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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生死由我不由天-《凰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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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長們想著那信上的話,聽著這犀利的誅心之言,都相顧失色。

    如果這位活佛預言中的帶著血火而來的母狼真的是朝廷奸細,來的目的就為奪取草原的話,那么她確實有殺死大王的動機。

    如今一切看來,都和活佛的預言很吻合啊。

    “不是這樣的吧?”鳳知微沒說話,反倒是劉牡丹開了口,怔怔的道,“知微和我說過這事,她只是說草原今冬可能有暴雪,目前咱們存糧夠了,不如先將糧食寄存在禹州,沒說那后面的話啊。”

    “大妃您被騙了吧?!庇腥死湫χ鴮⑿湃咏o她,“這才春天,誰能預計到冬天就有暴雪?再說目前存糧誰說夠了?這女人心機深沉,大妃您是厚道人,可千萬別聽她的?!?

    劉牡丹張了張嘴,當著這許多人面又不好說暴雪只是扣糧的借口,不好說存糧夠了是不算加德不肯交出的兩萬王軍才夠,這是她和鳳知微要奪回原族長手中軍權的私下決策,沒辦法在這個場合說清楚。

    她將信翻了一翻,也皺起了眉頭。

    鳳知微眼角瞥過那封信,眼神微微一閃,信確實是她的信,人也確實是她的人,帝京護衛的口音和草原人氏有很大區別,裝也裝不來。

    然而那封信,卻被人巧妙的改動過了。

    不知道克烈從哪找的高手,對信箋做了揭層添字減字處理,只添減了寥寥幾字,便將整個意思引入了另一個方向。

    她的沉默看在眾人眼里,就是心虛,越發證實了眾人的猜測,劉牡丹坐在赫連錚身邊,仰頭伸手去拉她衣袖,“知微,你——”

    她伸手一拉,鳳知微身后不知道誰突然一歪身子,撞得她身子一斜,劉牡丹拉住鳳知微的袖子的方向便沒把握住,嗤啦一聲撕開了她的腰帶。

    一點淡淡的霧氣騰了出來,克烈臉色大變,大喝:“退后!”閃電般掠過來,一把將鳳知微身邊幾人拉開,那霧氣落在地面微草上,草尖頓時微黃。

    “有毒!”

    “難怪在她住的地方搜不著,原來毒大王的毒藥藏在她的腰帶里!”

    “來人——”青鳥白鹿兩族族長一聲斷喝,直指鳳知微。

    王軍如鐵甲洪流涌上,將鳳知微團團圍住,刀出鞘箭在弦,錚然聲響里人們圍擠過來,被刀鋒向外的王軍遠遠攔住。

    “處置奸細,各家人等散開——”克烈悠長的呼喝聲傳得整個草原都聽得清楚。

    一名王軍小隊長沖上前來,抖開手中牛皮繩索。

    克烈負手看著,看見鳳知微身后顧南衣手指動了動,唇角掠過一絲笑意。

    今日只要有一人死于顧南衣之手,亂局必將不可收拾。

    繩索生風,向鳳知微套下。

    鳳知微突然向前一步。

    她不退反進,那不知底細的小隊長倒愣了愣,一愣間鳳知微道:“處置奸細,無關人等散開。”

    隨即她衣袖一拂,那小隊長立即踉蹌退后,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人群里忽然又起騷動,看見又有幾人走來。

    當先的是華瓊,挺著大肚子,面帶微笑的牽著另一個大肚子——娜塔。

    之后還有宗宸,拽著梅朵。

    看著這么一群人過來,眾人都有些驚異,娜塔張大眼睛看著克烈,面色發白,克烈衣袖一動,細長流媚的眼眸一瞇,笑道:“大妃,中原有句話,叫狗急亂咬人,您現在也急了嗎?”

    “急的是你吧?”鳳知微唇角笑意譏誚,不再看他,轉向族長們,道,“各位大人想必還記得,當初娜塔以腹中胎兒為名求得弘吉勒一命時,曾對大王說,她這胎是在甘州懷的?!?

    眾人點頭,娜塔張開嘴,退后一步,護住自己的腹部。

    “大王去年五月左右逗留甘州,六月底接到老王王令趕往帝京,如果娜塔是在這之后懷孕,如今孩子應該八個月,還有一個多月臨盆,然而事實上,娜塔臨盆,應該就在這個月,眾位族長如果不信,讓自己的巫醫來把脈便知?!?

    “你胡說!”娜塔撫著肚子,白著臉尖叫,“我確確實實是在甘州之后懷的孕!你是想陷害我,就算是我這個月臨盆,也有可能是早產,或者你下手催產我!”她撲向藍熊幾位族長,“叔叔們,你們看著我長大,不能讓那母狼這樣當著你們面害我!”

    鳳知微看也不看她一眼,手一伸,華瓊遞上一個黃黑相間的方形錦囊。

    “你叔叔們不能讓你當著他們面被害,你卻可以當著他們面撒謊。”鳳知微輕笑,將手中錦囊晃了晃。

    娜塔撇撇嘴,唇角露出一絲得意笑容,“你晃這個干嘛,我不認識?!?

