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孽債難償 問花花不語-《白發魔女傳》
第(1/3)頁
前緣未證 對月月無言
玉羅剎身形一起,飛燕般疾掠而下,問道:“什么事情?”卓一航剛剛奔到谷口,玉羅剎已到身旁。卓一航跳上一塊巖石道:“我似乎瞧見有人,倏又不見,在峽谷里瞧不清楚,你上來看。”玉羅剎道:“誰敢到此?”跳上巖石,四面瞭望,不見人跡,笑道:“明月峽形勢極險,敵人若敢單身到此,那就是送死來了,莫非是你眼花么?”卓一航道:“你跳上山壁之時,我偶然外望,……”話未說完,玉羅剎忽然把手一揚,一片銀光燦爛,向亂草之中擲去,原來玉羅剎耳聰目靈,只一瞥眼已發覺有人窺伺在側,故作毫無防備,傲慢地說出輕敵之言,分其心志,然后突然出手,將獨門暗器定形針,漁翁撒網般向敵人疾撒,心想:你縱是頂兒尖兒的角色,也難逃我這飛針刺體之災!
哪料飛針撒處,一片繁音密響聲中,荊棘草叢里突然跳起一人,玉羅剎眼睛一亮,突見一朵大紅花在眼前一晃,來人現出身形,竟是紅花鬼母公孫大娘!
紅花鬼母哈哈笑道:“一別三年,你出手越來越辣了!只是你如此接待客人,豈非太過分么?”龍頭拐杖頓地有聲,笑得鬢邊的大紅花在曉風中亂顫!
玉羅剎吃了一驚,隨即笑道:“原來是你!你放著你那賊漢子不加管束,到此何為?難道是想與我再比一場么?”紅花鬼母忽莊容說道:“要不要比,那就全看你了!”卓一航急道:“公孫大娘,你是武林前輩,一諾千金,三年前之約難道就忘記了嗎?怎么又提起比試之事?”
公孫大娘道:“我此來為的正是三年前之約,玉羅剎我來向你求情了!”玉羅剎道:“不敢!你挑明簾(明白直說之意),劃道兒(你意欲如何盡管定下辦法之意)吩咐下來吧!”紅花鬼母說道:“不錯,我那賊漢子是偷偷溜出家了,但他出來不過幾天,我知道他未做過惡事,請你手下留情,將他交回與我!我保他以后不再與你為難!”原來公孫大娘發現丈夫偷走之后,立即追蹤,在廣元城外碰見敗逃的慕容沖,慕容沖誑她說:“尊夫已經被玉羅剎捉去了。你要討人到明月峽向玉羅剎討去。她在那里做山大王呢!”紅花鬼母信以為真,救夫心切,竟然不問青紅皂白,真的一口氣趕到明月峽來向玉羅剎要人了。
玉羅剎聽紅花鬼母道出來意之后,先是哈哈一笑,繼而冷冷說道:“你的賊漢子不在這兒!”紅花鬼母道:“慕容沖豈敢騙我?”玉羅剎抱劍當胸,并不答話,嘿嘿冷笑。紅花鬼母怒道:“你笑什么?”玉羅剎道:“笑你溺愛不明,笑你好壞不分。你那賊漢子是何等樣人?你難道還不曉得,他溜了出來,豈有不作壞事之理,就在一個更次之前,他還和慕容沖一道,攻打清虛觀,要捉熊經略的參贊岳鳴珂。這不算做壞事么?”卓一航接口說道:“可憐熊經略給奸閹害死,傳首九邊,冤沉海底,他們還不肯放過,還要斬草除根,他們知道岳鳴珂身上有熊經略的遺書,就不惜萬里追蹤,務必要去之而后快!他們毀了國家的萬里長城,還要將熊經略所著的制敵之書,搜去獻媚外敵!公孫大娘前輩,請問這是不是人天共憤之事?”公孫大娘和玉羅剎都還未知熊經略遭慘死之事,聞言吃了一驚,都道:“這消息是真的嗎?”卓一航道:“如何不真?熊經略的遺書就在我這兒,公孫大娘你若想助尊夫得奸閹之寵,獵取榮華,我便將此書與你!”紅花鬼母呼的一杖,將一塊巖石打得石屑紛飛,怒道:“你當我是何等樣人?若你們所說是真,我那賊漢子任由你們殺剮,若然你們有半句虛言,嘿嘿,玉羅剎,那我可要和你再決個勝負!”玉羅剎道:“你盡管再去查,哈,你信慕容沖的話,不信我的話,你查明之后,若不向我陪罪,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決個勝負呢!誰還怕你不成?”紅花鬼母滿腹狐疑,心道:我且找慕容沖來和她對質,提起拐杖,飛身奔出山谷。
