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犯困是種容易傳染的行為。 好比陸珣睡得天昏地暗,睫毛伏著一動不動。阿汀靠在桌面上無所事事地看呀、看呀……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手肘本來離他挺遠,足足的四十五厘米。她像是化身成某種謹慎又小心的小動物,溫吞吞往這邊挪又挪,靠又靠。 花了漫長的半個小時,肌膚碰到另一具身體的肌膚,她老老實實的停下。 松軟碎發被風吹著,微微糾纏面龐,碰得眼皮發癢。 陸珣被這細小的動靜弄醒,抬頭在她額上親了親。 旋即支起一條手臂托著下巴,輪到他靜靜觀賞她,指尖在濃黑的發絲中游走。 阿汀這一覺睡到六點半,傍晚的余暉泛著澄澈的金色,淺淺鋪蓋在世間,仿佛蓋上一層朦朧夢幻的濾鏡。 “幾點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六點半。” 陸珣仍是看著她,目光灼灼。阿汀揉著惺忪的睡眼,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笑了一下。 她是沒頭沒尾、稀里糊涂的笑,邊笑邊伸手去擋他那雙灼灼的眼睛,不讓他繼續一眨不眨盯著。 他則是好整以暇的笑,添了戲謔。脖頸一揚,口一張,玩鬧般咬住她的手指頭,懶洋洋問她接著要去哪里。 “不要玩。” 阿汀抽出手。 頭發睡得爛七八糟,她邊拆辮子邊自言自語似的低語:“五點半放學,學校食堂飯菜應該沒剩多少,而且涼了……” 陸珣的手不肯安分,伸過來撥弄頭發。這里摸摸那里碰碰,阿汀被擾亂得無法進行思考,又板著臉阻止他:“不要玩了。” 這才停下作亂。 他重新靠下去,側臉貼著冰冰涼涼的桌面。眼皮半落著,像沒了肉骨頭的狗狗,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樣。 阿汀看著好笑,問他餓不餓。 “餓。” 他用散漫的語氣陳述:“你餓了我兩頓。” “那是你睡著了。” “宋小老板自己承諾的條件沒做到,還想推卸責任。這樣做老板是要上法院的。” 阿汀眨一下眼睛:“你要告我?” 陸珣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看你表現。” 這臺詞多耳熟,她早上剛說過呢。 “太囂張了,你這樣做員工會被開除。”阿汀有樣學樣地反擊,提著包站了起來,朝他伸出手。 這不是陸珣想要的‘表現’,他不理。 “快起來。” “不。” “起來起來,我們去吃飯。” “不想動。” “起來啦。” 拔河似的拉拉扯扯,老半天弄不動陸珣。阿汀無奈嘆口氣,一如既往地認輸。又是這樣那樣磨蹭了好久,總算滿足了他的起床氣,在天黑徹底前走出了教學樓。 附近只有美食街最熱鬧。兩人慢悠悠逛一圈,填飽肚子,還順手買了點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再往下走就是自家攤子了。 短短三天時間——或許歸功于那場大鬧,阿宋夜攤在美食街小有名氣,天天都有新客慕名而來嘗滋味。而后發現物美價廉,自然而然成了回頭老客。 宋敬冬這周要幫著老師折騰文章,算是日夜閉關在教室宿舍里頭。未免攤子忙不過來,林雪春物色了兩個手腳利索的幫工。上菜擦桌洗碗都交給他們,自個兒只負責招待客人,說說笑笑點個菜,最后結賬算錢就行。 這會兒攤子坐滿客人,但都點過菜,頂多中間喊著加菜加酒。林雪春還算悠閑,大咧咧支著腿坐在冰箱旁邊剝豆角,時不時跟隔壁攤子聊兩句。 “哎雪春,你女兒來了。”隔壁老板娘抬抬下巴,忽然露出打趣味十足的笑容。 林雪春轉頭去看,原來是自家女兒又跟大尾巴狼走到一塊兒去了。 說來也是麻煩。 兒女生養不好如債主,日日夜夜巴在你身上吸血食骨。