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知道里面是什么嗎?”風惜云看著那三字便笑了。 “世上金銀如瓦礫。”豐蘭息道,目光落在那三字之上,側首看著風惜云,語氣中有著調侃,“青州風氏似乎一直有著視榮華富貴如糞土的清高。” “哈哈……”風惜云輕笑,“你似乎不以為然。” “豈敢豈敢。”豐蘭息神情誠懇,語氣倒是恰恰相反。 風惜云也不以為意,飛身躍起,手臂伸出,在“瓦礫窟”三字上各擊一掌,然后盈盈落地。 轟隆隆……沉重的石門緩緩升起。 “請蘭息公子鑒賞青州風氏所藏的瓦礫。”風惜云微微側身。 “恭敬不如從命。”豐蘭息也不禮讓,抬步跨入石室,霎時,眼前光芒閃耀,刺得他的眼睛幾乎睜不開。 眨了眨眼睛后,才是看清,石室非常之寬廣,其內幾乎可以說是金山銀丘,珠河玉海,還有那不計其數的古物珍玩……即算是出身王室、坐擁傾國財富的豐蘭息,此時也不由睜大了眼睛。 “你說這些比之幽州國庫如何?”風惜云看著他的表情笑道。 “比之幽州,十倍有余!”豐蘭息長長嘆息著,轉頭看著惜云,“歷代以來,青州風氏似乎也并無雄霸天下之意,卻何以將如此之多的金銀珠寶貯于此處?” “雄霸天下?”風惜云冷誚地笑了笑,目光從豐蘭息身上移向那些珠寶,“在你心中,似乎財富、兵力只與爭奪天下有關。” 豐蘭息移步走至堆集成山的黃金前,抬手抓了一把金葉,然后張開手,看著金葉自掌中撒落,“因為我斂財練兵,只為天下。” “哦?”風惜云眉頭一挑,“難得你這回倒是坦白了。” “對于江山玉座,我從未隱瞞過我的意圖。”豐蘭息淡淡掃一眼風惜云。 風惜云嘆口氣,目光落回那些金銀珠寶,“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要將這些藏于此處,我父王不知道,我祖父不知道……這原因大約只有第二代青王——也就是鳳王的兒子知道,‘子孫后代,凡國庫盈余皆移入地宮’的詔諭是他下的。” “啊?”豐蘭息聽了也是滿臉驚訝與疑惑,“你們真就聽從他的話做了?” “你看到這些不就知道了。”風惜云看著也嘆氣,“每代里除了災急之時動用了一些外,積了幾十代的財富全在這里,真是白白便宜了你。”輕描淡寫里,她便已將這地宮里的金山玉海送了人。 盡管進入地宮后,豐蘭息便已知風惜云之意,可此刻親耳聽得,心中依是不由得一熱,只是他們慣不會那套感恩戴德的,所以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若春風繾綣,眉梢眼角自有柔情瀠洄。一笑后,他低頭故作沉思狀,然后道:“難道是令祖知道今日我要用到,所以早早預備下了?” “呸!你想得倒美!”風惜云聞言反射性地便嗤笑他。 “不是早算到了就好。”豐蘭息頓擺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從來只有我算到別人要做什么,若被別人算到我要做什么可不好。” “哈……”風惜云禁不住笑出聲,“你這狐貍,原來最怕的就是被別人算到啊。” 這一聲“狐貍”是脫口而出,兩人一個怔住,另一個卻暗自歡喜。 “那你說會不會跟鳳王的早逝有關?”豐蘭息再猜測道。 風惜云沉吟,“鳳王是當年七王之中最先薨逝的,以年齡來說可算是英年早逝了,而且是死于朝覲之時,她薨后第二年,王夫清徽君也追隨而去……”她說著瞟了眼豐蘭息,“你為何這樣猜?” 豐蘭息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猶疑。 “喂!”風惜云催他。 豐蘭息看她一眼,才頗為無奈地道:“這話也只與你一人說。我以前在我住的宮里想要挖個藏身的地室,結果挖到個玉盒,盒里裝的是先祖昭王的札記……”他看著風惜云高高挑起的眉頭,苦笑道,“你也別問我為什么昭王的札記會埋在地下,我也不知道。” “你肯定偷看了昭王的札記。”