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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之晏西-《百靈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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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者無疆,獨不生情。

    她不知道,這長久流傳下來的祖訓下面還有一句:

    生情者,雖萬劫不復,卻不枉矣。

    ——《百靈潭·晏西》

    一)

    晏娘嫁給南襄三年了,未誕下一兒半女。

    說不失望是假的,溫婉笑顏的背后,是深藏心底的落寞與哀傷。

    但南襄卻一點也不在意,事實上他除了癡迷武學外,對世上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包括他的妻子,晏娘。

    新婚第二天,晏娘坐在銅鏡前,一頭長發擁著如花容顏,南襄穿好衣裳走近她,她滿心歡喜,緋紅著臉拿起手邊的眉筆,鼓足勇氣剛想學凡間的女子細聲道:

    “請夫君為晏娘畫眉。”

    話還未出口,南襄卻直直伸出手,一聲問道:“劍譜呢?”

    如冷水澆頭,她一下愣住,手中的眉筆還不及遞出,笑容凝固在嘴邊,只能張了張嘴,慌忙道:“我,我這就去取。”

    這場婚姻是她用一份劍譜換來的,滿腔柔情在一個武癡眼中還不如一份劍譜珍貴。南襄是那樣不解風情,她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三年里,她守在他身邊,不悔不怨,只是每回坐在竹屋前,手里縫制著衣裳看他舞劍時,都盼他能多看她一眼。

    清風吹過她的發梢,有時她看著看著就會恍惚起來,眼前身影重疊,分不清今夕何夕。

    仿佛還是很多年前的那個春日麗景,漫天梨花飄飛,紛落如雪,樹下舞劍的少年身姿翩若驚鴻,回過頭沖她一笑,意氣風發。

    “晏弟,你瞧我這招龍翔九天可還使得漂亮?”

    入夜,月朗風清。

    床上的晏娘忽然睜開眼睛,眉間一跳。

    她望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南襄,猶豫片刻,終是咬咬牙,起身下床。

    外頭月光正好,繁星點點,晏娘身輕如燕,穿過林間,停在了一棵大樹下,面沉如水。

    “別吹了,平白地引來孤魂野鬼,擾人清靜。”

    樂音戛然而止,樹上的女子一收骨笛,笑吟吟地望向晏娘:“這聲音旁人又聽不見,我可是專程要引你出來的。”

    笑聲酥媚入骨,伴著那張明艷絕美的臉,在月下顯得妖冶異常。

    晏娘仰頭皺眉:“你又來做什么?”

    “好妹妹,如今姐姐也不叫一聲了,可見你心里當真沒有我了。”

    女子把玩著骨笛,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卻依舊笑得風情萬種:“枉我成天掛念著你,你卻只知守著那個臭男人,姐妹情誼、百年修行通通都不要了,我都得贊你一聲瀟灑。”

    晏娘默然不語,女子又冷冷一哼:“便是一塊木頭也叫你捂熱了,別傻了,那臭男人根本就是沒心的。”

    晏娘猛地抬起頭,女子卻不依不饒,美眸睨向她,笑得刻薄至極:“一只艷鬼也想學人做賢妻良母,究竟該說你癡心妄想,還是天真可笑?”

    二)

    百靈潭有二美。

    兩只艷鬼,一喚流瑟,一喚晏西,姿容絕世,鬼名遠播。

    遇上南襄那天,晴光正好,少年背影俊挺,蹲在溪邊拭劍。

    晏西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整了整衣衫,上前咳嗽兩聲道:“小弟晏西,久聞南少俠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果然……”

    那套詞怎么說來著,晏西握緊折扇,額上滲出了細汗,明明出來前都背得滾瓜爛熟的……

    撲哧一聲笑,少年抱劍站起身來,眉眼一挑,滿臉促狹道:“果然雷從耳出?”

    晏西愣住了,少年哈哈大笑,年輕的面孔沐在陽光下,飛揚的劍眉星目一時迷了晏西的眼。

    就這樣相遇相識,開始了一路的結伴同行。

    南襄只當晏西是哪家出來歷練的名門子弟,與她兄弟相稱,帶她游歷江湖。

    他卻不知,這平空掉下來的“晏弟”是只艷鬼,而自己,正是她的第一次任務。

    身為一只艷鬼,勾引人的本事與生俱來,晏西于這方面卻不是笨了一點半點,叫好姐妹流瑟看著干著急。

    艷鬼在艷,嫵媚惑人就是她們最大的武器,如果失了這項本事,無異于猛虎拔牙,雄鷹折翅。

    于是流瑟安排晏西出去歷練,艷鬼愛美,南襄的一副好皮囊秀色可餐,正是她們喜歡的上等貨色。

    為確保成功,流瑟給晏西先示范了一下,纖腰曼曼地出馬先去勾引了南襄一回,這一勾引卻叫晏西欲哭無淚。

    天可憐見,南襄竟是個斷袖!

