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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安立馬道：“沒事。”

    找他就是為了問這件事，現(xiàn)在知道結(jié)果了，離上課還有五分鐘，程安也要準備下節(jié)課的上課內(nèi)容了，她正準備跟他說一聲然后結(jié)束通話，就聽見他問：“安安，早上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了？”

    程安沒想到他會提起這茬，她沉默了會兒，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離他提起這個話題才過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

    “我……我還沒想好。”

    商則聽到她怯怯的聲音，微微笑了，知道自己是有些過于心急了，他道：“沒關(guān)系，你慢慢想，多久我都等你。”

    說是這么說，可同居什么的，程安真的沒有任何防備。

    自從商則提起了這個話題以后，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程安和他約會的時候都盡量避免提及關(guān)于住房、同居之類的話題，商則知道她沒想好，也沒有再主動提起這件事情。

    對此，程安自己拿不定主意，還特意去求助了下西陌陌。

    誰知那沒心沒肺的主兒一聽到這件事情，比她還激動：“當(dāng)然要搬去和商教授一起住啊！哇噻，每天一覺睡醒就可以看見商教授帥氣的臉龐，吃他精心準備的早餐，坐他的車上班，說不定還有機會可以看見美男出浴！！這是我們學(xué)校多少女生都羨慕不來的事！你竟然還在猶豫！”

    程安：“……”這么一說好像她猶豫就是她的錯了。

    程安覺得還是要為自己爭取一下：“陌陌，我阿公跟我說做女孩子要矜持一些，不能那么隨便。”

    “哎，程程，你也不想想程爺爺都是什么年代的人了，你怎么還能聽他那老一輩的說辭呢。我們是新時代女性，已經(jīng)不流行矜持這一套了，遇見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我們都是直接上！”

    程安：“……”求助無果，她覺得自己跟陌陌可能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和西陌陌聊完天，程安登錄微博發(fā)了條簡短的文字：“最近遇到一件非常糾結(jié)的事情。（笑哭）”

    她剛發(fā)完微博，就已經(jīng)有很多讀者在她這條微博底下評論，其中有一條格外顯眼。

    s先生：“愿意分享來聽聽么？”

    看著這莫名熟悉的口吻，程安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想到商則已經(jīng)否認他玩微博的事情了，所以不是他，不是他……

    只是……這s先生怎么戲這么多呢？

    知道不是商則之后，程安就有點反感這個微博名為“s先生”的用戶，感覺像是盜用了他人的名義，把自己當(dāng)成真的s先生一樣，最關(guān)鍵的是她微博的粉絲們都以為s先生現(xiàn)身了！

    越想越覺得郁悶，程安有點想屏蔽他，但想了想，對方也并無惡意，還是算了。

    程安放下手機，繼續(xù)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個星期之后是紀一元的生日，商榕幫他舉辦了個小型的生日會，晚上在東街的酒樓里預(yù)訂了一個包廂，邀請了程安一起，商則也會一同前往。因為那天商榕和她老公有事，沒辦法來接紀一元，所以就讓商則來接程安的同時，順帶把他捎上。

    紀一元一上車就看到后座擺著一個袋子，四四方方的，看上去很沉的樣子，他心中一喜，立馬猜測到這應(yīng)該是舅舅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等到商則上車之后，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小驚喜，開口問道：“舅舅，這袋東西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商則透過車內(nèi)的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我可以先拆開來看看嗎？”紀一元眼睛一亮，語氣更加驚喜。

    商則沉吟了會兒，應(yīng)道：“可以。”

    得到應(yīng)允，紀一元立馬迫不及待地把身旁的袋子拖過來拆開，然后……就看見了幾本練習(xí)冊。

    《真題演練》，四到五年級專用。

    紀一元：“……”

    坐在副駕駛座的程安聞聲也好奇地轉(zhuǎn)過頭，當(dāng)她看到幾本小學(xué)生專用的習(xí)題冊之后，沒忍住笑了出來。

    紀一元的臉頓時一黑，但礙于商則的威嚴他又不敢說些什么，只好委屈巴巴道：“舅舅，你這禮物也太沒誠意了吧……”

    商則聞言眉梢微動：“沒誠意？”

    聽到他語氣不對，紀一元連忙道：“舅舅，呃……我的意思是，我一年就過一次生日，你就不能送我點跟學(xué)習(xí)無關(guān)的生日禮物嗎？”

    商則輕輕“嗯”了一聲，他看著前方道：“我覺得送那些反而不能彰顯我的誠意。”

    紀一元：“……”

    程安坐在位置上抿唇笑了，沒過多久，紀一元就湊上來問：“程老師，你準備了什么禮物送我呀？”

    他舅舅的禮物已經(jīng)讓他很失望了，他想從程安這里得到些驚喜。

    程安回過頭就看見他一臉期盼的神情，有點不太忍心告訴他：“嗯……我準備了一本……呃，《作文大全》。”

