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控-《王陽明心學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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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胤夜讀是真用功、真求知,而這個書生卻在清晨這樣的大好的時光下出門捕螢,黃昏再回來裝模作樣地表演一番,完全是本末倒置,是虛偽的表現。“名”是有了,但時間一長難免會露出馬腳。靠一時的投機取巧嘩眾取寵,這樣的“名”往往很短暫,如過眼云煙,很快會被世人遺忘。那時,這位“名人”便再也無法風光了。
追求名譽難免不被虛名所累,誤了一生。虛名不過是噱頭,卻有太多人被它牽制。虛名能為人帶來一時的心理滿足,但它本身毫無價值、毫無意義,任何一個真正的有識之士,都不會看重虛名。
而且,虛名往往非福而是禍。宋襄公為虛名而禍國,慈禧太后為虛名而殃國;一些人為虛名濫上項目,動輒數億、數十億資金付諸東流;一些人為虛名投機鉆營,損人利己……類似例子舉不勝舉。人們應鄙視虛名,視虛名為國之敵、人之敵、己之敵,無論先賢今人,無一不告誡世人不要圖虛名。
王陽明和他的學生討論有關“名”的問題時曾說過,如果一味地力追聲名,就不會懂得真實、純樸的道理,人生就會徒增煩擾。正如鄭板橋先生所云:“名利竟如何/歲月蹉跎/幾多風雨幾晴和/愁風愁雨愁不盡/總是南柯。”人生太短暫了,而要做的事卻很多,何必為虛名所左右,何必機關算盡為虛名而累呢?請拋卻虛名,著眼未來,只要腳踏實地,我們終將到達人生的制高點。
住茅草棚也快樂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為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守仁以罪謫龍場。龍場,古夷蔡之外,于今為要綏,而習類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國往,將陋其地,弗能居也。而予處之旬月,安而樂之,求其所謂甚陋者而莫得。
王陽明被貶到偏遠的龍場后,并未因當地生活條件的艱苦而痛苦不堪,反而以此為樂,正如他自己在《何陋軒記》中寫的那樣:“孔子當初想在九夷居住,弟子們都認為九夷的環境太簡陋了,不適宜居住。孔子卻認為,君子居住在那個地方,就會用君子之風去影響當地的人們,將文化傳播到那里,改變那里的習俗,哪里還會簡陋呢?我(王陽明)因為犯了錯誤而被貶到龍場驛站來,這龍場在古代是蠻荒之地,在今天卻成為政府安撫少數民族的重點地區,但這里的生活條件依舊很落后。人們都以為我這從繁華的大都市來的人難以在這簡陋的地方居住,然而,我卻在這簡陋的環境里安然處之,以苦為樂。”
據當時隨同王陽明前往的弟子說,龍場簡直就是野生動物園:毒蛇遍地,野獸遍山。在路上行走,一不小心就會踩到蛇的尾巴。每天早上醒來,由于山中的空氣夾雜著毒氣,常使人感到胸悶、頭痛欲裂;且山中大霧彌漫,很難看清道路,行走時一不小心就會摔得頭破血流。更糟糕的是,因為龍場驛站年久失修,已經沒有房子可供居住,王陽明和弟子們為房子問題費了不少心思。他們先是搭了一個茅草棚棲身,但考慮到易受野獸襲擊,就又選了個山洞住下,但山洞太陰冷潮濕,王陽明的隨從們都病倒了。
即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里,王陽明仍然十分樂觀,他不僅將居住的山洞命名為“陽明小洞天”,還親自劈柴火、打水、煮粥,喂生病的隨從吃,為他們唱家鄉小調、講故事,以撫慰他們低落的心情,對生病隨從的小脾氣也是百般容忍。此外,他還積極與當地居民互通有無:他教當地居民打土坯,用木頭建房子;當地居民則教他種糧食,還到山里砍伐木材幫他搭建了幾間房屋,王陽明將其命名為“龍岡書院”,后來又有了“賓陽堂”、“何陋軒”、“君子亭”等建筑,成為王陽明龍場開悟、講學的重要場所。
《后漢書·楊彪傳》中談道:“安貧樂道,恬于進趣,三輔諸儒莫不慕。”意思是說,人們要能安于貧窮困苦,并且以堅持自己的信念、理想為樂。正是憑借“安貧樂道”的精神,王陽明才沒有委靡墮落,反而在悟道講學中,獨創了心學。他自己在《始得東洞遂改為陽明小洞天三首》中寫道:“藐矣簞瓢子,此心期與論。”詩中引用了顏回對待艱苦生活的態度“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王陽明說:“顏回雖離我們很遠,但我愿意像他那樣安貧樂道。”
在王陽明看來,安于貧困生活,以學習和掌握圣人之道為樂,不被現實與名利所擾,便會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這與佛家的持戒之道是一脈相通的。明代施惠在《幽閨記·士女隨遷》中說:“樂道安貧巨儒,嗟怨是何如,但孜孜有志效鴻鵠。”如果沉浸在世俗名利中不能自拔,一心追求欲望的滿足,那么還不如在寧靜的海邊享受簡單的幸福。著名學者梁實秋在《雅舍小品·圖章》中也說過:“安貧樂道的精神之可貴更難于用三言兩語向唯功利是圖的人解釋清楚的了。”
總之,能夠安貧樂道,獨守內心的清凈,是修行的一種境界。若做人也能夠如此,則必將有所收獲。?
