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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品茗談心 喜有良朋消永夜-《七劍下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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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詞寄意        永留知己在人間

    辛龍子眼睛一亮,原來是看見齊真君的尸體就橫躺在自己身邊,自己那柄寶劍,尚插在他的胸膛,露出半截,耀眼生輝。辛龍子愛劍如命,一生尋求寶劍,不想一得寶劍,未滿一月,便遭大劫。此際,他見了自己的寶劍,不覺苦苦掙扎,在雪地上又慢慢地移動自己的軀體,滾到齊真君的旁邊,抓著劍柄,慢慢地把它拔了出來,深仇地看了一眼,長嘆叫道:“凌未風呀,我辜負了你所贈的寶劍了!”把劍尖貼著胸膛,正想自盡,忽然有人叫道:“凌大俠、凌大俠!”辛龍子手指一松,寶劍落地,冰崖旁邊閃出一個人來。辛龍子驚喜叫道:“韓志邦,原來是你!”

    韓志邦是從西藏來的。當清軍侵入回疆之后,蒙藏本已嚴密戒備,后來見清軍在回疆推進,極為緩慢,兩個多月,尚未進至伊犁,不覺松懈下來。不料清軍在侵入回疆之時,已暗中分出一支奇兵,由皇子允禵率領,突然攻入南藏,把達賴活佛俘虜了,另立新的達賴。韓志邦和西藏喇嘛的感情極好,在清軍迫近拉薩之時,冒險逃出,到回疆去討救兵。這日,黃昏時分,經過慕士塔格山,見山谷中滿坑滿谷都是清軍尸體,有些未死的還在悲慘呻吟,不覺毛骨悚然,爬到山腰,驀然聽得辛龍子在大叫凌未風,兩人相見,幾乎疑是惡夢。

    韓志邦見辛龍子通身血紅,奄奄一息,駭然問道:“辛龍子,你怎樣了?”取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便待給他揩血敷傷,辛龍子呻吟叫道:“你不用理我了,把那柄寶劍撿起來!”韓志邦哪里肯依,一定要替辛龍子治傷,辛龍子睜著怪眼罵道:“我臨死你還不聽我的話,快、快、把那柄寶劍拿過來,趁我還有三分氣在,如遲就不及了。”韓志邦無奈,將劍撿起遞去,辛龍子并不接劍,又吩咐道:“你雙手捧劍,平放頭頂,跪下來,跪下來!”韓志邦詫極問道:“為什么?”辛龍子說道:“我要你宣誓歸入武當門下,我今日替去世的師尊收徒!”韓志邦見辛龍子雙眼圓睜,直盯著自己,知道若不答應,他死不瞑目,只好跪下。辛龍子精神一振,聽了韓志邦宣誓皈依之后,吁口氣道:“師弟,你為人樸訥誠實,本門戒律我不必說了,以后自有人告訴你。現在你把寶劍給我。”接過寶劍,在劍鞘中抽出一張絲絹,上面寫滿文字,還畫有圖式。辛龍子道:“這是我手抄的達摩一百零八式的副本,還有我的體會心得,都寫上去了。正本我埋在駱駝峰的石窟中,這本副本我已譯成漢文。達摩秘笈本來是你發現的,但你以前不是本門中人,所以我暫借去。”韓志邦這才恍然辛龍子要自己入武當門的用意,忙再跪下叩謝。辛龍子運一口氣,強自支持,叫韓志邦在冰崖之下,冰河之邊,借著冰雪光輝,看清文字,他口講指劃,給韓志邦講解這武林不傳之秘。

    辛龍子講完之后,已是氣若游絲,猶自掙扎問道:“你懂了么?”韓志邦其實并不很懂,但見辛龍子如此苦楚,不忍叫他再講解下去,略一躊躇,點點頭道:“多謝師兄,我全懂了。”辛龍子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若不懂,我特準你拿秘本去請教凌未風。只是他今日生死如何,我也毫不知道!”韓志邦駭極問道:“什么,凌大俠和你都中了敵人暗算了?”辛龍子只剩最后一口氣,不答韓志邦的問話,連著往下說道:“還有桂仲明和張華昭二人,也應當入我武當之門,他們就算你的徒弟吧!”桂仲明是石天成臨終時拜托辛龍子指點的,至于張華昭則是因為取得了優曇仙花,由卓一航遺命要辛龍子教的。韓志邦還待問時,辛龍子對寶劍一指,說道:“給你!”怪眼一翻,溘然長逝!

