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自武夷山至松溪縣,其間官道二百余里皆是崎嶇山路,地深昧而水多險,不堪成行,因此最好的路線是順著崇陽溪乘船南下。 這樣以舟代馬,晝夜之間可日行百里,直至崇陽溪與松溪交界地的建溪合流處,再換成陸路溯流而上,不日便能順利抵達松溪縣。 其實當初江聞帶徒弟們前往福州城時,也可以靠著這個辦法既穩且快地抵達,畢竟建溪再往下就匯入了閩江,奔流不息地向著福州馬尾的入海口而去。 只是當初為了砥礪徒弟意志,讓他們清晰感受江湖和師父的險惡,這才改成了在建陽山地間的強行軍,最后也順利化身成了污衣派。 而這一次,即便江聞并不想折騰自己,但還是遭遇到了些不可抗力的影響。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位處甌寧的水陸碼頭時,忽然聽聞建寧鎮總兵將碼頭征用,正在加快運送輸往閩南前線的桐木、硝石等輜重,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們只能臨時改變目的地,在江聞的建議下繼續順流,直至延平府的津渡方才下船,歇息一夜再做籌謀。 延平津作為重要樞紐,溪上的竹筏走舸轉運不絕,物產裝車上馬之聲此起彼伏,而這些貨物渾然不知,自己即將翻越群峰連綿、江河浩蕩,運往不知天涯何處。 江聞等人極目遠眺了一番,吃了道以冬筍、粉絲、干菇、五花肉等作為原料,切成細絲炒制而成的筍燕,只覺入口鮮香微辣,又吃了道口感細膩彈滑的松溪黃粿,便各自回到了屋中歇息,準備明天一早改坐馬車出行。 此夜天色將暗,漁火沉沉,江聞下榻之處毗鄰延平城墻,目之所及有是茫蕩山三千八百坎的古驛道,更有沿江遠峙著的兩座頗為雄奇的高樓,宛如兩名蒼髯老卒拄著長槍,晝夜不歇地注視著江面與城池。 江聞行蹤詭異,他在回到房間虛晃一槍之后,便一個人悄悄來到了河畔,正站在建溪旁眺望大江東去,許久沉默不語。 “江掌門好雅興,居然夜闌時分還在江邊賞景。” 江聞聽到一個聲音由遠而近,沒回頭也能分辨出是紅蓮圣母在說話,而她身旁少了六道氣息,顯然也是選擇了深夜一人出行。 “彼此彼此,江某不過是故地重游,心中感嘆。倒是圣母夤夜出行,難不成有什么心事?” 兩人裝模作樣地站在江邊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江聞選擇開口打破僵局。 “哎,今天此處沒有外人,圣母能否給江某先交個底,為何非要摻和進這趟差事來?事先說好啊,不許拿什么門派長老之責來糊弄我,你們指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紅蓮圣母聽得江聞之言,啞然失笑道:“想不到些許小事,竟能讓談笑間攪動風云的江掌門,緊張成了這般模樣。” 江聞不忿道:“少打岔,我費盡心思才以兄妹之名安撫住她們,圣母你這一來,倒又顯得江某是在做賊心虛了。” 紅蓮圣母身懷圣火奇功,五臟之間自有先天一炁,能從虛無中生來,已然不再畏懼夜風徹骨,可江聞卻選擇散去了護體真氣,以軀體硬扛著江邊低溫。 “江掌門,我只是不忍派中幾位妙齡女子,跟妾身一樣虛擲青春,故而想借機親近勸誡,只是她們紛紛深懷戒心罷了。” 江聞摸了摸下巴,很想問問這位大齡圣女是誰給她的勇氣,跑出來教別人看破紅塵的,況且若論單身的年限,嚴袁兩人的師父似乎才更有發言權吧。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圣母你是又想搜羅年輕未婚的女子。可咱們平心而論,眼下有個不再年輕的未婚男子,還在福州城苦等著你回去,菩薩你大慈大悲,要不要先回去解救一下那個人?” 見江聞提起了丁典,就換成紅蓮圣母沉默不語了。江聞自然也看得出來兩人的關系如今頗為尷尬。 于公,他們一個是明尊教圣母,一個是明尊教護法,理應互為臂助同氣連枝;于私,他們十幾年前便已相識,情投意合只差一步結為連理。 但偏偏是這種本該親密無間的關系,現在卻鬧到了見面都尷尬的地步,丁典獨居在福州城中聽調不聽宣,而凌霜華借重建總舵的名義躲到武夷山,瞎子都能看得出對方有逃避的意思。 緘默良久,紅蓮圣母才捻袖負手地眺望著遠方,輕輕嘆道:“太遲了,都太遲了……若他還是富家公子,我仍是官宦閨秀,自然會有個結果,只是如今……” 話不需說盡,紅蓮圣母并沒有說清轉折后面是什么,但江聞已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紅蓮圣母所怕的不是丁典變心絕情,而是她已經對自己失去了信心。她不確定如今這個執掌明尊教的紅蓮圣母,還是不是丁典心中清雅如菊的少女,更不確定歷經十余年的世事風霜,她心中還有沒有容下丁典的位置。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