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火耗歸公-《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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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不敢,小人只是在水上討生活的苦命人,托相爺的福,這些年我們三千船糧幫的弟兄們日子過得好多了。”
“看得出,”林延潮點了點頭道,“知道這一次為何召你進京?”
鐘騾子看了一眼陳濟川然后道:“陳大管家之前有交待過一些,相爺是要我們與漕運衙門談…談判。”
林延潮道:“沒錯,可有什么難處?”
見鐘騾子猶豫,一旁的陳濟川道:“相爺問你話,有什么就說什么,不要顧慮。”
“是,啟稟相爺,這漕運總督是天下地方第一大員,還有那漕運總兵官,十幾萬漕兵都聽令于他……我們船糧幫還難有這個底氣,與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議事,將來…”
“不是議事,而是談判,不過你沒有這個膽量也是意料之中。”
鐘騾子不敢言語。
林延潮道:“只是當初你來我府上時不過何等硬氣,所依仗的乃光腳不怕穿鞋這股勁頭。而今有了身家,為何反而不敢呢?”
鐘騾子慚愧地笑著道:“相爺……”
“是不是漕運總督之前說,本相要以海漕取代河漕,故而你心底有顧慮?”
鐘騾子沒意料到林延潮有這么說一說,不由面色一僵,頓時將心底所想全部反應在臉上。
“相爺,小人死罪!小人死罪!”
林延潮沒有說話,一旁陳濟川冷冷地道:“鐘騾子,你要好好想想,要是沒有相爺,你們船糧草幫會有今天?換了以往相爺如此人物,也是你鐘騾子可以夠得著的?眼下居然豬油蒙了心的,聽信李三才那幫人的話。”
“回稟陳大管家,這李三才手段太過厲害,連礦監都給他殺了我們著實怕得厲害。”
林延潮擺了擺手道:“鐘掌柜,再如何你也要記得,我在你們船糧幫有一成干股。再如何我也不會砸自己的飯碗。”
鐘騾子滿頭大汗一直稱是,林延潮道:“我問你你們船糧幫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條船?”
鐘騾子道:“這些年已至五千余人,除了船夫,還有卸貨,拉纖的,而漕船,貨船,客船倒是只有兩百多條。”
林延潮道:“李三才不敢殺你,至少今年不敢殺你。否則漕船就起不了運,進不了京,你盡管與李三才他們去談。”
鐘騾子道:“還請相爺給小人撐腰,否則小人沒有這個膽子。”
林延潮微笑不語,一旁陳濟川道:“怎么難道相爺還要管你們船糧幫一輩子不成嗎?”
鐘騾子不敢言語。
林延潮站起身來走到鐘騾子身旁道:“記得你第一次見本相時,本相與你說得話嗎?”
鐘騾子連忙道:“小人當然記得,相爺當時告訴小人,民以食為天,若是老百姓吃不飽飯,那飯字少了個食字旁就是一個反字。”
“此乃一事。”
“相爺還曾言過,拜羅祖就是拜自己。”
林延潮點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替自己去爭,自己不爭,羅祖再世也沒辦法!”
鐘騾子聞言還是猶豫。
陳濟川道:“你知道為何朝廷不處置,如李三才這樣的貪官?朝廷要得是什么?朝廷首先要得是一年三百五十萬石的漕糧,李三才是能吏,他能辦得了這漕糧,故而他要貪墨朝廷只能忍著。”
“但這不等于朝廷沒有治貪的辦法,海漕就是辦法,若是河漕成本太高,朝廷就要支持海漕。”
“相爺的意思,就是讓我們與漕運總督衙門去鬧?那又鬧到什么程度?”
林延潮看了鐘騾子一眼,微微不悅。
鐘騾子連忙道:“小人明白了,萬一出了事,小人一人千刀萬剮都擔著就是。”
林延潮道:“不要莽撞,也不要千刀萬剮,你多找幾個人,到時候就說是大家的主意,同時也不要硬頂,你們在屯糧公費上與漕運衙門盡量拖著不讓漕船開撥,而本輔會在漕期上嚴催漕衙!”
數日之后,王錫爵與天子之間的密信為百官所知曉。
為此王錫爵遭到滿朝攻訐。
王錫爵遭最信任的學生背叛,于是寫信給天子明言他不問世事,再無回朝之心。
天子收到王錫爵信后,默然良久。
王錫爵本就猶豫是否起復,眼下出了此事,更堅定了他養老之心,如此他是再也不會復出了。
天子雖一心要啟用王錫爵為首輔,但也明白已是不可能。
而這個時候授林延潮上疏,言去年新鑄的萬歷銀幣三十萬兩,結果老百姓持之去州縣繳納秋稅時,遭到地方州縣的拒收。
天子一聽大怒,竟有這事?