    韓志邦取了寶劍,在冰河中洗抹干凈,正想挖一墓穴,將辛龍子埋葬,忽見幽谷下火把宛若長龍,慢慢向上移動。韓志邦心想,自己是討救兵來的,這隊人馬,若是敵人,被他們上得山來,自己插翼難逃,看來公誼私情不能兼顧,只好讓辛龍子被流冰所埋了。他滴了幾滴眼淚,悵觸一代怪俠,如此收場,翻過山坡,急急向南進發。

    誰知這隊人馬,既不是草原馬幫,也不是清軍兵士,乃是哈薩克的年輕酋長呼克濟所帶的人,孟祿逃走之后,孟曼麗絲起頭瞞他,當晚她整夜失眠,心中總像被一條小毒蛇吞嚙似的,十分難過。

    孟曼麗絲忽然醒過來道:“我們草原上有句成語:對所愛的人隱瞞,就像把污泥撒下甘泉,天下最美的東西也變了味。這成語說得對呀!我為什么要瞞著所愛的人?若告訴了他,能把我的爸爸追回來,也是一件好事。”第二日一早,她就去告訴呼克濟,呼克濟帶人搜索,進入慕士塔格山,只見山谷中橫七豎八地堆著無數清兵尸體,大吃一驚,正待細看,忽聽得銀鈴似的少女聲音叫道:“你們是些什么人?是馬幫嗎?”冰河腳下,一個紅衣少女,懷抱一人,似精靈般的冉冉升起,呼克濟和孟曼麗絲都看得呆了。

    孟曼麗絲迎上去道:“姑娘,我們是哈薩克的戰士,你又是什么人?這么多清兵是誰殺的!”那紅衣少女大喜跳躍,叫道:“哦,哈薩克的戰士!那你們一定知道凌未風的了?”呼克濟道:“凌未風,那怎能不知?他是我們一族的恩人!敢問女俠和凌大俠可是相識?”紅衣少女嫣然笑道:“我們都是凌大俠的好朋友,我叫武瓊瑤,我手中抱著的叫劉郁芳,……”武瓊瑤生性頑皮,見呼克濟和孟曼麗絲態度親熱,笑著接下去道:“她和凌未風就像你們兩人一樣要好!”孟曼麗絲杏臉飛霞,呼克濟則刮目相看,急忙問劉郁芳傷得怎樣?

    劉郁芳可真傷得不輕,她被楚昭南和衛士們迫下懸崖,本來萬難逃命,幸她手上有奇門暗器錦云兜,張在空中,飄飄蕩蕩,減低了下墮的速度,恰好那錦云兜又剛受楚昭南石彈震裂,鋼須歪斜凌亂,墮到半山,勾著一株虬松,登時止了下墮之勢,但人已昏迷不醒了。

    武瓊瑤運白發魔女的獨門輕功,先覷準一點,落下十余丈,腳不沾塵,用腳尖一點實地,換勢又躍下十余丈,這樣看來,也和半空飛墮一樣。劉郁芳在半空飄飄蕩蕩地降落,武瓊瑤看得分明,緊緊追躡,終于救了劉郁芳一命。

    當下武瓊瑤將當日惡戰的情形,告訴了呼克濟。這位年輕的酋長熱心得很,一面派人爬上山去找尋凌未風,一面邀請武瓊瑤住到他的營地去,好替劉郁芳治傷。武瓊瑤自然是求之不得。

