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克紹箕裘(五)-《大明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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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張皇后所出的蔚悼王早夭后傳出這樣的話來,讓張家如何受得了。
張家與周家的梁子也是由此越結越深的。
而今,這人卻是要用這話來游說張家了。
張鶴齡沒好氣道:“如今哪兒來的小皇弟養著。”
那人笑道:“我家小公子,不就是現成的!”
張鶴齡瞇了瞇眼睛,“說笑呢吧,這差著輩分呢!”
那人哈哈一笑,道:“都是一家子血脈,輩分什么的,又不是結親,有什么要緊。孩子年紀小,人您也見著了,最是老實孝順的,認在太后名下、認在德妃娘娘名下,全憑太后與侯爺做主。”
他頓了頓,又道:“輩分合適的,也有,趙王世子、周王世子,都合適,就是,嘿嘿,就是不知道肯不肯聽侯爺的話,畢竟,那兩個人,是沈抄家捧出來的。”
“侯爺要是作難,可以同太后娘娘商量商量嘛。怎么著小公子也會呆到大行太皇太后梓宮發引入陵,送她老人家一程,才會回江西,還有時日可思量。”
張鶴齡一臉“你哄傻子呢”的表情,話都懶得說一句。
那人道:“這樁事對太后對張家都有利呀,我家小公子最是聽話,他在京中舉目無親,不靠著太后靠著張家,他能靠著誰呢?有他這樣孝順懂事的比量著,旁人不得更孝順更懂事些嗎?豈不讓太后舒心?”
“他日德妃娘娘若是有了親骨肉,那就是太子不二人選,規矩擺在那里,小公子自是要回藩地的。
“您必然想那這樣于我們有什么好處?侯爺吶,我家小公子不過是庶子,上頭又有三個年長許多的哥哥,王爺就是再喜歡他,您說王府有多少東西是能給他的?好地方也輪不到他來選。
“若是有幸養在太后膝下數月,那王爺再怎么給他東西,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若是太后看在他盡心盡力孝敬一場的份上,能賞他塊好封地,那不止他自己受益,就是子孫后代都受益的!這不是天大的好處?”
張鶴齡始終不發一言,但面上已無明顯的嫌棄之色。
見他沉吟不語,那人便又道:“侯爺的心思,在下也能猜出一二,當初侯爺選了小沈狀元做女婿,不也是奔著朝堂里有人么,想不只靠著后宮,這路子原也是再英明不過的,奈何,小沈狀元這樣的忠厚人,是玩不過他那個陰險狡詐兄弟的。”
“侯爺這岳丈也是慈父之心吶,今年京察之年,想來侯爺也是為小沈狀元安排位置了的吧?通政司先前劉瑾的人最多,如今空了大半,小沈狀元過去做個左右通政的,妥妥的四品,再往上走,未嘗不能入閣……”
張鶴齡確有這般打算,已是打點了不少銀子活動得八九不離十了。
那人卻是話鋒一轉,“小沈狀元已是因丁憂耽擱一次前程了。這次要是再……”
張鶴齡一呆,忽想起多年前丘聚那個閹豎也說過同樣的話來威脅他,禁不住脫口而出:“怎的又是這招?”
那人一愣,隨后反應過來,不由哈哈大笑,道:“招不在新舊,管用就行。”
又道:“張鏊也是個好的,但,那畢竟是建昌侯的女婿嘛。侯爺也知道,建昌侯那個脾氣,侯爺可未必使喚得動。”
聽到張鏊二字,張鶴齡便皺了眉。
這門親事他本是不同意的。
他可不念什么張元禎曾是他女兒的大媒。
當年張元禎是幫他保媒,他又不是沒幫張元禎說過話,是其自己不爭氣沒當上吏部尚書,怪得誰。他還浪費了人情呢,合該兩清了。
不同意一則是張鏊因著同沈理閨女和離鬧得滿城風雨,這風評著實太差了些。
再則,當年畢竟是婷姐兒先動的手,這仇結得結實,德妃是自己家養出來的沒什么,楊家那邊,如今內閣里李東陽、王華都垂垂老矣,楊廷和眼見是能往首輔上挪一挪的,而那姑娘現在的夫婿是沈瑞,正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很沒必要得罪了他們去。
婷姐兒是大了,真要想結親,悄沒聲的送去外地,再不叫回來,也就是了。
現在大喇喇接回來辦婚事,還找了這么個風口浪尖上的貨色,生怕人想不起當年舊事嗎?
——這還很容易把他閨女嫻姐兒也牽連進去。
偏這事兒叫張延齡媳婦捅到金太夫人面前去了。
太夫人一直最是疼愛婷姐兒,老太太脾氣上來了,就非要接婷姐兒回來成親。
張延齡個添亂的,還陰不陰陽不陽的,說:“怎的,就許大哥有個狀元女婿,就不許我有個探花女婿?”
雖說張鶴齡當時表示新科進士有的是,但心里也知道,婷姐兒這般狀況,想找個體面如探花郎的,委實不容易。
金太夫人一鬧,太后那邊也表示到底是探花,是個人才,張鶴齡也只能捏鼻子認了。
而當嫻姐兒夫婦知道這樁婚事時,嫻姐兒一臉嫌棄道:“二叔糊涂了,這人原是我侄女婿,如今成了我妹夫,這,這成什么了!”