但生養得太好又如金元寶,藏不住掖不好,到處都是惦記的人。 如今整條街都知道阿宋夜攤一大家子,里頭兄妹樣貌好脾氣好,還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不少人合計著這攤子生意紅火,宋家爹媽看著能干,做婆家做娘家都成,應該能沾光。趕忙派出七大姑八大姨、或是有名氣的沒名氣的紅娘,沒少跑來打聽。 打聽著打聽著,不知怎的扯上陸珣。 有人說是大戶人家的兒子,宋家夫妻的朋友兒子。 有人反駁:不啊,沒那么簡單。那是宋家定好的女婿,你家兒子要沒他厲害,保準過不了丈人丈母娘那關。 兩種說法相差很大。 前者側面證明宋家來路不小,認得當地的大戶人家,更值得想盡辦法攀關系了;后者則為大大的障礙,阻止毛頭小子們娶個美嬌娘呢。 他們爭論不休,林雪春擺個模棱兩可的態度,宋于秋又是打死撬不出半個字的老石頭。附近攤子老板成天嗑瓜子看熱鬧,都閑到下注了,賭宋家最后的女婿究竟是姓陸的,還是旁的阿貓阿狗。 五五開的賭局,隔壁老板娘壓了陸珣兩塊錢。這會兒笑嘻嘻地問:“雪春,咱不多問。你就給個準話,這人是不是你那個朋友兒子?” “是他。” 隔壁老板娘勝券在握了,高高興興:“是他就行。開局賺了錢,我給你家女兒包個大紅包,然后你們夫妻倆請我白吃三個菜。就這么說好,別忘了啊。” “去你的!” 林雪春隨手丟去兩條豆角絲,旋即一雙火眼金睛盯著兩個小年輕。開口語氣不善:“你們怎么來了?” “來幫忙。” “順路看看。” 再問:“怎么來的?” 兩人交換個眼神,阿汀指了指路口:“在那邊碰上了。” “還能這么巧?” 老媽子滿心狐疑,奈何上下左右看不出絲毫的可疑之處。只能暫時收起戒備之心,拍了拍身旁的板凳:“來得正好,坐著幫我剝豆角。” 陸珣就很自覺,或者說粘人。 自個兒搬張小板凳,一聲不吭貼著小姑娘坐下。伸手拿兩根豆角,猶如小孩拿到新玩具,挺陌生地琢磨了一會兒,不知從何下手。 “捏這邊。” 阿汀小聲說著,給他做示范。 陸珣有樣學樣地捏住尖稍,用力一掰,連帶扯下細長的絲。非常簡單的動作,但他有特殊待遇,得到了阿汀一句真誠的夸獎:“就是這樣,你學東西真的超級快。” 林雪春:…… 快他祖宗個快,三歲小孩看了都能學會好嗎?他是聾子瞎子還是三個月大,有什么好夸? 你親媽我還半個小時剝了一大袋呢,咋沒見你多夸兩句? 老媽子又生氣又吃味,老大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忽而伸手撞女兒的胳膊,“你看那。” 林雪春看著斜對面的方向。 那兒前天還是未出租的攤位,除了白色的區域線外一無所有。誰知道下午四點驟然冒出一輛小小的攤車。 阿汀循著視線,首先看到攤車后面的兩張桌。 不像他們家特地買來的折疊桌,重量輕好搬運。那個攤子上完全實打實,就是家家戶戶吃飯用的八仙桌八仙椅,想必不好運送。 接著入眼壯碩的背影,長發用筷子盤在腦后,仿佛女人的腦袋接在男人的身體上,看上去總有幾分不和諧的笨重。 還沒看到正臉,阿汀心里已經有了猜測。何況那個攤子前擺著招牌,歪歪斜斜寫著四個字:阿封面攤。 “章程程?” “四點半就來了,一個人來回跑來回折騰,走這里碰翻那邊,走那里又摔掉這邊,沒見過這么蠢的手腳。” 阿汀疑惑:“沒人來幫她?” “來個屁。” 林雪春冷笑,“你瞅她脖子額頭那塊,青得發黑瞅到沒。這是什么玩意兒你猜得著不?” 皮下瘀血呈青紫,后脖頸與額角都不屬于容易磕絆摔傷的部位。小姑娘微微睜圓了眼睛:“她家里人打她?” “她媽住院,肯定是那男的酒上頭打她。” 林雪春一心二用,雙手麻利剝著豆角,嘴皮子更為麻利地嘖嘖:“搞不明白她圖個什么,老半天就兩個客人。孤零零坐在那兒,骨頭見不得人一樣縮著,活得跟耗子似的。” “柿子吃不?”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