    再說飛紅巾和傅青主他們,自凌未風去后,心中懸懸,但戰情一天天緊張起來,清軍突然急速推進,大軍像風暴般橫掃過草原,飛紅巾執行既定的策略,化整為零,流散在廣闊無邊的草原。當大軍經過的時候,傅青主和飛紅巾在一座高山之上觀望,只見旌旗蔽空,萬馬奔騰,軍容甚盛,傅青主蹙眉說道:“清軍中大有將才,今回的統帥絕不在多鐸之下。”飛紅巾揚鞭笑道:“我們也不輸他,且先把這條長蛇的尾巴切了!”待大軍過了十之七八,突然集中兵力將它切斷,打了個很漂亮的勝仗。但那股清兵強勁得很,雖敗不亂,堅守待援。磨了好幾天,清軍后援續到,又只好放走他們。不過亦已把他們消滅了大半。

    大軍過后,消息傳來,報道清兵突分兩路,一入蒙古,一入西藏,入西藏的且是皇子允禵率領。傅青主喟然對飛紅巾道:“我們這次打了個勝仗,但他們這次卻打了個更大的勝仗,他們明明知道這一帶是南疆各族集結之地,經過時理也不理,故意讓長蛇的尾巴給我們截斷,和我們纏打,蛇頭仍疾馳去了!”飛紅巾一想,果然中了敵人的圈套,有點懊惱,傅青主卻笑道:“他們縱有將才,就全局來說,卻無法挽回敗亡命運。”飛紅巾點點頭道:“沒老百姓幫助的軍隊,遲早都會失敗,我懂得你的話了。”

    兩人正在閑話,忽見冒浣蓮和桂仲明并轡馳來,冒浣蓮在馬背上高聲叫道:“傅伯伯,傅伯伯,你猜這次清軍的統帥是誰?”傅青主訝道:“我怎么會猜得著?你這小鬼頭這樣說,一定是得到什么風聲了!”桂冒二人是飛紅巾差去察看一個清軍駐扎過的營地的,因此,飛紅巾也連忙問道:“你們在清軍的營地里發現什么東西了?”

    冒浣蓮拉著飛紅巾便走,并對傅青主道:“傅伯伯,你也來看看,看我的猜測對不對?”四人策馬登山,看山腰上清軍駐過的營地,只見截壁連營,犄角相依,犬牙交錯,深有法度。傅青主道:“調度大軍,如臂使指,安營行軍,中規中矩,這位統帥稱得上是大將之才了!”冒浣蓮道:“只怕統兵的不是將軍!”伸手一指對面石壁,傅青主等湊過去看,只見上面刻著幾行擘窠大字,當是寫了之后,叫石工刻的,那幾行字寫得龍飛鳳舞又有清逸之氣,傅青主是書法名家,也不禁贊出聲來,冒浣蓮讀道:

    試望陰山,默然銷魂,無言徘徊。見青峰幾簇,去天才尺,黃沙一片,匝地無埃。碎葉城荒,拂云堆遠,雕外寒煙慘不開,踟躕久,忽冰崖轉石,萬壑驚雷!

    窮邊自足愁懷,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涼絕塞,蛾眉遺冢,銷沉腐草,駿骨空臺,北轉河流,南橫斗柄,略點微霜鬢早衰,君不信,向西風回首,百事堪哀!

    冒浣蓮讀完之后說道:“傅伯伯,你看這首沁園春詞,是不是納蘭容若的風格?”傅青主道:“哀感頑艷,凄惋之中又有豪情,當今之世,也只有納蘭容若才能寫得如此好詞。”冒浣蓮道:“我也深有同感!此詞絕塞生情,邊城寄感,隨軍征戰,而隱隱有反戰之思,不是納蘭,誰敢填此?”傅青主拍掌贊道:“你真聰明,猜得對了,統兵的不是將軍,而是皇帝!”飛紅巾道:“你們談詩論詞,我是一竅不通,怎么你們會從這一首詞而猜到統兵的是皇帝?”傅青主道:“納蘭容若是相國公子,又是一等侍衛,若非康熙御駕親征,他怎會隨軍到此邊荒之地?”飛紅巾哼道:“就是皇帝老兒親來,我們也不怕他!”傅青主道:“怕,我們當然不怕,只是康熙親率大軍,可見他對邊疆的重視,我們想正面對抗,那是絕不可能的了。”桂仲明和飛紅巾一樣,也是不解詩詞,見冒浣蓮對壁凝思,忽然想起納蘭容若拉她的手的往事,心中頗為不快。