萬歷銀幣是他當初聽從張位建議,以七銀三銅鑄的新幣。
這第一批銀幣是以倭人戰敗后,向明朝進貢的石見銀山所產的白銀所鑄。
當時倭人賠款輸銀大明二十萬兩,天子算數很好地拿作三七二十一鑄了萬歷新幣。
新幣鑄成馬上送至,他看過后對于成色很滿意,更重要是從此朝廷要多一項財源了。
這三十萬兩一部分被天子作為兩宮建造之費,一部分拿去賞賜王公大臣,后宮嬪妃,還有一部分作為陣亡朝鮮將士的撫恤。
而最大的部分經內閣奏請,作為河南,山西二省賑災款項下發。
結果御史上奏就在河南,竟有地方官拒收萬歷新幣,要不然要他們額外繳一筆火耗。
此事令天子震怒,他正要下令嚴辦這御史,結果林延潮言先不急,派官員到地方明察暗訪看看還有無此事。
結果一查不是一個縣,而是十幾個縣都存在拒收新錢的現象,或者是要他們另繳一筆火耗。
此舉令天子震怒。
大明有了石見銀山的輸入后,準備將銀錢,從稱量貨幣改為銀本位制。
比如這二十萬兩倭銀,鑄成了三十萬兩萬歷銀幣,其中利差的部分就是鑄幣稅。但此舉遭到了地方官府的反對。
因為原先稱量貨幣時,火耗是歸地方所有。朝廷鑄幣之后,等于火耗部分收入就歸中央所有了。
如此對于地方州縣而言,如同短了一大筆收入,自然萬歷新錢遭到抵制反對。
而這只是第一批銀幣,今年明朝與倭國在朝鮮鐵山市貿將達到百萬之數。
林延潮代表朝廷,已與梅家等十幾家海商談妥。
明朝海商與倭國,朝鮮商人交易,一律采用金銀銅,其余一律拒收。
而海商得來金銀銅以及關稅一律上繳給明朝,不得私自帶回國內。明朝將負責派兵從遼東陸路將這筆錢運回京師,如此一來可以避免海上運輸漂沒的風險,二來明朝朝廷將海商所得的金銀銅一律用萬歷銀幣的方式折算兌現。
為了方便流通,明朝第一家票號就應運而生。票號總店設在京師,太倉,朝鮮鐵山各有分號。海商在鐵山將海貿得來的銀兩上繳給朝廷后,會從票號拿到一張銀票作為憑據,然后海商到了京師或太倉都可以將銀票兌現成白銀,票號從中向海商們收一定的手續費,同時還能放貸。
至于這票號歸誰,也是引起了一番各勢力的博弈。
大約有十二家海商入股其中,同時還有戶部,工部的股份,天子也在其中,而且占了不小的份額。
因為海貿興起,作為連接京師和朝鮮之間的遼東,其戰略地位大大增強,設立遼東布政司的呼聲再次在朝堂上被提及…
當然這一切存在的前提,都是萬歷銀幣的存在。
但眼下傳來地方州縣拒收銀幣的事情,這不是讓朝廷信譽破產嗎?
萬歷銀幣這樣法定貨幣的信譽何在?
于是這個問題怎么辦,擺在了視財如命的天子面前。如此王錫爵的辭疏與新錢被拒兩事就放在了一起。
“看來朕還是要多多倚重林先生啊!”天子感慨了一句。
田義聞言臉色十分難看。
天子對田義笑道:“你且忍一時之氣,以后道上遇上林先生,你需多恭敬些。”
田義神色一變,看來提督東廠太監孫暹已將他不肯避道林延潮的事秘密稟告了天子。
田義再看向一旁不言語的陳矩。
孫暹提督東廠經常不在宮里,眼下唯有自己和陳矩最親近天子。
但自張誠離去后,陳矩越來越少在御前說話,看來他似懼于自己,但其實說越多錯越多,他陳矩實穩坐釣魚臺。
這一刻田義覺得危機四伏。
“既是王先生暫時回不來,就晉林延潮為文華殿大學士。”
田義吃了一驚,文華殿大學士向來不肯輕授。
永樂二十二年,本朝歷史上,僅有一徐州人名為權謹,他以賢良保科舉出仕為山西壽陽縣丞,坐事謫戍,再以薦為樂安知縣,轉光祿署丞,入為文華殿大學士,侍皇太子監國。
永樂年間殿閣大學士,只是太子的侍從顧問,不曾有過未預機政的待遇。
此后無人再授此職。
另一個時空歷史上萬歷三十五年,朱賡曾于武英殿大學士晉文華殿大學士,此為破例之舉。
明朝歷史上僅有權謹,朱賡二人有此待遇。
而今天子授林延潮文華殿大學士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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