風惜云鄙夷地丟了個眼神。 札記大都是個人的日常記事,有些可以公開,但有些是非常私密的,更何況是昭王的。不過……她捫心自問了下,要是她發現了鳳王的札記,會不會看呢?這念頭一起,她就知道自己肯定也會看的。 “我看之前又不知道是昭王的札記,看了后才知道的,但既然已經看了,挽也挽不回了,不如全部看了。”豐蘭息神色里沒有一絲羞愧,倒是坦蕩得仿佛他只是看了本只他一人能看的書,“當時年紀小,看后也沒放在心上,時日久了幾乎都忘了這事,直到后來……”他語氣一頓,看著風惜云,目有深意。 風惜云一怔,腦中一轉,便明白了,“是當年你我在帝都皇宮的凌霄殿看了那些畫像后,你便又去重看了昭王的札記?” 豐蘭息點頭,“昭王的札記倒也不算多,只有四十七片,只不過每一片都與鳳王有關。” 風惜云心中一動,也想起當年寫月哥哥與她說過的那些個故事,“都記了些什么?”肚子里卻暗自嘀咕,怎么自家鳳王就沒留下什么札記,也記一下那位“風姿特秀,朗朗如玉山上行,軒軒如朝霞舉。時人皆慕之。”的昭王豐極啊! 豐蘭息又沉默了,他雖對于看了先祖的札記無愧,但要來細談先祖札記的內容卻頗感心虛,于是只含糊道:“都是些他們的舊事。” “什么舊事?”風惜云這會兒心里就如貓抓似的,只恨不得自己也能看一看那札記才好。 豐蘭息瞟她一眼,道:“你我也相識多年,若有人問你,你我之間有些什么事,你如何作答?” 風惜云頓時啞口。 豐蘭息見她不追問了,暗自松了口氣,道:“那札記里有一片,看時間是最后一片,記的是鳳王死后,昭王極為悲痛,寫下‘鳳隕碧霄,吾雖生猶死。昔曾誓約,同福禍共生死,然根孽同鑄,何偏害鳳凰?月殘魂斷,煢煢獨影,人鬼相吊,哀以無絕。’這么幾句。” 豐蘭息一念完,風惜云人也呆住了。 “然根孽同鑄,何偏害鳳凰。這一句顯然有蹊蹺。”豐蘭息道。 風惜云沒有說話。其實這片札記短短幾句話,何止這一句蹊蹺,其中還證實了另一件事。想著,她不由望向豐蘭息,目光觸及他額間的墨玉,頓時心頭劇跳。 她與他各擁有一片除了顏色不同外,形狀玉質都一模一樣的彎月玉飾,這些年里也曾疑惑過,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此時對照這札記上的話,再想想這些都是祖傳之物,心中便有了答案。 不知這兩片玉飾合在一起時,是不是就是一輪圓月?這樣想著,她心頭便有些歡喜,卻更多的是酸澀悲傷。 豐蘭息見她久久不語,看她神色,便有些明了她的心思,一時亦是情思紛亂,復雜難理。 半晌后,風惜云先回神,“算了,先祖們的事都隔了幾百年了,誰知道是怎樣的。今天帶你來,是讓你知道這些東西的所在,日后你要如何用,自己安排。” 豐蘭息點了點頭。 風惜云的目光越過那一堆堆金銀珠寶,落向東面石墻,墻上掛著一幅畫,她遙遙看著,腳下一動,似想走過去,卻又猶疑著。良久后,她終于還是移步慢慢走過去,等至墻上,她定定望著那幅畫。畫上日月共存,正畫的是月隱日出之時,天地半明半暗,而日與月之下還畫著兩個模糊的影子,似因天光黯淡而看不清那兩人的面貌,整幅畫都透著一種陰晦抑郁。 她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指尖撫過畫中的那兩個人影,微微一嘆,然后揭開那幅畫,便又露出一道石門。 豐蘭息不由也走了過來,見那石門左側刻著“瘦影寫微月”,右側刻著“疏枝橫夕煙”。 風惜云看著石壁上的字發呆,看了半晌,才輕聲道:“他總是說,他是寫月,我便應該是夕煙,所以他總是喚我夕兒,從不喚我惜云,弄到最后,父王干脆就用夕兒當了我的小名。”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雙手,指尖同時點住“月”與“夕”兩字,然后石門輕輕滑動,一間石室露了出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