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街頭酒肆,三三兩兩的客人在喝酒劃拳。酒肆地處偏僻,臨近一個半新不舊的碼頭,往來皆是些運貨長工與江湖莽客。 今天,酒肆中卻多了一個最格格不入的客人。 一身藍衫的貴公子頹然坐在角落,原本一塵不染的衣服靠著灰撲撲的墻壁,他也不在乎,兀自地給自己斟酒。 他的桌上桌下,都東倒西歪地堆了一壇壇空酒壇,然而,他還在不停地給自己倒酒,一碗接一碗。 本該是在臨窗茶樓吟詩作畫的風雅貴公子,此刻卻在這樣一家亂糟糟的酒肆中喝酒,還醉得比誰都厲害,這一看,就并不正常。 但他給夠了錢,所有店家也不多管閑事,只盡職盡責把酒送到。 蘇星弦又倒好一碗,低頭要飲,卻看到渾濁的酒水中映出自己的臉,他看到了自己臉上,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他像受了極大刺激,一瞬間,只覺得這雙眼睛如此可憎,他像能從這雙眼睛上看到另一個人的眼睛,那個讓陵瀾為之牽腸掛肚多年,連見到一個根本不是他的人,都能如此移情的人。 他是有多喜歡他? 痛苦與嫉恨比最傷人的業火還更讓人瘋癲,蘇星弦紅著眼,“我不是他的替身!” 驀然,他手中的酒碗重重砸在地上,粗制濫造的沙陶碗撞在地上,霎時四分五裂。隨著那聲清脆碎裂的聲響,“鏘”的一聲,他抽出桌邊長劍。 這把劍,名煙色。他起名時,想到師尊總是夸贊他的眼睛,于是就這么取了。如今卻是最大的諷刺。 雪亮的劍身映出他的眼,他幾乎想要一劍刺下,挖出那雙眼睛。 可在最后一刻,他的手卻驟然頓住。 他對他好,是因為這雙眼睛。若是他沒有了,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丟掉他了? 六年間的一幕幕閃過眼前。 泗水河畔,他帶他走出那個囚籠,給他一塊紅蓮佩,說從此,他就是他的弟子。 初來靈蒼山,他事事爭先,力求完美。他卻摸著他的頭,告訴他,做他的弟子,開心最重要,如此拼命,可叫他心疼。 第一次下山除妖,他負傷回來,不欲被他知曉,撐著看他一眼,回到房中就昏迷睡去。醒來之時,他卻坐在他床邊,手臂的傷已經做了處理。他說,“若有危險,逃跑便是,命是第一,其它不重要,君子需懂得徐徐圖之。” 拿到首座弟子那一天,人人都在為他的奪魁喝彩,只有他心疼他經過千百場比試,留下的道道的傷。他說,他早已是他唯一的,最好的徒弟,凡事不需太拼命…… 他從不會勉強他什么,是他自己,不肯讓別人在提起靈音仙尊弟子時,有任何一絲的指摘。 一幕又一幕,他說的每句話,每個字,他都記得。他真的不相信,那些都只是因為,他有這雙像那個人的眼睛。 蘇星弦頹然倒在桌上,長劍當啷落地。 可是,他不敢冒險,不敢冒哪怕一丁點的險。他從未畏懼過什么,卻只害怕,與他有關的一切…… “師尊,為什么……”濃重酒氣熏得他神智幾乎不清。為什么他要將他當成另一個人,為什么他能對他這么無情…… 師尊,你可知,我一切所思所想所做,都只是想與你在一起…… 早上晨間,他悲極痛極,忍不住自己的質問,終于惹怒了他,他的語氣那么冷厲,他一直不敢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再不想要他了? 如果他不要他,他該怎么辦?這個想法就像一個巨大無比的深淵,將他整個人都拖了進去。不想時還好,一想,他就根本控制不住心中如雨水暴漲,淹沒胸口的恐懼。 這一下,他連眼睛的事也顧不上了,從沖天酒氣中掙扎起來。 可是,他就這么回去,他會不會根本不理會他? 忽然,他想到什么,黯淡的眼中散發出光彩,像瀕死的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扶桑花……”蘇星弦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拿起劍,“我要找到扶桑花……” 扶桑之花,以血灌之,可得月神一愿。 · 星羅峰上,陵瀾看著自己的手,早上有一刻,像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控制著他的手,差一點,他就要對蘇星弦出手。 他還聽到了那種討厭的笑聲。這是他第二次聽到了,絕對不是竹林的風聲。 難道是原身的魂魄?如果是,他占了他的身體,他難道不該恨不得殺了他?可那些惡意卻完全不是沖著他,而是對蘇星弦。 可現在,一切又像全然無恙。他也感覺不到其它東西在他體內。 他想起原書中有個小情節,發生在曦月宗。一個原本慈眉善目,名聲頗好的修士,忽然發狂,一連斬殺了全家老小數十口人,連尚在襁褓的嬰兒也不放過。醒來之時,他卻一無所知,對著橫死的親人大哭,揮劍自刎。 直到主角一行恰好趕在驗尸現場,才發現了他身上還沒散離的一只魔魂。魔魂說是魂,其實只是一縷怨念,沒有自我意識,平日蟄伏不出,一出,就要人命。 可這種魔魂,似乎是不會笑的。而且,他總覺得,那樣東西并不是在他的“體內”。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