    跌進水里的流瑟被南襄救起,衣裳濕透,玲瓏有致的身材一覽無遺,她貼上南襄的胸前,媚眼如絲,聲聲喚著“恩公”,白皙玉手還來不及進一步撩撥,南襄便噴嚏連連地一把推開她,捂住口鼻:“姑娘抱歉,你身上脂粉味太濃……我自小就聞不得,一聞就會起紅疹……”

    流瑟的一張倩臉瞬間就綠了。

    躲在暗處的晏西叫苦不迭,連流瑟“艷不獨返”的名頭都失了手,自己這點段數可怎么辦……

    出師未捷,回去多方調查下她們才知,南襄游俠一個,是近年武林躥起的新秀,不近女色,一人一劍闖蕩江湖,身邊有美酒有兄弟,就是沒有女人。

    乖乖,第一回歷練就偏偏撞上這樣的主,晏西無語凝噎。

    流瑟卻不服輸,知己知彼后,巧手一弄,將晏西扮作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白凈書生。

    這還不將南襄手到擒來?

    在流瑟的拼命鼓勵下,晏西拿著折扇,忐忑不安又悲壯難言地踏上了漫漫勾引之路。

    一路上果然狀況百出,啼笑皆非,南襄只當晏西是個念書念傻的書呆子,懵懂單純,有趣得緊,為自己平添不少樂子。

    意外卻在一個夜晚發生了——晏西穿幫了。

    三)

    客棧里,夜闌人靜,明月宛宛。

    晏西對著鏡子演練許久后,終于鼓足勇氣,躡手躡腳地摸進了南襄的房間。

    她清了清喉嚨,坐到床邊,伸手撫上南襄的臉,結結巴巴道:“長夜寂寞,無心睡眠,見南兄被衾單薄,小弟不禁心如刀割,愿用我冰燙的手來暖和你炙冷的心,與君一起共赴巫山……”

    噗嗤一聲,裝睡的南襄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反手抓住晏西,一把將她壓在身下,笑得嘴角上揚。

    晏西大叫一聲,嚇得瑟瑟發抖,對上南襄近在咫尺的眼睛,一下沒出息地臉紅了。

    南襄笑得更歡了,擠眉弄眼道:“你的手果然又冰又燙,快來安慰我炙冷的心吧……”

    晏西抿住嘴不開口,內心又委屈又恥辱,眸中已因為再次失敗涌起了閃閃的淚花,南襄哼了哼,捏住她粉嫩的臉頰嬉笑道:“不知跟誰學了些淫詞穢語,偏又說得顛三倒四,就你這模樣還敢來捉弄本大俠,晏弟你真是越發大膽了。”

    南襄說著伸出手去撓晏西的癢,晏西尖叫著左右躲閃,兩人一時在床上鬧了起來。

    忽然,南襄停住了手,神色古怪地望向晏西

    “晏弟,你為何在胸前墊了兩個饅頭?”

    世上最悲慘的事是什么?是一只初出茅廬的艷鬼遇上一個不近女色的斷袖!

    世上最幸運的事是什么?是一只初出茅廬,什么也不懂的艷鬼遇上一個不近女色,什么也不懂的斷袖!

    從南襄房中落荒而逃后,晏西心跳如雷,悲愴難言

    她居然就這樣暴露了!

    勾引大計還沒個影,自己居然就被看穿女子身份了!

    她凄凄慘慘地飄回房,準備收拾行李回百靈潭,太欺負鬼了,她是一輩子也學不會這嫵媚惑人的本事了,她不干了,她要回去脫離艷籍,求主人春妖另指條出路。

    可沒有想到,南襄在屋外別別扭扭地敲起了門。

    一開門,就看見他手里捧著的兩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晏西泛紅的眼睛,賠著笑道:“晏弟,是大哥不好,大哥向你道歉……”

    南襄撓了撓頭,英俊的眉眼滿是誠懇:“大哥平日不該笑你手無縛雞之力,胸無四兩之肉,沒有一點男子氣魄,叫你不得已想出這法子充門面……”

    說到這,南襄咳嗽兩聲,瞥了一眼晏西胸前,壓低聲音道:“方才沒有壓壞你的……吧,大哥特意拿了兩個新的來賠給你……”

    晏西臉色一變,南襄趕緊道:“要我說,晏弟你不必死要面子活受罪,趕明兒就跟著大哥練劍,強身健體,身子硬朗了,自然就英武非凡,也不用那東西充場面了……”

    晏西一把接過南襄手中饅頭,迅速關門閃人,靠著門一口氣大聲道:“謝謝大哥關心,小弟感激不盡,夜深露重,大哥請趕緊歇息吧,免得感染風寒,一病不起,那小弟怎過意得去,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這次居然一氣呵成,沒差一個字,晏西頭上出了層細汗。

    收下饅頭,原諒他了?!南襄愣了愣,隨即喜逐顏開,在門外高聲喊道:“那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庭前練劍,梨花樹下,不見不散!”

