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至少在外人看來,七皇子邵華池因癲病被治好后,與國師關(guān)系甚為親密,甚至有幾位皇子私下說,這算是因禍得福了。能請動國師過來,好像也不足為奇,經(jīng)此一役七皇子的拉攏價值從原來的一文不值提了幾個檔次。 皇子們在離開后,各自思慮。 在為皇后開了安神的藥,又送了一顆“仙丹”,做了祈福,扉卿才從長寧宮出來。去養(yǎng)心殿的路上,扉卿也沒端著國師的架子,像是閑聊般的與傅辰聊了起來,要說這樣一個被百姓推崇的人物這樣對待,是人都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一點激動。 所以傅辰平日再沉穩(wěn),也表現(xiàn)了出了“一點激動”。 扉卿問了傅辰家鄉(xiāng)的情況,包括父母兄弟,街坊鄰里,傅辰回答得也很詳盡,他在進宮前已經(jīng)來到這個地方很多年了,不但能很順溜地回答出家鄉(xiāng)特點、特產(chǎn)、風俗,還能將自己幼時經(jīng)歷結(jié)合當?shù)厝宋囊黄穑瑹o論任何人都看不出他與這個時代有任何不協(xié)調(diào)的地方。 還沒走出長春門,迎頭趕來的是宰相薛雍,他看到扉卿,快步上前,“皇上已離開?” “已離開,您可去延壽宮覲見。”扉卿回道,窺覷帝蹤是大罪,但如果皇帝已經(jīng)說過了“擺駕”哪里,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二皇子……可還好?”薛雍因趕得急,大汗淋漓。 國師孑然一身,薛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問道,反正他是不信國師不知道他是二皇黨。 “您現(xiàn)在可前往東玄門,興許碰得到。”東玄門,皇城七門之一,也是離二皇子府方向的門。 薛雍點了點頭,看了眼扉卿,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傅辰,但傅辰低著頭,也看不清長相,只以為是哪個被皇帝派來伺候扉卿的。扉卿出入不帶隨從是慣例,加上在閉關(guān)中出來,不是大事根本請不動這尊佛,所以才會引起薛雍的注意,他并沒有多想。 薛雍朝著東玄門走去,扉卿忽然向傅辰介紹道:“他是薛雍,當朝宰相。” 傅辰不知道扉卿為何會忽然介紹起來,對個奴才有必要嗎?但扉卿這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必然意有所指。 “是,謝國師指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傅辰回答的很平庸。 提到薛雍,在已經(jīng)形成初步關(guān)系網(wǎng)的腦海中,就已經(jīng)整理出了相關(guān)信息。 薛雍,門下省首腦,三相之一,諫官,參政大臣,詩人。 薛雍是二皇子邵華陽的岳父,也就是傅辰曾對七皇子說過的,二皇子的妻族勢力不容小覷的緣由。 只是現(xiàn)在,這位宰相,能不能保住位置還要看晉成帝的意思,晉成帝允許自己的朝臣偏向他喜愛的皇子,也是為嫡子將來繼承皇位鋪路,但不會喜歡這位嫡子的黨羽過大,威脅皇權(quán),不然怎么也不會把質(zhì)子從七子忽然換成了十五,就算是對麗妃的愧疚,也不至于做到這程度。 宰相并不止薛雍一位,當年晉太宗為了加強皇權(quán),不重復(fù)邯朝皇權(quán)旁落,宰相獨大的歷史,從而設(shè)立了三省六部制以分化相權(quán),內(nèi)史省、門下省、尚書省,三省互相牽制,由尚書省執(zhí)行,其中內(nèi)史省設(shè)立內(nèi)閣制,尚書省下轄六部二十四司,三省首腦皆為宰相,薛雍依附于內(nèi)史省首腦,是以薛雍的宰相之位空有虛名,另兩位宰相被朝臣稱為右相、左相,以擁有內(nèi)史令為右相。 