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半晌都沒人說話。 直到終于從教室里的某個角落傳出了壓抑不住的“噗嗤”一聲笑,才使得這場集體定身術被解除了。 李校長怎么也沒想到事情的經過會是這樣。 大概現在他唯一需要慶幸的事, 就是跟自己一起過來的,僅僅是電視臺前來采訪的記者, 而不是什么巡查教學情況的上級領導。 除了有些下不來臺之外, 他更多的感覺還是憤怒—— 到了高三這么關鍵的時刻,為人師表的不為學生考慮,竟然還想著借教輔材料撈錢,有沒有半點職業道德了?! 在這一瞬間, 李校長真有種現在就讓熊文華停課滾蛋的想法。 但一來對方是正經在編的教師, 就算自己身為校長, 沒資格讓她停職,二來也考慮到眼看就要高考了,換個新的班主任還要跟同學們磨合, 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因此李校長最終還是把當眾發火的念頭忍了下去,只在記者們離開之后, 讓熊老師跟他一起去了趟辦公室。 最喜歡讓學生去辦公室的老師居然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談話, 這可真是件稀奇事。 有好事的同學偷偷打聽了一番,說是熊老師今年的評優和獎金都沒了, 還被要求寫了檢討書,并要將這次的習題冊全部收回,原價給學生們退錢。 總之,血虧。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自習時間,熊文華才再次出現在教室里, 她的眼睛紅腫,也沒有化妝,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之前交的錢已經都退回到了劉長波同學那里,今天就會都按照名單發還給大家。” 面對下面的學生們,熊文華覺得十分難以啟齒,但也不得不把話說下去:“這件事……是老師考慮不周,做的不妥當了,經過反思,我向同學們保證,以后不會再強制大家購買任何輔導教材,希望能夠得到……同學們的原諒。” 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地將這番話給說完,她胸悶不已,卻也不得不按照校長的意思,再單獨向童雋道歉。 “童雋同學……” 熊文華幾乎是從牙縫里憋出來的這幾個字:“之前老師在氣頭上,說了一些不妥當的話,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老師畢竟也是長輩,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公開道歉,這樣的經歷想必她能記上半輩子了。 童雋也不是非要跟熊文華作對,見她如此,也就接受了這個道歉。 熊文華咬了下唇,走下講臺,心中暗恨不已。 她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這樣顏面掃地過,簡直是被羞辱到了極致。 童雋這個小崽子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很厲害嗎?那她就要看看,下次月考時,對方能考個什么成績出來! 熊文華對童雋的家庭狀況了解的不多,只知道經濟條件好像還行。 但他父母離異,而且開家長會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人到場過,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又能優秀到哪去呢? 走著瞧。 當天晚上放了學,原拓終于接到了裴老爺子身邊那位劉特助的電話。 不出意料,對方答應了他的要求,承諾會假裝無意地在裴老面前不時提起原拓,找機會讓他們見面。 當然,至于見面之后,裴老會不會器重到要發話將他接回裴家,那就要看原拓的本事了。 作為裴老的心腹,劉特助跟裴洋這個長子的關系卻一直不和,再加上通過之前的交流,他也意識到原拓雖然從小不在本家長大,但絕非易予之輩。 權衡之下,這個人情做了有益無害,劉特助想不出拒絕的道理。 掛斷電話之后,原拓將手機在掌中轉了一圈,唇邊扯出一個不太明顯,但十分篤定的微笑。 不久之后,裴洋等人就會得知,他們想要利用的棋子,早已經跳過了長房自立門戶,成為他們爭奪家產的競爭對手。 想到對方臉上有可能出現的表情,原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放下手機,將課本拿出來攤開,在睡前最后整理一遍知識點。 一摞月考卷子也被取了出來,原拓整理了一下,忽然想起白天童雋跟他借過。 以前以為他不在乎成績,看來這次是想分析試卷了啊。 自己改的有點『亂』,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懂。而且之前幾次考試中,出的題目也很有代表『性』。 這么一想,原拓忍不住把自己前幾回考試的試卷也給找了出來,然后將其中出現過的重點題型都總結在了一起。 不知不覺就抄滿了小半個筆記本。 原拓的字一向龍飛鳳舞,這次特意一筆一劃寫的清清楚楚,整理完了自己翻一翻,覺得很有成就感——這可比熊文華弄的那些破玩意有價值多了。 他已經忘了自己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熬夜做這件事,只想著明天讓童雋看見,他應該會覺得很高興。 