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黃金面-《啞舍》
第(3/3)頁
可不是么,若是對于一個神祇來說,人命不就是相當于螻蟻一般卑賤?
高長恭在這些年間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戰役,雖然許多戰役只要他戴著面具騎在馬上壓陣,士兵們士氣就很足了,但每次關鍵時刻,都必須借用面具中這名女子的力量。面具上沾染的鮮血已經一層又一層,可是高長恭卻知道面具上的血漬根本不用擦拭,就會自然地消失不見。
就像……就像這個鬼面具在吸血一般……
高長恭一直對這個黃金鬼面具抱著復雜的心思,既恐懼它的存在,又舍不下它所帶來的勝利。
當真是……戰無不克,百戰百勝……
肖黎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睜開眼睛時,就看到那面黃金鬼面具靜靜地躺在她的枕頭邊上。
她應該算是等于過了邙山大捷那一關了吧?史書都記載了北周軍隊慘敗的樣子:“丟營棄寨,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
想著想著,肖黎竟想立刻看看這是什么樣的場景,翻手又把鬼面具戴在了臉上。在接觸到面部的那一剎那,耳邊傳來了激昂的鼓聲。
并不是作戰時所敲起的戰鼓,她聽到的這個鼓聲更有震懾力,充滿了金戈鐵馬之音。
鼓聲翻滾在耳邊,仿佛是暴風雨前的陣陣驚雷,一聲強過一聲,聲聲都讓她的心臟隨之一震,然后心跳就會不自覺地隨著鼓聲忽上忽下,忽快忽慢,被生生地壓迫著,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又偏偏所有心神完全地被鼓聲所掌控,渾身熱血沸騰。
肖黎的眼前仿佛看到了沙場上千軍萬馬對峙,殺氣橫生的驚人情景。然后鼓點急驟了起來,就像是兩軍開始短兵相接,激烈地廝殺在一起,難解難分。鼓聲忽然一變,能聽出來其中一方軍隊有一員大將破陣而出,直殺敵軍,沖入對方胸腹之地,萬軍之中取對方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鼓聲戛然而止,肖黎此時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正是一面巨大的戰鼓,而鼓手最后的那一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就像是揮刀斬下一般,鼓面嗡嗡而振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周圍爆發出了熱烈的叫好聲和掌聲,肖黎看著依然有著殘雪的地面,猜測著這應該是洛陽解圍之后的慶功宴。
“真是好聽的鼓樂。”肖黎真心地贊嘆道,她早就不把蘭陵王當成一個普通的NPC對待了,對方也有喜怒哀樂,會因為她的言語而產生不同的情緒。這游戲的真實程度實在是讓她非常佩服。
“你聽到了?”高長恭本就是帶著一線希望,在演奏鼓樂的時候戴著面具,沒想到對方真能聽見。他把手中的鼓槌交給了一旁的韓燁,而后者已經早就習慣了自家王爺時不時地“自言自語”,見怪不怪地轉身離開。
“是《蘭陵王入陣曲》吧?很震撼人心?!弊詮闹雷约和娴倪@個游戲主角是蘭陵王后,肖黎就一直惦記著這首相傳已久的名曲,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只是單純的鼓聲就能如此有感染力,這游戲的制作真下工夫。
高長恭本就是一時隨興所至,沒想到對方還為他的鼓樂起了個名字。在心中默念了幾遍后,心情無端端地飛揚起來。不過這也只是片刻而已,高長恭想到心中一直不安的問題,淡淡問道:“肖黎,究竟……你需要本王做什么?”
肖黎一怔,她雖然早就和高長恭說過自己的名字,可是對方卻極少喚她。如今乍然間聽到,竟有幾分不適應。
不過,和一個游戲中的角色,怎么說自己其實是在玩游戲?就算說出來,對方也不會相信的吧?而且就算她說出來,蘭陵王的設定是古代人,要怎么跟古代人解釋電子游戲?她壓力很大啊有木有!!