玉羅剎吁了口氣,眼淚滴了出來,潸然說道:“熊廷弼是個好人,這樣慘死,真真可惜!”卓一航與玉羅剎相識以來,從未見她哭過,知她心中定是非常悲痛。玉羅剎以袖揩淚,忽然說道:“小闖王之言不錯,要靠朝廷抵御外寇,那比盼日頭從西邊出還難!”卓一航道:“誰個小闖王?”玉羅剎道:“那是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將來代替朱明而有天下,我看就是他了!”卓一航從未聽過玉羅剎這樣稱贊別人,不禁大為驚奇!玉羅剎忽又說道:“熊廷弼之死固然可哀,但也不見得除了他便無人能御外寇。”卓一航道:“聽‘小闖王’這個綽號,想必又是一位綠林英雄了?”玉羅剎道:“正是。”卓一航默然無語,半晌忽道:“現今朝廷大軍云集西北,陜西三十六煙塵全都掃滅,你何苦還在綠林廝混?”玉羅剎眉頭一皺,忽又展眉笑道:“我和你三年不見,一見面且先別爭論吧。”撮唇一嘯,召喚巡邏女兵,女兵出來迎接,玉羅剎與卓一航登上高山,繞著山寨巡視一周,卓一航見山寨雖小,卻是依著險要的形勢建筑,布置得甚為嚴密,山上奇峰突出,猶如一頭猛虎,張著大嘴,對著下面的峽谷,卓一航心道:“這里真如世外桃源。料想官軍極難攻入。”
這時朝日方升,彩霞耀眼,俯視山谷,郁郁蒼蒼,深幽難測;仰視峰巔,則云氣彌漫,迷離變幻。玉羅剎吸了一口曉風,情思惘惘,攜著卓一航的手,悄然問道:“你真的要回武當山去當什么撈什子的掌門嗎?”卓一航心魂一蕩,道:“師門恩重,我雖不欲為亦要勉力為之了。”玉羅剎噗嗤一笑,道:“報恩也不一定要做掌門呀,比如,比如……”卓一航道:“比如什么?”玉羅剎道:“比如你找到一位武林中志同道合的朋友,結廬名山,精研武學。到他日有所成就,真能為你們武當派放一異彩,豈不也是報師恩之一法?請你恕我直言,武當派雖然名重天下,但你們前輩的達摩劍法失傳,直到如今卻還未有驚人絕藝,足以服世傳人的呢!虛聲不能久恃,你即算為武當派著想,也該在武學的探討上,好好做一番功夫。”卓一航聽了,思潮浪涌,感觸頻生。首先感到的是:這一番話不是玉羅剎第二人也不會說。自紫陽道長死后,武當派確如日過中天,眼看就要由盛而衰的了。發揚與重振本門的武學,責任的確是不容旁貸。繼而想道:玉羅剎太過著重武功,卻忽略了以德服人,這也絕非領袖武林之道。再而想道:玉羅剎這番話的意思,明明是想與我結為神仙伴侶,合藉雙修,同研武功,尋幽探秘。我與她若共同探討,以我派正家的玄門內功,配合她妙絕天下的劍法,各采所長,預料必能為武學大放異彩。何況她不但武功卓絕,而且美若天人,若得與她同偕白首,真是幾生修到?終于在心里嘆了口氣,暗道:怕只怕情天易缺,好夢難圓,看來這也只是一場春夢而已!幾位師叔都把她當成本門公敵,除非我跳出武當門戶,否則欲要與她結合,那是萬萬不能!何況我是屢代書香之后,父師遺訓,也絕不能與綠林中的女魔頭結合。呀,真是辜負她如花美貌,可憐我福薄緣慳,與玉羅剎白頭偕老之夢,只恐今生是無望的了!