原拓提著筆,想在筆記本的最后一頁上寫點什么,或者畫個笑臉,但終究可能是生『性』就沒有那種柔軟的部分,想來想去,還是什么都沒寫。 他把筆記本夾在兩本書的中間,平平整整地放進了書包里,然后關燈睡覺。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那種窒息般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面前的虛無中不斷涌動著,然后紛涌而至,壓在他的胸口,圍在他的身邊,拖拽著他的手足…… 奇怪的是,他仿佛在這些紛擾當中看見了自己的臉,像是在得意洋洋地笑著,又像是無盡愁苦。 是他自己,把自己囚了起來。 上次那片美麗的雪花并沒有出現,他冷漠地等待著,仿佛過了幾個世紀那樣漫長,眼前終于一點點地恢復了清明,真實的世界回來了。 原拓下意識地轉眸看向枕畔,只看見一片灑落的月光。 他翻個身,重新睡了。 童雋近些年來修身養『性』,其實已經很少有當面跟什么人發生沖突的時候。 但來到這個世界里,他深感自己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近給主角獻愛心的次數有點多,所以沾染上了原拓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勁。 當場把熊老師懟了之后,爽倒是爽了,他卻因此背上了些許偶像包袱。 ——所有人都把他這條曾經的佛系咸魚當成了絕地飛升的奮發青年,以至于童雋想偷個懶都良心不安了。 他一大早就起了床,夢游一樣叼了片『奶』油吐司,邊背英語單詞邊往學校去,將要到門口的時候,發現今天教務處抽風,竟然弄了不少人在門口查胸卡。 童雋沒帶這東西,當機立斷,將要邁進大門的腳步拐了個彎,直接繞到了學校外面的后墻處。 然后他震驚地發現,學校簡直不是人,連這種逃生通道都派遣了值周的學生駐守。 童雋驢拉磨一樣在外面徘徊了兩圈,最終把心一橫,拿出“老子就是沒帶,你能把我怎么樣”的氣勢,雄赳赳氣昂昂,朝著大門重新走過去。 都要進門了,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童雋?” 童雋回頭,發現是原拓正面帶疑『惑』地看著自己:“我剛才老遠就看見你在學校外面繞圈子,干什么呢?” 童雋沖前面努了努嘴:“查校卡呢,被逮了估計要罰搞值日。熊大最近看我肯定不順眼,我這不是不想觸霉頭嗎。” 熊大就是熊文華的外號。 原拓剛『摸』了一下自己的書包,心不在焉,想著怎么把里面總結出了的那小半摞知識要點給童雋。 他昨晚寫的時候沒覺得,早晨上學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勁。 自己真是吃飽了撐的啊,說好了這輩子冷酷無情一心報仇呢? 他為什么要用大半宿的時間,不睡覺也不搞陰謀,整理這些東西? 原拓想想都覺得自己有『毛』病了,前幾天還在疑神疑鬼,覺得童雋對他好非『奸』即盜,現在就也被這種雷鋒精神給傳染了。 ——當然,他也確實有『毛』病。雖然到不了精神病那么高的層次,也不遠了。 原拓一路上瞎琢磨,都已經不想把東西給童雋了,結果聽見對方帶著點憂愁說沒胸卡,他連腦子都沒過,直接從兜里將自己的胸卡掏出來,遞了過去。 童雋:“……” 原拓:“……”明白了,估計命中注定他今天得給出去點什么東西。 童雋十動然拒:“不用了,咱倆誰挨罰不都一個意思。再說照片又不像,你先進去吧。” 原拓拎著胸卡的繩沒動:“沒事,你直接掛脖子上進去,沒人看照片。” 這句話倒是啟發了童雋,他眼睛一亮,將原拓的胸卡拿過來,拆下繩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掛,底下塞進領子里面,剩下那張真材實料的卡片重新塞回到了原拓手里。 “這樣就行了。”童雋叮囑道,“一會靠近大門口,你就追我啊,假裝要揍我那種追。” 一般兩個人打打鬧鬧的進大門,被檢查的重點對象都會被放在后面那個人的身上,這樣的話童雋就能趁機脫逃了。 原拓也不是什么奉公守法的良民,但他的違紀和叛逆都是囂張跋扈的來,沒想到查個胸卡的事,還能被童雋給策劃出一出急支糖漿的廣告,一時入不了戲。 童雋往前跑出幾步,回頭一看原拓沒動,只好又回來搡了他一個趔趄:“快追啊!” 原拓這才回過神來,奮起直追,兩人一前一后沖進校門,倒是更像打鬧了。 值周的學生看見童雋脖子上掛著校卡繩跑了老遠,便也就沒叫他回來,攔了后面的原拓一下:“同學,你胸卡呢?” 說完這句話,已經被旁邊的女生悄悄拉了一下,小聲道:“原拓,這是15班原拓。” 原拓長了一張陰郁而英俊的臉,個子瘦高,平時有些“酷酷的”,其實有不少女生都很吃他這種長相,再加上他成績也好,因而經常是各班同學們八卦的談資。 只不過礙于精神病的傳聞和他那通身的臭脾氣,大多數人還是對他敬而遠之。 原拓把胸卡掏出來一晃,值周的學生也沒敢再多說什么,就放行了。 原拓面無表情地走進去,拐過教學樓的拐角,童雋就神出鬼沒地從旁邊冒出來,攬住他的肩膀一拍,左手將那根還帶著點體溫的掛繩套到了原拓的腦袋上。 “謝了哥們,完璧歸趙。”童雋道,“你現在是不是要去食堂打工?書包我給你拿回教室去吧。” 原拓捏住自己的書包帶,搖了搖頭:“不用,不沉。”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