皇帝之所以樂見其成這樣的朝堂形態(tài),沒有控制言論,因為這位門下省的首腦薛雍是保皇派,晉成帝在剛繼位時,也曾對朝堂的勢力均衡做過努力,從三位宰相的分工上亦可看出。 在每朝每代的歷史上,相位,無論是宰相、丞相還是首輔,可以說是官職變化最為頻繁的,究其原因就是皇帝需要大臣輔佐,但又怕其權(quán)利過大威脅到自己,是以,每朝每代的相位制度都會有些許發(fā)展和變化。 后來到了晉成帝的乾平年間,為了進一步削弱幾位宰相的權(quán)利,又設(shè)立了軍機處,其中兵符由樞密院發(fā)出。 在傅辰看來,只用昏庸無能來形容晉成帝未免有些狹隘。 從軍機處的建立也就能看出,他還是個有抱負的帝王,并且懂權(quán)術(shù)。帝王也無法用單純的好與壞來評價,就像明朝崇禎帝朱由檢,這個皇帝可能在史書上會批判他狂妄、自大等等缺點,但此人只從實際行動來說,是十分值得贊揚的,比如常常批奏折到深夜,每天早起上朝處理國事,堅持經(jīng)筵日講甚至鼓勵民眾越級上奏,明朝最勤奮的皇帝除了朱棣、朱元璋以外就是他了。 可以說在繼嘉靖等皇帝創(chuàng)下幾十年不上朝的記錄后,這位崇禎帝是正面案例了,甚至還遠離了后宮,這么多的努力還是化為了泡影,他空有偉愿,卻沒有能力,加上內(nèi)憂外患僅憑一己之力難以挽回,最后做了亡國皇帝。 從晉成帝身上,傅辰看到了崇禎帝的影子,只是晉成帝沒有那么勤奮,危機意識也沒那么強烈,比起崇禎帝他更是幸運多了,首先他有國師扉卿和諸位大臣輔佐,其次晉太宗開創(chuàng)了晉朝的盛世,就是要敗也還有個過程。 傅辰從穿越而來在皋州遇到了許多天災(zāi)**,最后甚至粒米無收,家家都鬧著饑荒,餓殍無數(shù)。他有時候想,衰敗的影子正在慢慢侵蝕這個皇朝,而在這聲色犬馬的皇宮里,依然歌舞升平。 窮人更窮,富人更富,似乎從古到今,都是這個社會形態(tài)。 “只是奴才身在內(nèi)宮,不得識朝臣。”傅辰邊想,邊回應(yīng)扉卿。 太監(jiān)不得干政,不得結(jié)識朝臣,這是則例里的規(guī)矩。 扉卿搖了搖頭,“那只是現(xiàn)在,也許你讀書不多,規(guī)矩不是一成不變的,邯朝是有中丞相的。” 在藏書閣傅辰看到過,中丞相,往往由宦官擔任。 “奴才不敢。”不敢想,也不愿想。 在一個人還在為一口糧食拼盡全力的時候,哪里會好高騖遠。 傅辰“嚇得”跪地,有些話國師能說,但他不能當沒聽到,在晉朝時期早就取消了這個制度,所以國師是憑什么以為他一個小太監(jiān)能妄想這種職位。 “安麟離開前,曾與我提起過你。”國師笑看著傅辰跪地,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 三皇子邵安麟? 那時候,在茗申苑遇見二皇子與祺貴嬪私通后,他就被邵安麟湊合著去給皇帝剃須了,剃須是個容易被皇帝降罪賜死的職務(wù),當然,邵安麟是三皇子,他怎么也不可能去在乎一個奴才的死活,死了就死了罷。 他們的交集也沒多少,那之后他就被晉成帝派去調(diào)查賑災(zāi)銀兩,離開灤京了。 “奴才與三皇子只有一面之緣。”這是天大的實話。 “他與我說,本以為你沒機會活下來,沒想到會剃須,甚至得到皇上的喜愛,是個可造之材,并且技能頗多。于是他離開前囑咐我,有時間將這小太監(jiān)調(diào)去福熙宮吧,這么機靈,與其利人不如利己。”提到邵安麟,扉卿的臉上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溫柔。 