玉羅剎見他垂首沉思,久久不語;哪知他的心中正如大海潮翻,已涌過好幾重思想的波浪!玉羅剎低眉一笑,牽著他的手問道:“傻孩子,你想些什么呀!”卓一航抬起了頭,訥訥說道:“練姐姐,我何嘗不想得一知己,結廬名山,只是,只是……”玉羅剎道:“只是什么?”卓一航心中一酸,半晌說道:“還是過幾年再說吧!”玉羅剎好生失望,隨手摘下一朵山谷上的野花,默然無語,卓一航搭訕笑道:“這花真美,嗯,我說錯啦,姐姐,你比這花還美!”玉羅剎凄然一笑,把花擲下山谷,道:“這朵花雖然好看,但春光一去,花便飄零,不過好花謝了,明年還可重開,人呢,過了幾年,再過幾年,又過幾年,那時白發滿頭,多美也要變成丑怪了!”卓一航心神動蕩,知她此言正是為自己所說的“再等幾年”而發,想起“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兩句話,不覺悲從中來,難以斷絕!
玉羅剎見他眼角隱有淚珠,一笑說道:“傻孩子,事在人為,哭什么呢?”挨過身來,卓一航聞得縷縷幽香,沁人欲醉,幾乎按捺不住,欲把心懷剖訴,迷惘之中,幾個師叔的影子,陡然從腦海中掠過,尤其是白石道人,更好像瞪著眼睛望自己。心中暗道:“我若不顧一切,與玉羅剎成婚,背叛師門的帽子必然被戴上頭來,那時我還有何面目見武林同道。”玉羅剎又揉碎一朵野花,拋下山谷,卓一航呆呆地看花片在風中飄落,忽然說道:“練姐姐,你的容顏應該像開不敗的花朵。”玉羅剎笑道:“癡人說夢!普天之下,哪有青春長駐之人?我說,老天爺若然像人一樣,思多慮多,老天爺也會老呢!咱們見一回吵一回,下次你再見到我時,只恐我已是白發滿頭的老婆婆了!”
卓一航給她說得心潮動蕩,想道:“玉羅剎真是個大有慧根之人,她讀書不多,不會做詩,也不會填詞,但信口說出來的話,除了沒有葉韻之外,簡直就是絕妙的詩詞。宋詞云:‘天若有情天亦老,搖搖幽恨難禁;惆悵舊情如夢,醒來無處追尋!’又有句云:‘嘆幾句離合,便成遲暮。’她說的話,不正就是這些詞句的注釋?而且說得比這些詞句還更明白動人。”玉羅剎又笑道:“到我白發滿頭之時,只恐你連看也不看我了。”卓一航明知玉羅剎用話擠話,要自己吐出真情,可是自己格于形勢,萬難答復,只好強笑為歡,把話拉開去道:“到你生出白發,我就去求靈丹妙藥,讓你恢復青春。”玉羅剎嘆了口氣,想道:“別人和你說正經話兒,你卻盡開玩笑。”心頭一酸,把話忍住。抬頭一望,紅日已上三竿,玉羅剎如在夢中悠然醒轉,忽然“咦”了一聲道:“哎,日頭都這么高了,怎么珊瑚妹妹還未回來?”卓一航喜道:“鐵珊瑚也在這里么?”玉羅剎點了點頭。卓一航道:“咱們叫她和鳴珂大哥相見,鳴珂大哥自熊經略死后,就心灰意冷,也該有個人安
第(1/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遂昌县|
琼海市|
宣武区|
大悟县|
德阳市|
日照市|
东丰县|
故城县|
新竹县|
恩平市|
公安县|
大连市|
开平市|
横山县|
嘉峪关市|
吉首市|
黔西|
原平市|
临朐县|
韶山市|
墨玉县|
新和县|
扎囊县|
曲水县|
阳东县|
沾化县|
山东省|
正镶白旗|
福鼎市|
海林市|
临泉县|
南昌市|
古交市|
江津市|
托克托县|
石城县|
荃湾区|
平原县|
合阳县|
东方市|
翁牛特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