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顧沉發病了。 他本從來不輕易發病,對血腥的渴望也被強行克制在了每個月月中的晚上,平常時間便與正常人無異,甚至于比正常人更加冷漠克制、嚴肅自持。然而當他真的發起病來,便只剩下八個大字。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周圍的人都尖叫著四散潰逃,他手中緊緊地捏著槍,一下又一下沉重地喘息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血色。 有跑的不夠快的,到了他手中,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刀尖利落地貫穿了整個喉嚨——那帶著腥味兒的血噴灑出來,濺了他自己一臉,他卻仍像是毫無所覺,只是重新一把抽出刀,繼續大踏步地前進。 安德莉亞得了消息趕來時,也被這滿目的血色晃了晃。在這種時候,縱使是她亦不敢靠近,只得咬著牙,沖著幾個人揮揮手,示意他們拿鐵鏈將人捆了。 幾個訓練有素的士兵硬著頭皮繞了個圈,慢慢把里面的人鎖在這鐵做的包圍圈里,但男人一反手,槍聲猛地響了幾聲,鏈子瞬間斷成了一截截,接連打傷了好幾人。安德莉亞瞧著這狀況,忍不住怒道:“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間就發病了?” “是外面——”之前在男人身邊跟著的士兵斷斷續續道,“外頭有人寄來了什么東西......” 他的手哆嗦著指向男人的另一只手,安德莉亞這才發現,在拿著刀的那只手里,顧沉還緊緊地握著什么,痙攣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去。她咬著牙看了很久,忽然間碧藍的眼眸一縮,恨聲道:“這幫混蛋!” 那是一枚被染上了血漬的玉,被打磨成了活靈活現的小魚形狀,串在一條被斬斷的紅繩里。 “這幫......這幫混蛋......” 他已經是被關進籠子里的困獸。為什么還要被一次一次戳開血淋淋的傷口?! “安德莉亞!” 身后傳來了另一道的聲音,夏佐也顧不得掩飾身份,匆匆跑過來,問:“怎么樣?將軍他——” “還能怎么樣?” 女人把鞭子繞回去,微微苦笑。 “攔不住他了,”她輕聲說,“讓他們把人都帶回去,盡快把這塊場地清空吧。” 夏佐皺著眉:“見不到血......” 周圍的尸體七零八落,中間站著的男人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痛意從四肢五骸瘋狂地倒灌進來,狂涌著洗滌著每一條血管,一定要用手里這刀貫穿些什么,才能緩解這讓他想要撕了這身皮的疼痛。 血。 ......血! “先走,”安德莉亞一把拉住夏佐,“快,現在只怕他已經認不得人了!” 男人猩紅的眼眸慢慢轉動,緩緩落到了他們身上。隨即他淡漠地抿緊了唇,帶著雪白手套的手緩緩將自己的帽檐扶正,不緊不慢,一步步踏來。 “將軍!” 那些是誰的呼聲? 是誰舉高了手,向他拼命搖晃著手里的藍手帕? 他恍惚間看到了自己唯一的妹妹,那個孩子坐在父母的肩頭,努力伸長著藕節似的手晃著脖子上的魚形玉佩,試圖讓他看過來。所有的民眾都在歡呼,他們反反復復高喊著他的名字,將龍飛鳳舞的顧字寫滿所有的旗幟。 “顧將軍!” “顧將軍!!” “旗開得勝,凱旋而回?。?!” 他沐著這金燦燦的容光,頂著所有人滿含期盼的眼神,摩挲了下帽子上的軍徽。 可這場景只維持了短短片刻,再回過神時,眼前的情景換成了閉門不開的城門。那個孩子小小的尸體就躺在地上,零落的到處都是,他的手都在顫抖,卻怎么也沒法把她拼回去。他聽到身旁同樣沐血而歸的士兵敲著城門大哭,一聲聲哭號著質問為什么不再多堅持一會兒,哪怕只是短短一刻鐘。 明明他們已經在那樣拼命地往回趕了啊。 為什么還要向敵人獻祭上他們的親人? 沒有人回答,他只能隱約聽清幾個斷斷續續的詞。 “叛國罪......流放,七區......” 他是由帝國一手打造出來的人形怪物,在引起主人噬主的恐懼后,便被毫不猶豫地關進了籠子里。 叛國罪......哈哈哈,叛國罪! 眼前的一切都蒙著一層黯淡的血色,而在這血色里,他忽然聽見了另一道聲音。那聲音明明是溫和的,卻像是擁有著貫穿一切的強大力量,一下子扎進他的耳膜中。 “寶寶乖,寶寶乖......寶寶乖乖地睡覺......” 這聲音像是只溫柔的手,慢慢順著他的疼痛向著源頭摸索而去,幫助他撫平這些痛的痙攣的脈絡。針扎似的疼一點點平息下來,狂躁和暴怒一同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寶寶乖......” 有什么人,搭上了他的手。 輕柔的摩挲,像是在安撫嬰孩。 “松開手,對,現在慢慢松開手——沒事了,沒事了?!? “我在這里。” “我陪著你?!? 理智逐漸回復,眼前的血色一層層褪去。顧沉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黝黑的眼睛里,這才倒映出了剛剛的一切。安德莉亞剛剛才從他鋼鉗似的的手里頭逃脫,此刻正狼狽地倒在地上,拼命地捂住脖子喘息著,整張臉都泛上了紫色。而他身畔,那個漂亮的不像話的青年正擔憂地抓著他的胳膊,瞧見他的眼神,這才勉強笑了笑。 “好了,”青年輕聲說,“沒事了,我說的對吧?” 他的手摸上了顧沉的眼簾。 “現在什么都不要想,”寇秋喃喃道,“睡一覺吧。” 男人暈了過去。之前縮的老遠的士兵這才敢上前,心驚膽戰將這頭沉睡著的野獸運回他的巢穴。安德莉亞半天才緩過神,仍舊心有余悸:“你怎么敢就那么沖上去!” 她打量著寇秋,滿心都是不可置信,“小老鼠,你是缺了哪根神經嗎?——萬一他那時候沒法安靜下來,直接反手給你一刀,你就死了!真的死了!” 天知道她突然間看到這人沖上來摸著發病的將軍開始唱歌時,心靈受到了多么大的沖擊。 居然還有這種找死的操作? 夏佐剛剛被男人一下子打飛,此刻從地上爬起來時,仍然在一種恍惚的狀態里。 “你給他念了什么?”他說,“咒語?”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