    “你以為,你已經在神龕下換了護身符嗎?”鳳知微一句話,成功的將她的得意安穩之色打去,“很抱歉,忘記告訴你,華姑娘根本沒有把那個護身符放在神龕下,你換走的,是另外一件看起來一模一樣,其實卻不相干的東西。”

    娜塔退后一步,抬手就下意識去摸懷中,卻被旁側一個目光狠狠盯住,頓時手僵在那里不敢動了。

    “不用去摸了,我沒有詐誰。”鳳知微不疾不徐的從黃黑相間的封套里抽出一張紙箋。

    “大妃,這是怎么回事?”族長們看得一頭霧水,愕然發問。

    鳳知微從錦囊里抽出一張紙條,遞給青鳥族長,“大人們請看,這是娜塔為自己孩子寫的護身符,有孩子出生的大概日期和名字,從這個日期上推斷,娜塔在五月初就已經懷孕,而五月初,大王還沒到甘州,也沒去過金鵬部的領地?!?

    華瓊上前一步,用她特別清楚的口齒,簡單說了詐出娜塔孩子真實出生月份的經過,娜塔卻尖叫起來,“你撒謊!你撒謊!沒有這樣的事!這不是我寫的!不是!”

    “搜她!”

    一聲令下,宗宸出手如閃電,抬手就從娜塔腰間摸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黃黑相間的封套,笑道:“這是你從神龕下偷換的護身符吧?你以為你換回的是達瑪活佛加持過的護身符?你換的是大妃的鈐記!”

    他將那里的紙條抽出,取出一個極薄的小夾子,將紙條一抽,夾出一個小小更薄的紙片,上面有一個陽文紅纓印記,正是獨屬于鳳知微的鈐記。

    “這事要是我們編造的,你的身上,怎么會有圣纓郡主的東西呢?”

    “娜塔!你竟然將不知名的野種,冒充王裔!”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出口怒喝的是克烈。

    娜塔怔在那里,直直望著克烈,忽然身子晃了晃,向后便倒。

    她身邊有人扶住她,伸手一觸她鼻下,立即驚呼:“怎么回事?氣絕了!”

    人群哄然一聲,都沒想到娜塔怎么好端端就會死,克烈快步上前,把了把她的脈,又再三試了試她的呼吸,他微垂頭面向娜塔,長長發絲落下,遮掩了臉上神情,半晌一甩手,冷笑道:“畏罪自裁?也好!”

    鳳知微望著他悠悠笑道:“克烈族長也太忍心了,好歹聽說你和娜塔自小一起長大,怎么就沒有一點香火之情呢?”

    “罪是罪,情分是情分,只有你們女人才會混為一談吧?”克烈微微瞇著眼睛,“何況大妃,東拉西扯也是你們女人的專長,你說娜塔冒充王裔,那也就是王帳私事,和先前我問的出賣呼卓部的事,似乎不相干吧?”

    “相干么?相干?!兵P知微笑吟吟看著他,“事端多由內鬼起,家宅之事,保不準就是天下大事……我說克烈族長,我有一事不解,可否請教?”

    克烈望著她,目光閃動并不答話,其余人卻也感覺出了一些不對,人群喧囂的聲音,漸漸低了些。

    鳳知微根本也沒打算等到克烈答話,笑道:“我就是不明白,草原向來人丁不旺,你的第一個兒子,怎么就忍心認了別人做父親呢?”

    凝神聆聽的人群又是哄然一聲出現騷動,克烈冷笑道:“什么叫死無對證任意污蔑,這就是!娜塔已經自裁,你想把那孩子栽在誰頭上,自然由得你。”

    “克烈!”

    一聲尖呼,已經“斷氣”的娜塔突然從地上爬起來,直撲向克烈,“你這頭殺妻滅子的狼!”

    她頂著個大肚子撲出去,尖尖的十指奮力在半空抓撓,看那力度,恨不得將克烈撕成碎片,克烈眼神中掠過一抹震驚,眉尖一皺并不答話,飛身便向后退去。

    青鳥白鹿兩族族長互視一眼,對臺下王軍做了個手勢,王軍紛紛來截,克烈身影翻飛,一轉眼便掠過人群。

    卻有天水之青人影一閃,快得像一抹青色的風,剛剛生起,便越了千山萬水,后發先至,玉雕般堵在克烈面前。

    克烈左掠,他向左,克烈右奔,他向右,身法似乎看起來不急不忙,卻始終在克烈前三步距離,將他所有的去路,堵得死死。

    克烈眼中光芒閃動,看了一眼前方,又恨恨回頭看了娜塔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困惑之色。

    “不明白娜塔怎么死又怎么生的,是吧?”鳳知微悠悠笑道,“金盟大會那日,你看情勢不對,便授意娜塔把自己的便宜兒子栽給赫連錚,你怕娜塔露陷,當時就在娜塔身上種了草原巫醫的黑骨死咒,必要的時候,你動動手指,她就會死,可惜這東西,一早便被我一個精擅各類醫術巫蠱符咒的朋友察覺,換去了符咒,娜塔剛才的‘斷氣’,只是中原一種閉穴手法而已,你的武功大概出身草原雪山游巫門派,自然不懂中原醫學博大精深?!?

    她對宗宸笑了笑,一直站在娜塔身后的宗宸,輕輕一笑。

    “你大概一直有點奇怪,你看見娜塔出現已經知道不妙,在袖子里捏死咒的時候娜塔沒死,卻在騙局被拆穿后才死,現在可明白了?娜塔的生死,不操縱在你手中,只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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