    四人正說話間,忽見草原遠處,飛來兩騎快馬,緊緊追逐,兩馬一交,前面的人就回身拼命,再過一陣,看得更是分明,只見后面那騎,乃是個紅衣少女,劍光閃動,不離前面那名騎士的背心,兩人大聲叫嚷,似是互相斥責,忽然雙雙落馬,在草原上斗起劍來,那紅衣少女劍法精絕,疾似貍貓,矯若猿猴,劍光起處,卷起一片精芒冷電,前面那名騎士是個中年漢子,劍法甚怪,腳步蹌蹌踉踉,如醉漢狂舞,竟是辛龍子的怪招家數,飛紅巾一聲大喊,策馬沖下山去,大聲叫道:“師妹,住手,都是自己人!”傅青主也緊隨著叫道:“韓大哥住手,我們都在這兒!”

    那兩人正是武瓊瑤和韓志邦。原來武瓊瑤和呼克濟爬上山去搜索,只見橫尸遍地,辛龍子和石天成的尸體也在其內,不禁大慟,當下將兩人的骸骨收拾好了,和呼克濟回到喀爾沁草原的營地,劉郁芳悠悠醒轉,執著武瓊瑤的手流下淚來,第一句話就問凌未風怎么樣了,武瓊瑤告訴她并沒發現凌未風的尸體,她才稍稍安心,但聽了石天成和辛龍子的死訊,又覺十分難過。武瓊瑤安慰了她一陣,看她外傷雖重,但還不至于死,于是拜托呼克濟和孟曼麗絲好好照料她,立即告辭,快馬趕回,一來是要向飛紅巾報告消息,二來是要請傅青主前去施救。

    其時韓志邦已先走了一程,但他的騎術不及武瓊瑤高明,路途也沒有武瓊瑤的熟悉,中途為了要躲避清軍,尋覓小路,又耽擱了一些時候,將要回到飛紅巾的駐地時,便被武瓊瑤追上,武瓊瑤見他手上拿的那把寶劍,正是凌未風送給辛龍子那一把,不禁大疑,只道韓志邦乃是走脫的清廷衛士,殺害辛龍子的兇手,上前喝問,韓志邦結結巴巴,不善說話,武瓊瑤性子急躁,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韓志邦新學怪招,尚未成熟,擋不住武瓊瑤辛辣的劍法,一邊打一邊逃,若不是幸好碰上飛紅巾,險些就要傷在武瓊瑤的利劍之下。

    武瓊瑤和韓志邦各將當日的情形說了,飛紅巾和傅青主都不覺潸然淚下,桂仲明更是痛哭失聲,不久石大娘也知道了噩耗,想著這一生的坎坷遭遇:恩愛夫妻,二十年離散,好容易冰消誤解,而今又分隔幽明,那份傷心可就更不必提了。她欲哭無淚,遙望遠方,良久,良久,忽然撫劍嘆道:“他這樣的死,也還值得!他的師兄九泉有知,也該諒解他了!”韓志邦再說出石天成臨死拜托辛龍子的說話,韓志邦道:“我的武功遠不如桂賢弟,但辛龍子既轉托了我,我就替他收徒,互相研習達摩秘技吧。至于石老前輩的骸骨,將來桂賢弟再帶到劍閣去和桂老前輩合葬。”

    當下傅青主略作安排,就和韓志邦、武瓊瑤、易蘭珠、桂仲明、冒浣蓮、石大娘等六人一同出發,留下李思永、武元英、楊一維、華紫山、張華昭等人幫助飛紅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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