沈瑾更是一臉冰寒。
他是知道沈理辭官真相的,沈理走前還再三告誡他和沈瑛要多多提防。他對張鏊是深惡痛絕。
沒想到張家還能辦這么惡心人的事。
他突然就深刻體會到了當初瑞弟得知他與張家結親時的心情……
張鶴齡不知道女婿此時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看女婿這表情,也曉得,他女婿和老二女婿以后是沒可能在朝堂上互相聲援、互為臂膀的,只怕,不互相攻訐就不錯了。
耳邊聽得那人叨念:“雖然現在張鏊品階還低,通政司就算是個參議的位置,他一時也還夠不著。但如果小沈狀元丁憂三年,又或者丁憂了六年……”
他意味深長道:“你看,侯爺,這世事無常,變幻莫測,一條路哪兒能保得準?還是得有個親近張家的皇嗣,再有個出息的親女婿,兩條腿走路,這才穩當呢。你說是不是,侯爺?”
張鶴齡死死盯著眼前人,久久不語。
*
山西大同,沈參政府
同是外書房密室里,同是那舊得不能再舊的招數,有人正對著參政沈珹使著。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濃眉大眼團團臉,好生福相,尤其是一笑起來,一臉喜氣,讓人看了就心生歡喜。
然面對他,沈珹的手都不自覺微微抖了起來。
這人若是不提,他已是全然想不起了,一提起來,再看去,才恍惚找到些當年小童子的樣子。
別說是一個小小書童,就是他親兒子,嫡長子沈棟,他其實也快忘了長什么樣了。
洗墨洗硯,是當初在京中給沈棟買的一對書童,也跟著沈棟回了松江。
那場“倭禍”里,沈棟失蹤后,洗墨狀告沈珺“勾結倭寇、綁架親侄”,后死在牢里。
洗硯卻是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被指使洗墨的人滅口了,還是自己畏罪跑了。
當時恁是混亂,沒有人會理會一個小小書童的下落。
現下這個小書童回來了,帶著沈珹最不想聽到的消息。
“……大少爺一直念著老爺太太,到現在,背著人,也會有掉淚的時候。……大少爺過得是真苦啊,可大少爺從來都不叫苦……
“小的現在看了二少爺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是大少爺能一直跟在老爺身邊,也當是二少爺如今這般吧。大少爺恁聰明,必定是要做官了的!……”
洗硯圓溜溜的眼睛紅紅的,淚花閃閃,一副為主人委屈的忠仆樣子,一句又一句戳著沈珹的心窩子。
沈珹深吸了幾口氣,才穩住情緒,冷冷問洗硯道:“你們既回來了,棟哥兒他人呢?還是,有什么人讓你來給我帶話?”
洗硯轉瞬便破涕為笑,語氣里都透著歡快:“大少爺回松江了呀,老爺不在老太爺身邊,大少爺要替老爺盡孝嘛,替老爺擔起宗子的責任。咱們宗房才是沈家嫡支嫡脈呢,大少爺作族長,才能讓沈家更好呀。”
沈珹卻是背脊一陣陣發寒。
聽得洗硯又道:“少爺最是有孝心了,讓小的來跟老爺稟告一聲。還送了一樁天大的功勞給老爺。”
他湊近了些,一張笑臉格外燦爛,“韃靼人這不是缺糧要來搶嘛,那就讓他們搶走好了,糧食丟了可以再種嘛,左右也是打不過的,抵抗不成反被屠城可就糟糕了。少爺慈悲為懷,為邊關百姓性命計,讓老爺到時候避走就好。”
沈城大驚,險些坐都坐不穩了。
“胡鬧!”他忍不住爆喝一聲。
洗硯大眼睛咕嚕嚕轉著,又是一笑,“老爺莫怕,他們能打進來多遠吶,搶點兒糧食就退走了,到時候您再帶人殺回去,輕松奪回城來還能立功,您這官位也要升一升的。”
“現下也不是前朝了,他們還能搶了江山去呀!而且,江山,還有我們王爺呢。您這,日后,也是大功一件呢。”
沈珹就是再傻也聽明白了,寧藩,這是要反了。
用北邊兒吸引朝廷的注意,寧藩在南邊兒起事,朝廷首尾不相顧,就是寧藩的機會。
“亂臣賊子!”沈珹義正辭嚴喝道,“當年你們怎么被抓走的都忘了嗎?如今竟是要為虎作倀了!你當速速去衙門向朝廷揭發逆賊行徑,也能戴罪立功。否則,那安化庶人便是前車之鑒!”
提及被抓走,洗硯眼里已滿是怨毒,口中卻仍笑道:“果然叫少爺說著了,老爺還是這樣謹慎,怪道理六老爺、瑞二老爺都能做到二品大員,老爺始終在這從三品上上不去呢。”
沈珹面上閃過羞惱,厲聲道:“混賬,你扯三扯四的什么。”
洗硯驟然收了笑臉,冷然道:“老爺,少爺說,別用文官不管武將調遣的話來搪塞,你總歸是有法子的。你若不應,也行,那他就伺候老太爺西去,讓你回鄉丁憂。這里的位置,自然是能辦這樁事的人來頂上。至于丁憂三年后,你這從三品還有沒有,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混賬……”沈珹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來。
“老爺也別想著大義滅親,拿親兒子的人頭去邀功。說是大義滅親,也得有人信呢,老爺你說是不是?少爺教過小的背書,怎么說那個烹子的易牙來著?‘人之情非不愛其子也,其子之忍,又將何愛于君’,嘿,到時候,這功吶,你未必能撈到,指不上便宜了誰去。”
他施施然往椅子上一靠,“何況,您,還得丁、憂、三、年呢……”他一字一頓說講出來,丁憂二字咬得尤重。
沈珹素來最重仕途,這些年汲汲營營,為的不就是個官位!
如今……
沈珹惡狠狠盯著洗硯,燭火之下,面上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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