與人攀比,不如自我攀比
德章曰:“聞先生以精金喻圣,以分兩喻圣人之分量,以煅煉喻學者之工夫,最為深切。惟謂堯舜為萬鎰,孔子為九千鎰,疑未安。”
先生曰:“此又是軀殼上起念,故替圣人爭分兩。若不從軀殼上起念,即郋堯舜萬鎰不為多,孔子九千鎰不為少。堯舜萬鎰,只是孔子的。孔子尢千鎰,只是堯舜的,原無彼我。所以謂之圣,只論精一,不論多寡。只要此心純乎天理處同,便同謂之圣。若是力量氣魄,如何盡同得?后儒只在分兩上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此較分兩的心,各人盡著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純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個個圓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無不具足,此便是實實落落,明善誠身的事。”
一天,王陽明的弟子劉德章向王陽明表達了自己的一個疑惑:“先生以純金比喻圣人,以分量的輕重比喻圣人才智的大小,用煉金比喻學者的修養功夫,最為深刻準確。只是您把堯、舜比喻成重萬鎰的純金,把孔子比喻為九千鎰的純金,似乎不太妥當。”
對此,王陽明回答說:“你這又是從外在形式上去考慮問題,從而有意為圣人爭些分量。如果不是這樣,那么把堯、舜比做萬鎰純金也不為多,把孔子比為九千鎰純金也不為少。堯舜的萬鎰也就是孔子的,孔子的九千鎰也就是堯舜的,原本就是不分彼此的。要知道,圣人之所以為圣人,重點看他們的內心是否精一、純明,而不在于他們心智的大小。只要心至純至精為天理,就都是圣人。如果談及他們的才能氣魄,怎么可能相同呢?后世儒生只在才能上作比較,因此陷入功利之心中。如果消除了比較才能的私心,每個人盡自己的力量、精神在存養天理上下功夫,就會人人功德圓滿:能力大的做出大的成就,能力小的做出小的成就,無須借助外力,無不完美純粹,這才是踏踏實實、明善誠身的事情。”
生活中,差別無處不在,于是一些人在差別中情不自禁地將自己與別人進行比較。如果自己與別人的差距不是很大,那么心理上或多或少會感到些許平衡;如果自己比對方好,心里就容易產生驕傲感;如果自己不如對方,心里就會感到失落、痛苦;更有甚者,會因為嫉妒而詆毀那些比自己出眾的人。比如別人收入比自己多,就會覺得別人的收入來源可能不正當;別人長得比自己漂亮,心里就會暗罵對方是“狐貍精”、“花瓶”之類。
人往往就是這樣,很多煩惱都是因自己覺得不如周圍的人而滋生出來的。其實世上本無事,實是庸人自擾之。別人在其熟知的領域超過你,并不說明你技不如人,只能代表你不了解某一方面的知識,而在其他方面,你可能比他強,想明白了這些,也就沒有心結了。如果你還是想不開,那就跟那些不如你的人比較,不妨做一回魯迅筆下的阿Q。總之,只有跳出“與別人比較”的心理,才能成為與“自己比較”的獨立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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