肖黎一下子就在腦內暴走了,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高長恭也知道自己問了一個很不妥當的問題,但整整四年了,對方毫無怨言地幫著他打仗,處理軍隊瑣事,理應有所求才對。
他怕,對方最終所求的東西,他給不起。
兩人就這樣陷入了沉默之中,肖黎混亂了半晌,終于想起這恐怕是游戲的分叉點。史書上記載,蘭陵王邙山大捷之后,就被自家皇弟也就是北齊的皇帝召回了京都鄴城,剝奪了軍權,沒過多久便隨便尋了個原因,被皇帝賜了杯毒酒而亡。
所以說,功高蓋主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這既然都做成了游戲,不可能給玩家一個必輸的結局吧?難道之后的走向就變成了政變逼宮的戲碼?
肖黎立刻興致勃勃地開始游說,她早就對蘭陵王的背景資料爛熟于胸,幾乎沒一會兒就想出了好幾種篡奪皇位的方法。
高長恭并沒有插嘴,只是靜靜地聽著,最后的最后才長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按著面具疲憊地說道:“本王記得,與你初識時,你掛在嘴邊的是游戲二字。”
肖黎一驚,沒想到當初的一時嘴快,竟被對方牢牢記在心里。下意識地在心底升起了慌亂,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說錯了什么,但還未等找出緣由,就聽高長恭淡淡地說了下去。
“也許在你的眼中,本王甚或其他人等都只不過是你的一場游戲,但本王的人生,只掌控在自己手里。”
肖黎張嘴想要說點什么,但視線內已經一片空白。她愣愣地看著頭頂上白花花一片的天花板,心里也空落落的,好久都沒回過神。她知道是高長恭摘掉了黃金鬼面具,而且她有種預感,對方是不會再戴了。
可是為什么會這樣想?這明明就只是個游戲,不是嗎?
出乎肖黎意料的,雖然高長恭并沒有再戴上黃金鬼面具,但她卻可以通過面具的視角看到高長恭的身影。
他把面具掛在了墻上,肖黎就像是看一場冗長的電視劇片段一般,看著他回京的生活。
看著他散盡五百親衛,只留韓燁在身邊,閉門謝客。看著他稱病不出,故意染疾不治,整日渾渾噩噩??粗洺C鎸χl呆,準確地說應該是盯著這黃金鬼面具,緬懷在戰場上廝殺的歲月……
肖黎以前也曾抱怨過,自己不能看得到蘭陵王那張俊美的容顏,可是現在日日得見,卻完全溝通不良,她寧愿像之前那樣和他調侃幾句,然后鄭重地道歉。
她不該把別人的人生,當成自己的一場游戲。
終于有一天,宮中的禁軍封鎖了王府,一杯來自于皇帝所賜的毒酒,送到了高長恭的面前。
韓燁拼死把黃金鬼面具送到了高長恭手中,卻因為抵抗皇命,生生地被侍衛刺死當場。
肖黎驚愕而且無力地看著面前這一幕,韓燁一生保家衛國,沒有死在沙場上,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多諷刺的一個結局!肖黎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拽著高長恭的手讓他把面具戴上,有她在,他肯定能突圍而出,就算是一生躲躲藏藏,但也總比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里要好。
可是高長恭最終也沒有戴上他手中的黃金鬼面具,肖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片死寂的目光。
“當時……當時真該聽你的話啊……”高長恭撫摸著那猙獰的鬼面具,微薄的唇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
其實,不過只是人生的一個決策失誤了,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回頭呢?