    紀一元：“……”程老師和他舅舅是一起謀算好的吧。

    程安看到他的表情一下子垮掉，她立馬道：“抱歉，紀一元，你不喜歡的話我改天送你點別的。”

    “不用。”商則在這時道，他從后視鏡掃了后座的人一眼，說，“他的作文水平確實需要提高，送這個剛好。”

    紀一元渾身一凜，感覺到商則的眼神有一點點危險，他的臉上立馬堆起笑容，改口道：“我覺得我舅舅說得對，程老師，你送的這個禮物正好，我很喜歡！”

    程安：“……”這畫風(fēng)變化之快。

    到了東街酒樓，商榕他們已經(jīng)到了，包廂里只有他們夫妻二人。程安還是第一次見到商榕的丈夫，紀一元的爸爸紀行知，看上去也是一個斯文英俊的男人，由商榕介紹著，程安和他互相打了個招呼，然后幾人就入座了。

    商榕看了眼神情有些郁郁的紀一元，揉了揉他的小腦瓜子：“小壽星，今天是你生日，怎么感覺你不太開心呀。”

    紀一元抬起頭正準備說話。

    商榕小聲道：“告訴媽媽，你舅舅又怎么欺壓你了？”

    紀一元：“……”

    菜式點好之后很快就陸續(xù)上桌了，雖然在車上被商則欺壓了一下，但在看到這么多美食之后，紀一元的心情很快就變好了，大快朵頤地吃起來。

    菜上桌之后，商則幫程安布菜，夾了幾道她愛吃的放在她的碗里，問道：“想吃蝦嗎？”

    程安點頭，剛想說她自己來，商則就已經(jīng)親自動手幫她剝起蝦來。

    商榕同樣在等著丈夫剝蝦，見狀她朝程安眨了眨眼，兩個女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席間過半，程安對商則說她想去趟洗手間，她到外面詢問了服務(wù)生洗手間的位置，服務(wù)生告訴她，洗手間在這條走廊的盡頭。

    寬敞的廊道上有幾個來往的人，這里的光線不是特別明亮，程安走得極慢，時刻注意著前面的路。身后有個小女孩正往她這個方向奔跑，興許是跑得太急沒有注意到前方有人，一個剎不住車，便直愣愣地撞上了程安。

    程安被撞得腳步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好右手及時撐住墻壁，穩(wěn)住了身體，但小女孩卻沒那么幸運了，她整個人撲倒在地面上，然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四周很安靜，小姑娘的哭聲很快響徹于這片寂靜的廊道中，程安連忙蹲下身去把小女孩扶起來，出聲詢問道：“小妹妹，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里？”

    小女孩哭著沒回答，片刻后直嚷著：“媽媽……我要找媽媽，嗚嗚……”

    程安扶著她站起來，安撫道：“乖，我們?nèi)フ覌寢專銒寢屧谀睦锬兀俊?

    她低下頭詢問小女孩，初時沒注意，但等看清小姑娘的模樣時，程安整個人一愣。

    “如如，如如……”不多時，身后便傳來一道溫婉焦急的呼喚聲。

    聽到母親的喊聲，小女孩立時回過身，大聲哭喊道：“媽媽，我在這里，嗚嗚……”

    “如如。”女人步伐匆匆，立馬往這邊跑來，來到她們的跟前后，什么都不顧及，甚至連程安都沒看到，就立即拉過小女孩的手臂，渾身上下看了遍，“如如，怎么了？怎么哭了？”

    當(dāng)看到小女孩手心里蹭破的傷口，女人臉色一變：“這是怎么弄到的？疼不疼？”

    小女孩委委屈屈地摟住女人的脖子：“嗚嗚，媽媽，我不小心摔倒了……”

    “如如乖，怎么摔倒的？還有哪里傷著沒……讓媽媽看看好不好？”

    女人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一眼程安，可程安的眼里卻映著她們母女相擁的一幕，只覺渾身遍體冰涼，就連體內(nèi)的血液都翻涌著陣陣涼意。眼前的畫面極為刺眼，她應(yīng)該立馬轉(zhuǎn)身走人的，可她的腳卻仿佛注了鉛般無法動彈。

    直到小女孩微弱的聲音響起：“我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姐姐才摔倒的……”

    被這么一提醒，女人這才注意到旁側(cè)的程安，而程安卻是在小女孩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就立馬別過了頭，剛準備離開時，忽然有人出聲喊她——

    “程小姐？”

    蔣君然走近后，看到程安的神情有幾分詫異。

    而隨著這一聲呼喚，女人也終于看清了程安的臉，她一怔，臉色轉(zhuǎn)瞬變白。

    程安自然沒錯過女人在那一刻眼中閃現(xiàn)的愕然和震驚，還有隨之而來的幾許復(fù)雜的情感。

    女人輕輕嚅動了嘴唇，似乎想說些什么，但被一旁的男人打斷，站在蔣君然身側(cè)的男人彎腰抱起小女孩，逗她道：“哎喲我的乖乖，怎么摔倒了？”

