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臣領命!” 方承運也不多說,大步走出。 隨手從親衛手中取了一把長刀,往二十六衛的儀仗車隊方向行去。 半柱香不到,那位神機營大統領便回到大帳。 “全部擒拿,有反抗者,皆被臣梟首之?!? 方承運坐回位子,身上散發出濃重血氣。 “來,方統領,吃肉?!? 趙穆面色平靜,像是沒有聞到,反而吃得更香。 這一幕落在西山三大營的各位統領眼中,更加敬畏。 談笑殺人,從容自若。 翻掌之間,清洗禁軍。 這樣的氣度,并非誰人都有。 方承運撕下一塊野豬肉脯,大口咀嚼。 心中卻暗自嘆息,哪怕五皇子仍然在世,大概率還是爭不過面前的十皇子。 這位殿下的武功,權術,氣度。 實在叫人服氣。 用膳完畢,趙穆稍作歇息,欣賞了三大營的軍陣演練。 等到酉時,太陽快要落山,便準備擺駕回宮。 他今日之目的,算是完成一半。 收攏三大營的兵馬,將其掌握手中。 清洗禁軍當中的世家門閥一黨,剪除羽翼。 “只可惜,圣地中人沒有膽色?!? 趙穆端坐于明黃云輿大車,眼中帶著幾分遺憾。 “起駕……” 話音還未落地,轟隆巨響傳遍群山,仿佛悶雷滾動。 “今日想走怕是難了!” 渾厚的聲音如怒潮排空,一浪高過一浪。 震動耳膜,刺激氣血。 儀仗隊伍的禁軍甲士,三大營的精銳之師。 其中有不少人面色漲紅,胸口憋悶,難受無比。 “元靈宮的天狼嘯月大法!” 方承運家學淵源,立刻出聲提醒。 “這是音殺之法!以氣發聲,勾動人體氣血逆行,魔音貫腦,殺人于無形!” 他正想下令,讓神機營大軍結成軍勢,用陽剛氣血抵御回蕩不絕的刺耳聲浪。 咚! 咚咚! 咚咚咚! 天地之間,倏然雷霆交錯,迸發浩然之音。 趙穆屈起手指,叩擊于扶手。 群山萬壑,猶如一面被錘動的大鼓。 大地遮擋,深林起伏,流云呼嘯,氣流轟響。 瞬間便蓋過天狼嘯月的音殺之法! “天地為琴,萬物做弦!” “百聞不如一見,那紫霄宮的臭道士說有個元皇似的人物,我還不信!” “確是一條當世真龍!此行非虛!” 日頭西斜,昏黃余暉當中,有數道人影踏空而來。 黑云滾滾,遮蔽天光。 兇煞氣焰,垂流而下。 猶如魔頭降世,邪王親臨! “正所謂大音希聲,方才正道。” 趙穆聲音淡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傳至四面八方。 “以氣發聲,以音殺人,實在下乘,于我眼中,跟市井小巷的潑婦罵街,聒噪擾人沒甚區別。” 覆蓋西山的滾滾黑云,人影搖晃,如群魔出世,端的駭人。 其中一襲如墨黑袍現出,衣角翻飛。 “好大的口氣!” “我這是下乘,那上乘該如何?” 那人長得唇紅齒白,容貌俊美,眉宇之間卻有幾分邪氣。 這一道發問聲音變幻,蘊含奇詭真氣。 好似刀劍切割虛空,掃出大片波紋,撞向儀仗隊伍。 “上乘之道,呵,自然是——” “唱大風,決青云,引吭九霄,聲動萬里!” “以乾坤為肺腑,化虹霓為喉舌,吐龍吟,鳴鸞歌,聽無韻之雷,得鈞天之樂!” “彈瑤琴,動八荒,顛倒六欲,勾引七情!” “以江河為絲竹,變洪洞為鼓吹,理陰陽,分參商,掬明珠之淚,映皓月之光!” 