    靠著門,聽到腳步聲走遠,晏西的心跳也總算慢慢平復下來了,她舒了口氣,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兩個白饅頭上。

    熱氣繚繞中,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失神的眼眸望向窗外,久久的,抿嘴一笑。

    窗外皓月長風,枝葉拂動,發出颯颯清響,像一首動聽的歌謠,溫柔醉人。

    四)

    又有人前來挑戰南襄了,這已是這個月的第三次比武,晏娘輕輕撫摸著腕上的玉鐲,幽幽嘆了口氣。

    自從一年前武林榜上有了南襄的名字,前來挑戰他的江湖人士便絡繹不絕,有身懷絕技的老前輩,也有熱血方剛的毛頭小子,眾人都想打敗他取而代之,一戰成名。

    有一個唐門女弟子甚至用上了美人計,在對戰時裝作跌倒,“哎呀”一聲地作勢撲入南襄懷里,露了香肩

    滿滿一筒毒針卻也在同時蓄勢待發!

    但她失敗了,直到死前她都難以置信地睜著眼睛,看著南襄面無表情的臉。

    天下恐怕沒有幾個男人能抵抗得了唐門第一美人的投懷送抱,可南襄偏偏是這幾個人之一。

    晏娘站在暗處,輕聲一嘆,手上的玉鐲閃著翠綠的幽光。

    武學的最高境界是忘我,試問有誰能敵得過一個無牽無掛,心思至純的武癡?

    這回來挑戰南襄的是個使流星錘的彪悍大漢,晏娘看著他在南襄劍下只走了不到十招,便像風箏一樣重重摔在了地上,口吐鮮血,雙眸不甘心地瞪著南襄。

    南襄的背影遠去后,晏娘走了出來。

    地上那人還有一口氣,痛苦地向晏娘伸出手,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晏娘嘆息地搖搖頭,蹲在了大漢身邊。

    找南襄比武的人都是簽下了生死狀的,技不如人也不能怪怨。

    南襄從來不會點到為止,卻也不會刻意要人性命,他就如個完全沉浸在武學中的孩童,只知盡情施展,不懂陰謀勾當,所以下手輕重也是隨著對方的輕重而變換。

    許多人心無仁義,出手便是死招,到頭來卻只能是害了自己。

    大漢死死拉著晏娘,身子不住抽搐著,晏娘目視著他,柔聲道:“你心脈盡斷,已是將死之人,借我心頭一口熱血可好?”

    大漢臉上現出驚駭的神情,還來不及掙扎,下一瞬,他的身子便僵硬了。

    晏娘的手直直穿過他的胸前,鮮血四濺,漫過了腕上那只玉鐲,殷紅一片。

    翠綠的光芒中,那玉鐲如嗜血的惡靈一般,貪婪地吸允起那滾燙的心頭血。

    晏娘皺著眉,微微別過了頭。

    就在這時,疾風一陣,一只長袖迎面拂來,流瑟的聲音急切響起:“住手,阿晏你瘋了么!”

    晏娘向后一躍,輕巧避過那水蛇長袖,在幾步開外穩穩站定。

    她眉眼淡淡,望向流瑟:“我不取他這口血,他也會死。”

    “可只要還有口氣在,他就是個活人!”流瑟艷麗的面龐一改嫵媚之態,難得地厲色起來,卻是又氣又急,心疼不已:“你當真不要命了么?接二連三縱那妖物吸取人心頭血,這般傷天害理遲早會遭到天譴的,到時霹靂火打下,你就得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了!”

    她們雖為艷鬼,卻從不隨意傷人性命,百靈潭受春妖管治,縱然三年前晏娘叛出,但所行之事若叫春妖知道,一樣逃不過懲罰。

    晏娘撫上玉鐲,依舊面色淡淡:“我知道。”

    她腕上的玉鐲便是流瑟口中的“妖物”——烏衣。

    這原本是塊五華山的仙石,通體黑亮,故名烏衣,因身上的妖邪之氣,被五華仙君冰封在了湖底,晏娘在一年前探入湖底,九死一生下,終于得到了這塊黑石。

    她將烏衣制成玉鐲,戴在手上,看著它吸了第一口血。

    墨色的玉鐲在鮮血浸潤下,一點點發生蛻變,化為了如今的翠綠光澤,卻還遠遠不夠,只有不斷地吸取人的心頭血,讓玉鐲轉為月白色,最后徹底變成赤紅,方可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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