傅辰閉了閉眼,匍匐在地上,從這句話能分析出三層意思,一、邵華陽與祺貴嬪私通之事,邵安麟表面不說,實則因為鹿沽院找不到人,就想順便除掉他,就推薦他去剃須了,也沒什么原因,只是覺得私通之事不宜聲張,不想傅辰給自己惹麻煩,還不如將其殺之,殺的辦法,有什么比惹惱皇帝被處死更神不知鬼不覺呢;二、邵安麟是扉卿的弟子,但從中也能看出兩人關(guān)系非常好,說話之間毫無顧忌;三、進一步確認了三皇子有野心,并一直伏蟄;四、也是扉卿在表達他對自己的關(guān)注原因;五、邵安麟離開灤京時,不可能特意提到自己這個小太監(jiān),只有可能是順便,那代表什么,代表著他有做過一系列安排,可能連這次拉二皇子下馬都有他的影子在;六、最后扉卿什么都沒做,他已經(jīng)到了福熙宮,這也是扉卿在表達一種疑惑,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或者是對自己的另眼相看? 但綜合以上所有的點,依舊不是扉卿讓他當藥人的原因,那無端的惡感從哪里來?還是他太過敏感? 這一系列的分析只在傅辰腦中轉(zhuǎn)瞬即過,就道:“奴才該死。” 沒有如你們想的死掉,可不就是該死嗎。 “我后來也有觀察過你,德妃是個排斥太監(jiān)的后妃,當然大多后妃皆是如此,而你卻得到了她的重視,你比安麟提過的,更聰明,更懂人性,也更適合待在這后宮里,可有意愿來當我長侍?” “奴才全憑德妃差遣。”這話意思也很明顯,我只是個奴才,沒權(quán)利支配自己的去留,你想要我,那么就去問德妃吧,只要她愿意。 而且傅辰不會忘記,這人此前是要他當藥人,哪有那么快改變主意,他依舊習慣將事情往壞處想,以便早作打算。 “倒是個好奴才,天生奴性難改嗎?”扉卿有些嘆息,又有些可惜。他云淡風輕,朝著長春門外走去。 傅辰不答,跟了上去,似乎是默認了,被認為奴性總比被惦記上好,與這類人過招,每一句回話傅辰都會在腦中滾過兩三遍才說出來。 離開了后宮,遇到暨桑國與臻國的使臣,他們來到晉國已有幾月,這期間都由禮部接待。暨桑國來的是右參贊的屬官舍人,臻國被宦官專政,正在動蕩期間,是以他們的使臣是宦官,還是大有來頭的宦官辛夷,權(quán)勢滔天,把持朝政,被稱為辛公,他親自前來是希望晉國能出兵力輔佐他屬意的新君稱帝,這位新君今年才三歲,作為條件,臻國將成為晉國的屬國,每年上貢,此事說來話長,容后待解。祺貴嬪門下除去那條黑犬外,其余被杖斃的犬全是臻國上貢,此時出事,于情于理都是要來告罪的。 “常在臻國聽到關(guān)于晉朝太師的美貌,果然不同凡響,看這一頭銀發(fā),美如星河,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啊!”辛夷邪笑著,勾起扉卿的下巴,極為輕佻,而國師聞名于晉朝靠的可從來不是容貌,辛夷故意這么說已經(jīng)算是侮辱了。 扉卿不動,反而淡笑道:“辛公昨日可玩得愉快,如有不周我也好稟明圣上。” 辛夷臉色一變,這也是他昨日喝猛了,在小倌館與一小倌玩上,輸賭約后當眾脫了衣服。他男女不忌,在臻國就有不少伺候的人。不想這事今日就被國師知曉,放開了手,笑道:“不過是閑暇娛樂,上不了臺面。國師果真是不出門,卻曉天下事,辛某佩服。” 其實辛夷的宦官的身份,是不可能與扉卿平輩相稱的,奈何從權(quán)力來說,他也算是無冕之君,面對國師這般態(tài)度,也無可厚非。在辛夷來了后,傅辰曾聽聞不少太監(jiān)聊他,比如楊三馬就說過,太監(jiān)做到辛夷這樣才是此生無憾。 辛夷在看到傅辰時,咦了一聲。 他玩過的青蔥水嫩的小太監(jiān)不少,因為玩得實在太多,對這個年齡段的小太監(jiān)很了解,只從氣息上能感覺到傅辰有些與眾不同。哪里不同卻是想不明白,這也不奇怪,傅辰進宮的年紀按照周歲來算的,如果以晉朝的民間習俗生下來既是一歲,生辰在農(nóng)歷七月以后,則虛兩歲,進宮后營養(yǎng)跟上了,即將迎來男孩的發(fā)育期似乎也是正常的。 辛夷也只是疑惑了下,并沒具體發(fā)現(xiàn)什么,就被身旁的舍人催促,兩人一同趕往見晉成帝。 傅辰是內(nèi)宮太監(jiān),沒有渠道他不可能認識虎賁的人,唯一知道的還是七皇子手下的十二個,還都是凈了身的,而只有這個組織里才能購買類似于現(xiàn)代雌性激素的藥物。