肖黎震驚地看著高長恭舉起那杯毒酒一飲而盡,墨黑的毒血溢出唇邊,滴答在手中的鬼面具之上,蒙住了她的視線,最終變為一片黑暗……
四
人人都說肖黎像是變了一個人,學習認真無比,考試成績突飛猛進。
好朋友實在忍不住追問,肖黎只是淡淡地說,只是不想多年以后的自己回想起來,會后悔而已。
原來,人生并不是一場游戲,GAMEOVER了之后,還可以重啟。人生卻沒有外掛,也沒有存檔,她有的只能是堅定不移地向前行進。
她的黃金鬼面具已經隨著蘭陵王的身死,完全歸于寧靜,無論她再如何佩戴,再也不會出現那戰火紛飛的沙場,和那古香古色的庭院。
肖黎已經有所感悟,知道自己手中這個黃金鬼面具恐怕并不是她所想象的什么全息游戲終端。
可是事到如今追查事實又有何意義呢?她不想自己的人生,也變成一場可以任意揮霍的游戲。
開學過后不久,肖黎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寫著請將黃金鬼面具郵回一個地址。
肖黎猶豫了一個晚上,決定按照那封信上所寫,把面具郵走。既然這面具已經不能聯系到那個人,那么她留著也沒有什么用。
幸好她還有那張海報。
醫生拎著快餐盒走進啞舍,正好和一個人擦身而過。他看到那人身上的公司襯衫,不由得失笑道:“老板,你居然也用快遞???真時髦!”
“沒寫寄信人地址,我也不知道是誰寄的?!崩习逡贿呎f一邊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露出里面那張既猙獰又震撼的黃金鬼面具。
“呦,這又是什么古物?”醫生咬著方便筷子,好奇地湊過去。
“這……應該是蘭陵王的黃金面……”老板猶豫地說道。
“咦?還有你確定不了的古物?真是出奇??!”醫生挑了挑眉。
“不是確定不了這是什么東西,而是確定不了究竟是誰寄的?!崩习宕瓜卵酆煟Φ厮妓髦?。
醫生在旁邊看著,終究忍不住那漂亮金色的誘惑,伸手碰觸了一下那黃金鬼面具。和指尖的冰涼一同傳來的,仿佛是一聲來自遙遠的呼喚。
【皇兄……】
醫生如觸電般收回手,驚疑不定。
“怎么了?”老板注意到他的異常。
“沒……沒什么?!贬t生笑了笑,認為自己是聽錯了。夜班熬了通宵,精神真是差?。?
老板盯著木盒里那個鬼面具許久,終于推到一邊,抬頭笑道:“先吃飯吧。”
醫生從善如流地遞過去一盒快餐,然后迅速進入嘮叨抱怨模式。老板習以為常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誰也沒有看到,在長信宮燈的搖曳下,那黃金鬼面具猙獰的表面,隱隱掠過一層血腥的怨氣,瞬而消失不見……
在一處昏暗的墓室里,只有東北角的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一只赤色的云雀呼啦啦地從墓道里飛進來,翅膀帶動的氣流讓那盞油燈越發地搖晃起來。
赤色的小鳥落在棺材的邊緣上,低頭看著躺在其中的男子。這人戴著一副黃金鬼面具,竟和剛剛寄到啞舍的那面一模一樣。這張黃金鬼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容,只有銀白色的長發露在了外面,金色與銀色交相輝映,竟是比任何稀世珍寶還要好看。
赤色小鳥歪著頭著迷地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跳進棺材之內,用自己的嘴喙梳理著那銀白色的長發。
主人,別睡了,天黑了,可以出去玩嘍!
躺在棺材中的那名男子,像是聽到了赤色小鳥的心聲,在黃金鬼面具那深黑的凹洞眼窩之后,緩緩睜開的,竟是一雙赤色的眼瞳……
第(3/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克拉玛依市|
临夏县|
枞阳县|
普兰店市|
运城市|
噶尔县|
栖霞市|
长子县|
来宾市|
富裕县|
大邑县|
曲阳县|
乐昌市|
新宾|
罗山县|
宜宾县|
额敏县|
禹城市|
砀山县|
宁阳县|
北海市|
寿阳县|
梨树县|
韶山市|
玉林市|
德阳市|
留坝县|
祁阳县|
潮安县|
阳春市|
内黄县|
鹤峰县|
青阳县|
资中县|
贵定县|
惠安县|
栾城县|
山西省|
曲阳县|
郁南县|
高邑县|