主帥崔寶山的意思,他可能已是識破咱們的計劃,派人趕上那邊的山頭,下令鳴金收兵的!”
金碧漪道:“聽說崔寶山頗通兵法,他一發覺不妙,立即鳴金收兵,那也并不稀奇。”
孟華說道:“我倒擔心……”金碧漪道:“擔心什么?”話猶未了,忽聽得戰鼓雷鳴,萬馬奔騰,鐵蹄踐地,竟有山搖地動之勢!
這次可不是鳴金收兵,而是擊鼓追軍了,但這鼓聲,卻是從近處傳來的。他們居高臨下,只見山腳的清軍大營,營門大開,火光照耀,如同白晝。清軍潮水般沖過他們這邊防地來了!
孟元超本來估計清軍只留下少數兵力鎮守大營,不敢在主力偷襲的同時又在正面發動進攻的,不料卻是估計錯了!
桑達兒振臂大呼:“好,這是咱們拼死之時了!”
孟華說道:“冷靜點兒,別太沖動。拼命也得叫敵人先吃大虧,要一個換他十個!”
桑達兒道:“對,要一個換他百個!孟兄弟,你來指揮!”孟華從容指揮,先把準備好的木頭石塊滾下去打擊清軍。
但眾寡懸殊,清軍人馬雖然損傷不少,卻還是沖過山坳,并且分兵上山企圖圍殲他們了。
火光中只見崔寶山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和他們并轡而行的是一個穿著御林軍服飾軍官。這個軍官也正是日前在那座雪山之中曾與仲毋庸的大師兄交過手的那個軍官。
這個軍官大聲喝道:“你們的詭計已經給我們識穿了,你們這一撮人留在這里防守不過是螳臂擋車,無濟于事!趕快投降吧!”
山上貯存的木頭石塊差不多都滾下去了,臨時拾取石頭,更難阻擋清軍潮水般的攻勢。清軍越來越近。
桑達兒喝道:“放你的屁!我們哈薩克戰士只有站著死,決不屈膝投降!”等待清軍的前鋒到了距離百步左右,一聲令下,五百名弓箭手亂箭齊發。登時有一排清軍給射得人仰馬翻。
崔寶山大怒下令:“你們見人就捉,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統統給我縛來!”
那軍官哈哈大笑,說道:“對,將軍早就應該下這道命令,把他們的老弱婦孺都捉了來,這正是不戰而屈敵人之兵的妙法呀!”原來這道命令,本來就是他的獻計。桑達兒怒不可遏,一箭向他射去,他在大笑聲中,手指輕輕一彈,就把那支箭彈開了。正是:
壯士把關如鐵壁,敵酋施暴已途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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