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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敬和阿笠，母親軟弱，不敢舍世。你們?nèi)戮玫龋赣H來了。

    燕王的刀忽然銹了。

    他彎腰擦著銹跡，卻被刮破了手。

    元春夜的雪落滿他的王氅，他娘子的線腳緊密貼在他肩頭。他想這個夜不好過，因他從未在元春夜與妻分離，自覺愧疚，心便落寞。

    墻下突然急策馬來。

    來人高聲喊道：“京都急報，燕王妃明氏暴斃！北陽諸軍，速速遣人接回！”

    燕王的刀銹了。

    甚至還添了血跡。

    他扶著墻垛，在狂風(fēng)寒冷中，猛然劇烈咳聲，咳到人都佝僂下，額頭抵著冰涼的墻壁，滑下去。

    “啊。”

    燕王低低嘶聲：“到底，何以至此。”

    我與君本同根。

    我為君肝膽數(shù)年。

    我克己慎行。

    我奉王忠國。

    何以至此。

    斷我子，殺我妻，迫我心。

    要我死。

    風(fēng)咆哮沖過面頰，辛靖的馬在黑夜中急策。他沖向京都的方向，在這暴雪之夜，帶著他的刀，咬著他的血，隔著十萬八千里的曠野，瘋狂的沖。

    吉白樾從后拼命追，不論他喊什么，辛靖都聽不見了。

    馬在急策中失足折腿，嘶鳴著摔跌。辛靖摔在雪中，他拖著刀，爬起來繼續(xù)前行。吉白樾追上來，拖住天道的刀鞘，嘶聲道：“公子！公子去哪里！”

    辛靖踹翻他，緊繃的脊骨似乎一戳就會斷。

    “公子！”吉白樾爬抱住辛靖的腿腳，哽咽道：“去不得，去不得！”

    辛靖瘋狂的踹他，后邊趕來的蒙辰吳煜一齊撲上來按住辛靖。辛靖被按在雪里，他劇烈的喘著息，撐在雪里向前爬。

    “公子！”吉白樾跪在他側(cè)旁，捂面失聲：“縱然去了，如何！殺了皇帝嗎！”

    “我要殺了他！”辛靖猛然被撕爛了表面的沉穩(wěn)，他捶在地上，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哽咽著嘶啞：“我要殺了他們。”

    暴雪吹盡他的淚，他的眼已經(jīng)干涸，再也掉不出淚來。縱然人嗚咽，也流不出淚了。

    再也流不出來了。

    “娘。”辛靖趴下在雪中，冰涼的雪水順著臉滾動，他呢喃著：“娘。”

    他的肉和骨已經(jīng)斷失的差不多了。

    不論風(fēng)雪嚴(yán)寒，不論刀劍加身。

    他都沒有感覺了。

    五十三年一過，五十四年才開始。

    燕王就不行了。

    他常常咳血不止，又因為軍中艱苦，也沒有休憩。京都來過幾次慰問，補藥都扔在帳里落了灰。皇帝提過他休息之事，但燕王沒有理會。

    圣旨都到了帳外，他也只是在帳中擦著自己的刀。

    他鐵馬一世，是注定要個馬革裹尸的結(jié)局。

    辛靖最后一次見他，是要往北追擊大苑。辛靖已經(jīng)打到了宛澤，就要破迦南，燕王要與偏東防扎答蘭部突擊。

    父子倆個坐在一起。

    “迦南山不好攻。”燕王對他笑了笑，“阿爾斯楞也不好打。”

    辛靖點頭，手不離腰側(cè)的天道。神色深沉，眸子漆黑空洞。

    “阿靖。”燕王伸直自己的腿，“來和我比一比。”

    辛靖便也伸直了腿，他已經(jīng)比燕王還要高了些。燕王看著他多出的那一段，在他背上輕捶一拳，“頂天柱。”

    辛靖也在他父親背上輕輕捶了一下，道：“頂天柱。”

    兩個人一同垂頭笑，燕王后撐在地上，望著天，道：“許久沒見辛弈了。”

    “嗯。”辛靖想到什么，笑道：“已經(jīng)不結(jié)巴了呢。”

    兩人呆了一會兒，吉白樾牽了辛靖的馬站在遠(yuǎn)處。燕王拍拍辛靖的肩，“去吧。”

    辛靖點頭，起身拍了袍子上的灰，“那我走了。”

    燕王點頭，辛靖就轉(zhuǎn)了身。他走了幾步，又轉(zhuǎn)回來，對燕王道：“保重老爹。”

    燕王笑了笑，看著他馬策北方，直到不見。

    春天還沒到。

    燕王就去了。

    春。

    辛靖到了宛澤，巍峨的迦南山橫阻面前。跨出去，他此生就沒什么事兒了。到了這里，大苑戰(zhàn)敗，北陽軍就不用征來征去，家國安定，還有他什么事呢。

    辛靖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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