趙穆面無表情,肺腑如雷動,口鼻之間氣息飽滿,噴吐而出。 猶如真龍張牙舞爪,行于天上。 一連串急促,劇烈的音節,混合著鏗鏘字句迸發出來。 颶風驟起! 氣流狂飆! 只見一道道音波如九霄神雷,震蕩出圈圈漣漪,瞬間便把那人的音殺攻伐吞沒進去。 如熊熊焰火的無邊黑云,霎時間被撕開裂口。 “好深厚,好精純的真氣!” 那人大袖一卷,想要化去攻勢。 撕拉! 如裂帛聲響! 衣袍崩碎! “妖候,紫霄宮的道士說了,這人武功高深,又有皇道龍氣加身,一兩位先天大宗師制不住他!你何必自討苦吃!” 遮蔽天穹的黑云當中,再次走出一道人影。 是個身材威猛的老者,須發皆紅,如血染成,顯得可怖。 “本侯這不是有些懷疑,想要試試他的斤兩么!” “年僅十五,武功就如此厲害,再過幾年,那還了得!” 名喚“妖候”的黑袍男子,眼中殺心熾烈。 “那是!這等天驕必須扼殺!” 須發皆紅的血刀老祖發出怪笑,如夜梟似的。 “老祖最喜歡的,就是凌虐這等天賦好、根骨好的驚才絕艷之人!” “剝皮、抽骨、再用魔火煉魂……哈哈哈!” 這兩人氣焰囂張,目無余子。 簡直視禁軍如無物,更是不把方承運等人放在眼里。 “殿下圣駕之前,豈容你們放肆!” 三大營的統領勃然大怒,齊聲呵斥。 號令之下,數萬兵馬抽刀對天。 一股股精純、陽剛的血氣、煞氣結成一體,沖霄而起。 “不自量力!” 血刀老祖發出冷笑,腳下重重一踏。 黑云如烈火肆虐,輕易而舉就破開數萬兵馬凝聚成形的白虎虛相。 “我等聯手,封鎖山脈地氣,別說數萬大軍,數十萬也無濟于事!” 血刀老祖張手一抓,逸散開來的滾滾血氣,絲絲縷縷落入掌中,化為拇指大小的赤紅丹丸。 “這么多血食,倒是引動肚子里的饞蟲了?!? 他把圓滾滾的血色丹丸湊到鼻間,深深一吸。 如登仙境! 臉龐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好似暢快無比。 “妖候,血刀老祖,都是上一代周天榜上的魔門巨擘!” 看到三大營的軍勢被破,方承運面沉如水,快步靠近明黃云輿大車。 “臣可率領大軍斷后抵擋,只要回到皇城,殿下便無性命之危!” 天京有四靈大陣護持,魔門再如何囂張,也不敢輕犯。 “本宮為何要走?” 趙穆饒有興致問道。 他倒是想看看,這幫魔門巨擘如此自信,到底有什么依仗? “一、二、三、四……才六位先天大宗師,便覺得勝券在握了?” 趙穆內心波瀾不驚,揮手讓方承運退下。 “法王!你的庚金地煞煉神大陣到底布成沒有?” “本帥實在不想再費口舌,那西山三大營的血食歸血刀老祖,這些凡境八重的宮娥誰也不許跟本帥搶!” 彌漫四野,使得天地無光的黑云潮頭,又有一人出現。 長得冷峻,身披黑甲,周身冒出幽藍光芒,凝結氣流,凍徹水汽。 “《冰魄屠神法》……赤心教的兩位太上長老之一?!? 趙穆心中了然。 “好了!催個什么勁!” 嘶啞低沉的聲音自黑云傳出,不多時,又有一個密宗和尚打扮似的老者浮現。 只聽他剛說完,被稱為“天京右臂”的西山峰嶺。 如地龍翻身,陡然震動起來。 山石泥土如傾盆大雨,滾落而下。 “大陣已成!隔絕內外!” 換日法王哈哈笑著,胡子眉毛抖動。 “這下子那大周皇儲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了!” 端坐不動的趙穆眉頭微挑,眸光閃動,暗自想道: “原來如此,勾連四十余里的西山地脈,聚集庚金煞氣?!? “真的挺有想法,哪怕是巔峰的先天大宗師,陷入這座大陣不死也要脫層皮。” 庚金煞氣如霧氣升騰,涌向高空。 那片不知何物形成的黑云再度暴漲,如天穹傾塌,散發壓迫氣息。 “妖候,妖帥,血刀老祖,換日法王……還有兩位不打算出來一見么?” 趙穆鎮定自若,紫氣鴻運凝聚而成的帝王華蓋,撐天而起,護持依仗車隊,西山禁軍。 “真龍就是非同一般,深陷死敵絕境,依然是臨危不亂?!? 一個身材五短的漢子甕聲甕氣說道。 “長生殿,鄧都,見過大周皇儲殿下。” 方承運神色大變,此前聽到妖候、妖帥等人的名字,他都未曾如此驚慌。 長生殿,鄧都。 上代周天榜第三,江湖人稱“邪無常”。 見他如見冥府的黑白無常,性命必然難保。 殺性之大,世所罕見。 曾經親手做過屠城,這等殘忍之事。 “濫殺之人,哪里算是什么魔頭,屠戶罷了?!? 聽完大車上的云漱玉介紹來歷,趙穆評價道。 他把江湖中人談之色變,聞風喪膽的“邪無常”,視作殺豬的屠戶。 那五短漢子眼神冷漠,穿透珠簾紗帳,俯視著趙穆,淡淡道: “殿下所言甚是,殺人與殺豬,其實也沒什么區別。” “一樣會慘叫,一樣會流血,一樣要剝皮刨腹,清洗腸子……只不過豬肉可口,人肉難吃?!? 趙穆不為所動,再看向滾滾黑云內的最后一人。 “陰骸山,莫虛言。” 對方慢慢地走了出來。 與病書生楊休差不多,也是一副臉色蒼白的癆鬼模樣。 陰骸山所修煉的,乃是《絕聚凝陰氣》,可將人煉為僵尸。 “‘煞王’莫虛言,上一代周天榜第二!” “據說曾有奇遇,進過一處極陰之地,吞服三顆千年老尸的內丹?!? “不僅武功莫測,更有不死之身,哪怕被天雷轟擊,真火煉體,都是安然無恙。” “殿下與此人交手,一定要小心!” 云漱玉再次介紹道。 “同樣是旱魃之身,你比楊休要強?!? 趙穆微微一笑。 “難怪叫做‘煞王’,一身陰煞之氣,確實能比得上七八百年的僵尸了?!? 這人真氣之深厚,可以在他見過眾多高手當中排名第一。 “殿下也是深藏不露,我一時之間雖然看不透虛實,但氣血如海,勃然欲發,至陽至剛,好似大日懸空……這樣精純的真氣,本座生平沒有見過第二個人。” 莫虛言咳嗽著說道。 他出生于盜墓世家,早早地跟隨父輩出入墓穴墳冢。 有一次,誤入絕地。 父輩死盡,莫虛言卻因禍得福,吞服三顆千年老尸的內丹。 此后,他拜入陰骸山,修行武道,精進速度遠超常人。 等到成就先天大宗師,一身功力之深厚,幾乎難以找到對手。 “囚于冷宮的皇子,哪里會有這么雄厚的真氣?” 莫虛言眼中閃過驚詫之色,旋即又恢復平靜。 “只可惜,庚金地煞煉神大陣勾動西山,加之圣門的‘六魂合天幛’,縱然是我,也絕難逃出生天?!? 趙穆靠在軟塌上,幽深目光掃過立于黑云當頭的六道人影。 六位先天大宗師! “同出一個宗門,上路自然也要整整齊齊。” 年輕皇儲也未起身,眸光開合,最后定格于換日法王身上。 “接我一拳!”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