    “爸爸……”小女孩伸手摟住父親的脖子。

    正是這么一聲呼喚，驚醒了正在愣神的女人，回過神后，她甚至不敢用眼睛去正視程安，她終究抿起了嘴唇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慘白的臉色泄露了她在此刻慌張的情緒。

    她不敢承認，更不敢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多說一個字。

    對她這個久別重逢的女兒，她便是這般涼薄的反應(yīng)，程安的心頓時涼透了一大截。

    她低了低腦袋，冰涼的手指纏在一起，眼底的酸澀漸漸膨脹，無聲無息。

    程安推開包廂門時，恰好遇到正從門內(nèi)準備出來的商則，兩人皆是一愣。

    “怎么去那么久？”商則牽起她的手，觸感冰涼，他的眉頭微皺。

    程安蜷縮了下手指，微微失神，隔了片刻才回道：“洗手間……人有點多。”

    商則敏銳地洞察到她的不對勁，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低聲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程安一頓，垂下眼睫：“沒事。”

    商則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牽著她入了座。

    商榕特意為紀一元準備了個生日蛋糕，等程安回來之后，他們就張羅著插蠟燭唱生日歌，紀一元對著蛋糕許了個愿，隨即就將蠟燭吹滅了。

    程安全程都不在狀態(tài)，只是她面上不顯，除了商則之外其他人都沒注意到。

    餐足飯飽之后，他們就離開了這間酒樓，考慮到紀一元的作業(yè)還沒完成，明天又還要上課，商榕和紀行知就帶著小家伙先回去了，商則和程安他們落后一步。

    只是不怎么湊巧，在地下停車場里再一次撞見了不想看見的人，程安站在原地等商則把車開出來，就看到不遠處也有一戶人家正準備離開，正是程母一行人。

    程母也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程安，她忽地一怔。

    程安和程母投來的眼神對上，她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假裝不認識對面不遠處的人。

    程母這次只猶豫了一會兒，便和自己的丈夫說了些什么，然后就往程安這邊走來。

    不等她走近，程安就已經(jīng)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了車內(nèi)，對商則說：“我們走吧。”

    商則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后面跟上來的女人，隨口問道：“你認識她？”

    “不認識。”程安別開臉，淡淡地回道。

    商則收回視線，車輛往前行駛，逐漸拉開和女人的距離，程母見車子發(fā)動了，還上前追跑了兩步，可最后還是追趕不上，任由車輛從視線里消失。

    商則開著車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在斑馬線前停下車，他側(cè)過頭看向從剛才起情緒就明顯不對的人，他輕聲問：“愿不愿意告訴我實情？”

    程安的腦袋往后靠著，聞聲轉(zhuǎn)頭看著他，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掠過溫和的光澤，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剛剛的那個人……是我的媽媽。”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停，商則斂眸，靜靜地聽她訴說。

    “她幾年前拋下我之后又重新嫁給了一位富商，然后生了個女兒，我剛才在去洗手間的路上就遇到了他們一家人。可她……卻裝作不認識我的模樣。”程安說。

    “她現(xiàn)在生活得好像很不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不愿意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承認我這個之前的女兒也是很正常的事。”話雖如此，但一想到剛才她母親的反應(yīng)，程安就覺得心里有些難受，眼眶微微酸澀。

    “我的父母都是很自私的人，在我出事之后沒有給過我一絲一毫的關(guān)心，到現(xiàn)在卻妄想來跟我談補償?shù)氖虑椤！背贪蚕肫鹆诉^年時程征來找她的事情，還有剛才程母臉上帶著的自責(zé)歉疚的神情，如果沒猜錯，她剛才過來找她應(yīng)該也是想和她談這方面的內(nèi)容。

    “他們在拋下我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再也沒有關(guān)系了，我不知道他們的心里有多少愧疚和歉意，但我不會給他們?nèi)魏窝a償?shù)臋C會，因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們。”

    她這般溫和恬淡的性子很少會說出這樣尖銳的話語，可見這些人這些事在她的心中留下了多大的創(chuàng)傷和痛苦。

    她的指尖有些微顫抖，她眨了眨眼睛，將涌上眼底的酸澀輕輕斂去：“我也是個容易心軟的人，所以我不想見到他們，也不想和他們多說半句話，我怕他們的堅持和話語會擊潰我心里的防線，然后原諒他們。都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我不想，如果我那么輕易就原諒了他們，那我這么多年又算什么，我所經(jīng)歷的這些，哪里是他們想補償就補償?shù)昧说摹！?

    說完這些，程安吸了吸鼻子，轉(zhuǎn)頭看他：“商則，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是個很自私的人？”說著，她又嘀咕了一句，“可這就是我的想法，我不想對你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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