而這件事,他不能通過七皇子和德妃,必須自己想辦法。 等他們都離開后,扉卿抽出帕子,輕輕擦拭剛才被碰到的地方。 那動作很自然,但傅辰卻能感覺到扉卿的怒意厭惡。 傅辰若無其事地接過扉卿遞過來的帕子,意思是處理掉。 扉卿繼續(xù)之前的話題,問他的生辰八字。 這是傅辰在進了嗣刀門進宮后,那兒的管事太監(jiān)都會讓每個小太監(jiān)簽署一份自愿甘結(jié)的協(xié)議,甘結(jié)是一種具有官方效應(yīng)的字據(jù),也是文書,在宮里簽署的這份也相當于賣身契,也就是無論以后到哪兒,都是身份的憑證,所以逃奴被抓到的風險很大,下場也往往悲慘。在簽好甘結(jié)后,再去內(nèi)務(wù)府登記相關(guān)信息,其中甚至包括生辰八字,如果有親屬過來,是會取證的。 傅辰對扉卿說的,就是他這具身體的生辰,并非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 扉卿眼中劃過一道暗茫,之前見到傅辰之時,此人分明是天煞孤星之相,卻被中途阻截。按照原來的命格,此人命里無親緣,婚姻難終,晚年孤苦,刑妻克子,但從此人父母兄弟健在和生辰年月來推算,雖命運多舛,卻有一飛沖天之勢,莫非是自己的判斷失誤? 紫薇命格是從八年前改變,從此人誕生來算,也是對不上的。 那么他基本排除此人是貪狼中的七煞星。 國師目光漸深,無論是不是七煞,即使只有那微乎其微的可能也不能忽視。 薛雍趕到東玄門時,邵華陽正要離開。 看到他,邵華陽看向身邊的兩個侍衛(wèi),“都退下。” 兩侍衛(wèi)還在猶豫,他們只是負責押送邵華陽的,皇上也沒下令不準邵華陽與人交談。 “我只是被削爵,但還是二皇子!還不退下!”見那兩人還在猶豫,邵華陽也動了平日的脾氣,而這脾氣顯然威懾了侍衛(wèi),他們退了十多步,為兩人說話留了足夠空間。 “岳丈,小心朝堂。”二皇子長話短說,自從長寧宮一事后,他像是瞬間成熟穩(wěn)重了不少,或者說心如死灰,有些事反而看得清。 “二殿下,此事的來龍去脈臣還不了解。但臣是皇上的人,就是降級也不會太過,最多也不過是罷官,只是恐難再相助于您。” “可有性命之憂?”失去薛雍,他將又少一個大助力,先后失去了十五,皇后,他不能再失去薛雍。 “雖圣上設(shè)立了三省,但門下省幾乎名存實亡,對此圣上多年裝聾作啞,自會稍體恤我的難處,以我牽制那兩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應(yīng)不致死。咱們不能太小看了圣上此舉的含義。我的退出,才能方便那兩派斗。” “你是說……”邵華陽知道他說的是右相、左相兩派的人,難道晉成帝想要除掉其中一個? 晉成帝可不是無緣無故設(shè)立了軍機處,當年右相硬是憑借在朝中優(yōu)勢讓皇帝多次退讓,晉成帝可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在玩弄權(quán)術(shù)上雖不算老手,但這樣一箭雙雕的事常年耳濡目染,也是會做的。“此事,需得從長計議,您并非沒有機會。” 薛雍并不知道邵華陽被圈禁。 “沒機會了,父皇圈禁了我,我居然成大晉第一位被圈禁的皇子,哈哈哈!”邵華陽大聲苦笑。 “什么!”薛雍驚愕,心底猛地一沉。 這是無復(fù)盤機會了! 邵華陽隨即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齒,“他們幾人聯(lián)合在一起,想要置我于死地,以為我死了就能太平了嗎!” “此次不像預(yù)謀,太過突然,只是背后之人居然聯(lián)絡(luò)諸多勢力為他所用,辦到這一點的是……” “老九?”他可不信老大那只有草的腦子能想出什么,也只有從小被譽為神童的老九邵子瑜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