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日-《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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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對她笑了笑,然后走下了陡陡的樓梯。真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女人,她已經明白了我的心思,晚上下面的大門不上鎖,意味著晚上我可以進來,樓下種花的人家10點半以后睡覺,就是說,10點以前最好不要來挖那泥地下埋著的箱子,以免被人發現。我在心里對她說了聲謝謝。
現在是下午3點,我在外面游蕩著,腦子里全是那只埋在天井地下的鐵皮箱子。天知道這里面裝的是什么,也許是大筆錢,不過當時的錢放到今天大概也沒多少,也許是金子,也許是什么機密文件,也許是皇后的人頭。
也許什么也沒有。
如果黃韻的媽媽說的都是真的,那么這只箱子已經在地下放了20多年了,誰能保證20年來沒有任何人動過那塊地呢?老實說,那個石庫門弄堂能夠在高層建筑的夾縫中保存下來已經是奇跡了,如果……如果那箱子里面真的是皇后的人頭,那么那地方沒有被夷為平地像周圍一樣造起高樓大廈,一定是萬分幸運的事了。
我在外面吃了頓晚飯,然后跑到附近的一個建筑工地上,花了20塊錢,向一個民工買了一把鐵鍬。接著,靜靜地在一個小角落里等了幾個小時,直到我的手表指針指向了晚上10點半。
我握著鐵鍬走進了黑暗中的弄堂,樣子非常奇怪,給人一個建筑工人或者是裝修隊的小工的感覺。10點半以后的弄堂里顯得非常蕭條,沒什么人,我走到了那扇石庫門前,輕輕地推開虛掩著的門,步入了天井。底樓的燈全滅了,樓上的燈也滅了,我不知道黃韻的媽媽是否在看著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找到了那棵盛開著的山茶,雖然今天白晝陰沉,晚上卻月光明媚,我看了看那棵怒放的山茶,也叫曼陀羅花,它開得那樣鮮艷美麗,也許是由于它的下面埋著一個女人的頭顱的緣故。
對不起了,美麗的山茶,我掄起了鐵鍬,刨開了花枝下的泥土。我不敢太用力,以免被底樓睡著了的人家聽到,不過,誰知道他們到底睡了沒睡,我必須冒險。我刨了幾下,很快就挖斷了山茶花的根,那些美麗的花朵在劇烈地搖晃著,紅色的花瓣片片飛落,最后,隨著折斷了的花枝,一同掉到了泥土中,像個美麗女子的殘骸。我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踩著花瓣繼續挖了下去。我從來沒有干過這種事情,動作不得要領,又加上不敢弄出太響的聲音,不一會兒就已經渾身流汗了。
在銀色的月光下,我繼續揮舞著鐵鍬,就像一個地地道道的盜墓賊在盜掘一座古墓。我有那種預感,我離她越來越近了。我有些害怕,但是背脊上的汗水讓我暫時減輕了害怕對我造成的恐懼與不安,我的鐵鍬深深地陷入地下的泥土,那些黑色的泥土非常松軟,所以,我挖的速度越來越快了,也許這是因為這片泥土被黃東海挖過的緣故。我想象起了20多年前,黃東海在這里挖坑埋箱的情景,而我現在要把他埋的東西再挖出來,他的那張獨一無二的憂郁的臉又浮現在我面前,我的手漸漸地有些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挖到能容下一個人的深度了,還好,沒有看到地下水,在上海,這個深度一般都會有地下水的。我跳進了自己挖的坑里,有一種進入墳墓被活埋的感覺,因為我現在能感到自己的腳底的泥土里有著什么東西。我彎下了腰,在狹小的空間里,用自己的手挖著。我摸到了,我摸到了在泥土中有一塊金屬,是鐵皮,我繼續用手指挖,或者摳,知道我的手指幾乎麻木了,我終于挖出了一個箱子,冰冷的鐵皮箱子。
我緊緊地抓著這箱子,就像抓住了我的生命,冰冷的鐵皮讓我發熱的身體冷靜了下來。我把箱子舉過頭頂,放到了地面上,接著從坑里爬了出來。我摸著這個從地底挖出的箱子,從地下帶出來的泥土氣息沖進了我的鼻孔中,再回環纏繞于我的身體里。如果我是盜墓賊,這個就是我盜取的寶貝,如果它里面真的存在我需要的東西的話。我看到箱子蓋上有一把鐵鎖,我知道現在還不能打開它。
月光依然明亮,我抬頭看了看樓上的窗戶,也許她在看著我,不管她看沒看到,我向樓上的窗戶鞠了一個躬。然后我丟下了鐵鍬,拿起鐵皮箱子,推開了門,走了出去。明天早上,樓下種花的人家,會驚奇地發現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大坑,美麗的山茶已經毀了,他們也許會認為是哪個精神病干的。
走出弄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全是泥,又拿著一個鐵皮箱,如果碰到巡警,把我帶到警局,打開箱子發現真有顆人頭,那我就完了。我走進一條無人的小路回家,不敢攔出租車,洶涌的夜色和明媚的月光陪伴著我恐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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